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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以后也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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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晨光来得不疾不徐。
宋逾白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还是浅淡的,像一层薄薄的蜂蜜,缓慢地淌过床尾。
他习惯性地先听了听窗外的动静——没有风声,没有车声,连平日里早起鸟雀的啼叫都像是被新年的余韵按下了静音键。
整座落桂路别墅区还在沉睡,或者说,它正以一种难得的松弛,承接这一年最初的日光。
他动了动肩膀,这才意识到怀里沉甸甸的。
周景澄还在睡。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仰躺,而是整个人蜷成一小团,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的前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呼吸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时特有的潮热,一下下拂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有点痒。
宋逾白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对方脸上。
周景澄的眼睫很长,此刻安静地覆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偶尔轻颤一下。
昨夜这人还兴奋得翻来覆去,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从年夜饭的饺子馅说到楼下新买的年花,从零点倒计时的烟花说到新一年的愿望清单。
那时候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星空,怎么哄都不肯睡。
现在倒好,乖得像只终于玩累了的猫,窝在他怀里,连眉毛都是舒展的。
宋逾白抬了抬手,指尖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对方发顶。
发丝比想象中更软,带着一点刚洗过澡后淡淡的柑橘香气。
他揉了一下,又一下,动作轻得几乎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那层浅淡的蜂蜜色渐渐变得浓郁,从床尾慢慢爬到被面上,再爬到周景澄的侧脸上,给他本就干净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忽然轻轻皱了皱眉。
周景澄醒来的过程总是很慢。
先是眼睫颤了颤,像是蝴蝶振翅,然后呼吸乱了一拍,攥着宋逾白衣襟的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他无意识地蹭了蹭,额头在宋逾白锁骨处抵出一个浅浅的印子,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失焦的,天花板上的吊灯在他眼里大概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眨了两下眼,睫毛扑簌簌地动,然后迟钝地偏过头,鼻尖差点蹭到宋逾白的下巴。
"……阿逾?"
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睡意,尾音软软地往上扬,像没睡醒的小动物在哼唧。
"醒了?"宋逾白低头,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新年快乐,澄澄。"
周景澄愣了一秒。
那层蒙在眼底的睡意像是被这句话倏地吹散了,瞳孔慢慢聚焦,映出宋逾白的脸。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毫不掩饰,带着点刚睡醒的憨气。
"新年快乐,阿逾。"
他说完,又往宋逾白怀里拱了拱,鼻尖在他颈窝里蹭了一下,闷声道:"你醒得好早。"
"习惯了。"
"我睡得好沉,"周景澄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一点梦都没做,醒来就看到你,还以为在做梦。"
宋逾白胸腔里震出一声低笑,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不是梦。天亮了,新的一年了。"
周景澄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撑着床面想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清晨微凉的空气一下子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宋逾白眼疾手快,伸手把搭在床尾的外套勾过来,抖开披在他肩上。
"披着。"
"嗯。"周景澄乖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袖口有点大,遮住半只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忽然笑了,"我衣服是不是皱了?"
"没有。"宋逾白已经起身,站在床边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你昨晚睡着后就没怎么动。"
周景澄仰头看他,晨光正好落在宋逾白身后,给他整个人都描了一道淡金色的边。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很踏实。
"今年新年,"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袖口,"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
宋逾白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他,眼底有笑意:"这才早上七点,一天还没过完,就这么快下结论?"
"嗯,"周景澄认真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知道。"
宋逾白没再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带着点亲昵的惩罚意味:"那以后的每一年,都得这么开心。"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周景澄去洗手间掬了捧冷水拍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泛着一点刚睡醒的红,但精神很好。
他顺手把翘起来的几缕头发压下去,推门出去时,宋逾白正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手机。
二楼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晨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宋逾白站在光里,侧脸线条干净,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朝他伸出手:"走吧。"
周景澄快步走过去,指尖搭进他掌心,被轻轻握住。
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能闻到食物的香气——小米粥的醇厚,蒸糕的甜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油条气息。
客厅里传来长辈们压低的交谈声,夹杂着瓷碗碰撞的轻响。周景澄往下走了两步,探头看去,看见长辈们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里,正笑着说什么。
江妈妈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大概是刚从院子里进来,袖口沾了一点晨露。
"醒了?"宋妈妈最先看见他们,笑着招手,"快来,早饭都摆好了,就等你们几个小的了。"
话音没落,隔壁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江清寻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出来,头发还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却已经瞪得溜圆:"陆辞你快点!我听见楼下有汤圆的味道!"
"你鼻子倒是灵。"陆辞跟在后面,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毛衣,手里还拿着眼镜,显然是被硬拽起来的。
他抬眼看见楼梯上的两人,微微颔首:"早。"
"早。"宋逾白应了一声。
江清寻这才注意到他们,立刻调转方向扑过来,差点撞上周景澄:"你们也刚起?我还以为就我起得最晚呢!"
"你确实起得最晚,"陆辞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说,"只是闹腾得最早。"
"那怎么了,"江清寻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转身就往楼下跑,"新年第一天,就是要热热闹闹的!"
