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38、第三十八章 新年快乐

　　清城的除夕总是这样，年味不声不响地漫上来，等到暮色一落，满城灯火次第亮起，才发现整条街都已经红透了。
　　落桂路的别墅区难得热闹。
　　往年冬天这里静得能听见落叶声，今天院门大都敞着，窗上贴着新裁的窗花，红纸被屋里的灯光一映，在玻璃上晃出细碎的影子。
　　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远处鞭炮的硫磺味，不冷，反倒有种辞旧迎新的松快。
　　按四家这么多年的惯例，今年除夕照旧在宋家过。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玄关处摆着冬青，红果饱满，衬得满屋子亮堂。
　　春联是前儿个四个孩子一起去挑的，烫金字，不花哨，贴在门框上正合适。
　　客厅窗台上的水仙开了几朵，香气淡，得凑近了才闻得着。
　　厨房里，家长们正忙年夜饭。
　　砂锅咕嘟咕嘟炖着汤，油锅滋滋响，荤素菜肴一道道下锅，香气从门缝往外钻。
　　实木餐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鱼、白切鸡、红烧排骨、蒜蓉菜心……热气袅袅的，看着就踏实。
　　四个少年窝在客厅等开饭，姿态松散。
　　电视开着，春晚前奏热热闹闹地放着。
　　江清寻蜷在沙发角里，手指戳着抱枕，懒洋洋道："今年天气真给面子，一点都不冷，不用裹成粽子过年，舒服。"
　　陆辞坐在旁边，拇指划着手机屏幕，抬眼看了看窗外："每年除夕，落桂路都这温度。"
　　"那是我们运气好。"江清寻偏头笑了一下，又看向窗边站着的两人，"说真的，你们俩挑的那套春联，隔壁院子那几副花里胡哨的，根本没法比。"
　　周景澄正望着窗台上的水仙，闻言弯了弯嘴角："过年不用太张扬，耐看就行。"
　　宋逾白给茶几上的杯子续了温水，转头接话："简单干净的样式，年年看都不腻，适合咱们几家。"
　　"说实话，去年那组现在看着还挺好。"江清寻撑着下巴感慨。
　　"所以不用年年换。"宋逾白笑了笑，"简简单单，反而有年味。"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落在暖烘烘的空气里，轻飘飘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零星有烟火升空，在落地窗上炸开一小片光。屋里更显暖和。
　　"饭菜好啦，孩子们快来。"杨薇在餐厅喊了一嗓子。
　　众人落座。
　　长辈们坐中间，四个少年照旧挨着坐，多年的位子，坐惯了。
　　暖灯罩着餐桌，饭菜的热气往上蒸，模糊了眉眼，团圆的意思却更真切。
　　年夜饭吃得热闹。
　　长辈们聊着这一年的琐碎，叮嘱来年别太拼。
　　宋妈妈看着眼前四个半大小子，温声道："这一年你们都辛苦了，学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好过年，来年顺其自然。"
　　江清寻立刻坐直了，语气认真："阿姨放心！我今年心态稳多了，明年继续加油，绝对不掉链子！"
　　江妈妈笑着拆台："这话你去年好像也说过。"
　　"去年是铺垫！"江清寻急了，"今年绝对说到做到！"
　　一桌人都笑了。
　　陆辞点点头，声音沉稳："我们都会努力的。"
　　席间笑语不断。
　　宋逾白看了眼身侧安静吃饭的周景澄，顺手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递过去："多喝点，暖胃。"
　　周景澄抬眸，眼底有细碎的光："好，你也多吃点，忙了一天了。"
　　"我不急。"宋逾白夹了块清蒸排骨放到他盘里，"这个你爱吃的。"
　　周景澄低头看着盘里的排骨，嘴角翘了翘："刚好我还想着要不要夹一块。"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就是惦记着你爱吃哪口菜，顺手就夹过去了。
　　烟火饭香里，这点惦记最踏实。
　　一餐饭吃完，吃的是岁岁团圆的意思。
　　饭后四人分工收拾，流水声混着闲聊，格外治愈。
　　江清寻擦着桌子，轻声说："每年来宋家过年，都觉得特别安心，好像一年的累，到除夕这天就散了。"
　　陆辞站在他旁边整理餐具，语气轻缓："以后每一年，都会是这样。"
　　江清寻侧头看他，眼里带笑："说好了啊，以后除夕咱们还凑一起。"
　　"嗯，说好了。"
　　收拾完，长辈们坐沙发叙旧，把客厅留给孩子们守岁。