周景澄忍不住笑,被宋逾白牵着往下走。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扶手被擦得锃亮,触感温润。
客厅里,早餐已经摆了满满一桌。正中央是一砂锅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旁边码着几笼蒸糕,白的桂花糕,黄的南瓜糕,顶上还点缀着蜜饯。
几碟小菜围在四周——爽口的腌黄瓜、油亮的酱萝卜、一碟切得细细的凉拌木耳,还有一盘刚出锅的芝麻汤圆,圆滚滚地挤在白瓷盘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江清寻已经坐在桌边,捏起一个汤圆就往嘴里塞,被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松口。
"慢点,没人和你抢。"江妈妈笑着递过去一杯温水。
"烫才好吃嘛,"江清寻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弯成月牙,"新年第一口汤圆,今年一整年都圆圆满满!"
陆辞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嘴角。"
周景澄和宋逾白也落了座。
宋逾白先盛了一碗小米粥,放在周景澄面前,又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他碟子里:"先喝点粥,空腹吃甜的容易腻。"
"好。"周景澄接过勺子,粥还烫着,他小口小口地吹,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宋妈妈这时从口袋里掏出四个红包,红纸崭新,边角锋利,上面印着烫金的"岁岁平安"。
她挨个递过去,轮到周景澄时,特意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新年新气象,学业进步,万事顺遂。"
"谢谢阿姨。"周景澄双手接过来,红包还带着宋妈妈手心的温度。
江清寻接过红包,当场就要拆,被江爸爸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一下手背:"规矩点,回屋再看。"
"知道啦知道啦,"江清寻把红包往口袋里一塞,笑嘻嘻地凑过去给江爸爸夹了一块酱萝卜,"爸,您吃这个,开胃。"
一桌子人都笑了。
早餐吃得很慢,没有人赶时间。
阳光慢慢从餐桌这头移到那头,落在碗沿上,落在蒸腾的热气里,落在每个人放松的眉宇间。
长辈们说着去年冬天的雪下得比往年大,说着院子里那棵老桂树今年花开得格外晚,说着隔壁谁家新添了孙子。
少年们偶尔插几句嘴,更多时候只是听着,咬着筷子尖笑。
周景澄喝完了粥,正捏着那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宋逾白忽然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盖,他偏头,看见对方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示意他嘴角。
他愣了一下,抬手去擦,果然沾了一点糕屑,耳根微微发热,他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
宋逾白没说话,只是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饭毕,四个少年主动收拾碗筷。
江清寻抢着要洗碗,被陆辞以"你打碎的概率太高"为由拦了下来,只准他擦桌子。
周景澄负责把剩菜装进保鲜盒,宋逾白则站在水槽前,水流声哗哗作响,他挽着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利落地冲洗碗碟。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手边的水花上溅起细碎的光点。
收拾妥当,四人搬了长椅到院子里晒太阳。
庭院里的年花确实开得好。
几盆茶梅摆在廊下,深红的花瓣沾着晨露,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远处那棵老桂树的叶子还绿着,只是没了花,枝桠在蓝天里伸展,像一幅疏朗的水墨画。
阳光晒在青石板上,把昨夜的潮气一点点蒸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净的、属于冬天的清冽气息。
江清寻瘫在长椅上,整个人几乎要滑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舒服。不用早起刷题,不用背英语单词,就这么躺着,简直是神仙日子。"
"明天开始就得补作业了。"陆辞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从客厅带出来的杂志,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陆辞!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提这么扫兴的话题!"
"提醒一下,让你珍惜当下。"
周景澄坐在长椅的另一端,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是刚才宋妈妈塞给他的。
他偏头去看宋逾白,对方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难得地松弛。
"阿逾,"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在想什么?"
宋逾白睁开眼,侧过头来。
阳光正好落在他瞳孔里,把那层深色的眸子照得近乎透明。
他看着周景澄,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对方膝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一截脚踝。
"在想,"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院子里的阳光,"去年这个时候,你好像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把一整杯果汁都洒在了毯子上。"
周景澄一愣,随即想起那桩糗事,耳尖瞬间红了:"那、那是意外……"
"嗯,意外。"宋逾白唇角弯了弯,眼底有促狭的笑意。
周景澄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把自己瞪笑了。
他往宋逾白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薄毯分过去一半。
"今年不会了,"他小声说,"今年我会很小心。"
宋逾白没接话,只是抬起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放松而自然,从某个角度看,像是把人半拢在怀里。
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带着一点远处人家燃放烟花爆竹后残留的淡淡硫磺味,很快又被满院子的草木清香冲淡。
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江清寻那边已经没了声响,歪在陆辞肩上,杂志盖在脸上,呼吸均匀。
周景澄也眯起了眼。
他感觉到宋逾白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偶尔落下来,轻轻拂一下他的发顶,又抬上去,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习惯性的动作。
他忽然想起昨夜零点时分,窗外烟花炸响,宋逾白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新年快乐",那时候人声鼎沸,爆竹喧天,那句话却清晰地穿透所有噪音,落进他心里。
此刻阳光正好,四下安静,那句话仿佛还在耳边。
"阿逾。"
"嗯?"
"以后每年新年,"周景澄睁开眼,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桂树,声音轻而坚定,"我们都要一起过。"
宋逾白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收紧,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得像承诺。
阳光慢慢爬过院墙,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
远处隐约传来邻居家开门拜年的声响,还有孩童嬉闹的笑声,隔着几条巷子,模糊而遥远。
庭院里却静得只有风过树梢的轻响,只有阳光落在花瓣上的声音,只有少年人并肩而坐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旧岁的烟火已经散尽了,新岁的日光却正盛。
朝暮温柔,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