　　春晚的声音填着屋子，窗外烟火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地炸开，新年的气氛到了顶点。
　　离零点还有半小时，屋里气氛松快起来。
　　江清寻盯着手机，眼睛发亮："今晚我
　　对撑到最后一秒！以前犯困错过零点，今年肯定不会！"
　　陆辞垂着眼拆台："昨天九点就打瞌睡的人是谁？"
　　江清寻脸一热，梗着脖子反驳："昨天是普通夜晚！除夕不一样，我精神着呢！"
　　"但愿。"陆辞淡淡道，眼底却藏着笑。
　　宋逾白听着两人拌嘴，嘴角弯了弯，侧头问身边的周景澄："累不累？累了靠沙发上歇会儿。"
　　周景澄轻轻摇头，望着窗外漫天烟火，声音软软的："不累，这么热闹，一点都不困，我想等着跨年。"
　　"待会儿撑不住跟我说。"
　　"我肯定撑得住。"周景澄笑了笑。
　　夜色渐深，时针逼近零点。满城烟火喧嚣，新年的脚步近了。
　　四位长辈起身聚拢，四个少年并肩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准备倒计时了！"
　　跟着秒针，声音整齐划一。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响起，窗外万千烟火同时炸开，漫天星火坠落，照亮了整座清城。
　　烟火轰鸣、人声欢腾搅在一起，滚烫的新年气息裹着整座院子。
　　长辈们笑着互道新年顺遂。
　　四个少年也认认真真送出自己的祝愿。
　　江清寻眉眼鲜活："祝大家新岁无忧，日日欢喜，岁岁平安！"
　　陆辞声音清浅："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宋逾白眉眼舒展："愿新岁无虞，家人安康，挚友常伴，岁岁团圆。"
　　轮到周景澄，他没说什么宏大的话，只是静静转头看向身侧的宋逾白，眼底盛着独有的温柔，轻声道："愿我们岁岁朝夕，年年相伴，永远都在一起。"
　　话轻，落在喧嚣烟火里，却稳稳落进宋逾白心底。
　　零点过后，新岁正式开场。
　　夜色寒凉，长辈们看着窗外不息的烟火，笑道："太晚了，别来回折腾，今晚四家都住这儿，房间够，好好休息。"
　　江清寻眼睛一亮，拍手道："太好了！留宿守岁才是过年最快乐的事！"
　　"刚好明天早上还能一起吃新年早饭。"周景澄轻声说。
　　长辈们笑着上楼，把宽敞的客厅和热闹的新年夜色留给四个少年。
　　屋里静下来，只剩电视的余音，和窗外偶尔散落的烟火轻响。
　　江清寻揉了揉眉眼，转头看向陆辞，语气直白又软，带着点撒娇的意思："陆辞，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一个人睡空荡荡的，有点孤单。"
　　陆辞向来纵着他，几乎没犹豫，点了点头："行，一起。"
　　"太棒啦！"江清寻瞬间雀跃，拽着他的衣袖，"洗完澡躺着聊聊天，难得过年不用早睡！"
　　"别聊到凌晨三四点。"陆辞无奈道。
　　"知道啦，不会熬那么晚。"
　　两人自然亲昵的模样落在周景澄眼里，让他心底悄悄生出一丝羡慕。
　　他垂了垂眼，指尖攥着衣角，心思悄悄翻涌。
　　别人能坦然和亲近的人相伴留宿，他也想今晚挨着宋逾白，想和喜欢的人共度完整的新年长夜。
　　宋逾白心思细，早察觉他安静的小动作和眼底的期待，轻声问："澄澄，你也想一起睡，对不对？"
　　被直接戳中心事，周景澄没躲闪，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温顺又恳切的期待，小声问："嗯……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宋逾白低笑，眼底温柔满溢，"早就给你留位置了。"
　　得到应允，周景澄眉眼瞬间亮了，所有小忐忑散尽，轻轻点头："好。"
　　四人两两结伴，踏着暖融融的灯光上了二楼。
　　楼道里暖气足，隔绝了冬夜所有寒凉。
　　江清寻拉着陆辞快步走进房间，活力满满："快快洗漱！今晚我要好好守岁！"
　　陆辞无奈又纵容："别熬太晚，明天会累。"
　　隔壁是宋逾白常住的房间，布置干净，带着清浅的气息，床铺宽大，被褥蓬松温热。
　　两人先后洗漱完，发丝带着微凉水汽，一身清爽。
　　宋逾白关掉主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的光铺满床铺，温柔又静谧。
　　薄纱窗帘垂着，窗外偶尔掠过细碎烟火微光，落进屋内，晃开浅浅光影。
　　两人并肩躺下，床铺宽敞，却下意识微微靠近，肩头相贴，呼吸相融。
　　安静片刻，周景澄侧过身，借着暖光看着身侧的人，轻声道："逾白，今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
　　宋逾白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所有人都在，很热闹很团圆。"周景澄眼底软软的，"更因为，今年跨年、守岁、留宿，我都是和你一起的。"
　　宋逾白心头一软，抬手蹭了蹭他的发顶："不止今年，以后每一个除夕，每一个新年，我都陪你。"
　　周景澄眼睛发亮："真的每年都可以吗？"
　　"真的。"宋逾白应声笃定，"岁岁年年，都一起。"
　　话落，在寂静的卧室里漾开暖意。
　　夜深人静，窗外烟火彻底落幕，整座院子归于静谧。
　　宋逾白身心放松，呼吸渐稳，生出困意。
　　可身侧的周景澄，心底满是欢喜与安稳，情绪平缓却格外清醒，半点睡意也无。
　　他舍不得睡。
　　舍不得这份岁岁相伴的圆满，舍不得身边人近在咫尺的温柔，舍不得这独属于新年夜晚的静谧温存。
　　他小心翼翼微微翻身，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打扰到身侧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眼底清亮依旧。
　　细微的动静反复萦绕，宋逾白瞬间清醒。
　　他睁开眼，侧头看向毫无睡意、温顺睁着眼的少年，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低哑："还没睡着？"
　　周景澄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小声承认："睡不着。"
　　"太开心了，所以睡不着？"宋逾白轻声问。
　　"嗯。"周景澄乖乖点头，埋着浅浅笑意，"心里很安稳，一点都不困。"
　　"要不要起来喝口温水？"
　　"不用啦，就这样躺着挺好。"
　　看着他温顺乖巧、满眼澄澈的模样，宋逾白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动作轻柔克制，微微侧身，舒展手臂，稳稳将身侧的少年揽进怀中，力道温柔稳妥。
　　温热宽阔的怀抱瞬间将周景澄全然包裹，源源不断的暖意驱散所有细碎情绪，安稳得让人沉沦。
　　"这样会不会安心一点？"宋逾白低头，气息轻柔拂过他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
　　周景澄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轻蹭了蹭，软糯应声："特别安心。"
　　宋逾白掌心轻轻覆在他柔软的发顶，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顺着发丝，动作绵长治愈，带着十足的耐心。
　　"闭眼，乖乖休息。"他低声哄着，语调温柔，"新年长夜慢慢过，不用着急熬夜，好好睡一觉。"
　　周景澄听话合上双眼，却还是忍不住贴着他的肩头，小声碎碎念："阿逾，有你在真好。"
　　宋逾白轻抚发丝的动作未停，轻声回应："我一直在。"
　　"我想以后每一个新年，每一个冬天，都像现在这样。"周景澄声音软软闷闷，藏着满心依赖，"都有你陪着我。"
　　"都依你。"宋逾白温柔应声，字字真诚，"只要你想，我就一直陪着你。"
　　"那我们拉钩。"周景澄半睁着眼，轻声说道。
　　宋逾白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拉钩，说话算数。"
　　温柔的哄劝、安稳的怀抱、绵长的抚触、沉稳的心跳，层层温柔包裹住周景澄，一点点抚平他心底所有的雀跃与清醒。
　　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紧绷的身心全然放松，浓重的困意缓缓席卷而来。
　　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眉眼彻底舒展，温顺窝在宋逾白怀中，卸下所有防备，沉沉坠入安稳的睡梦。
　　确认怀中人彻底熟睡，眉眼安然，宋逾白动作愈发轻柔，缓缓放缓力道，稳稳将人拥在怀里。
　　他垂眸望着少年安静的睡颜，暖光落在细腻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软与安稳，轻声呢喃一句晚安。
　　"晚安，我的景澄。新岁岁岁，皆有我们。"
　　夜色温柔绵长，屋内暖灯摇曳。
　　旧岁圆满落幕，新岁温柔启程。
　　一室温存，两人相拥，少年岁岁相伴，烟火年年不休，朝朝暮暮，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