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3、第三章 我就是喜欢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划破了校园的沉寂。
　　原本只余笔尖摩擦声的教学楼，顷刻间被喧闹填满。
　　伏案刷题的学生们纷纷合上书册，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响成一片，混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漫过长长的走廊，撞进晚风里。
　　窗外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晕开，将周遭的夜色衬得温柔又静谧，像揉了一把碎金在黑丝绒上。
　　宋逾白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
　　刚开学没多久，作业少得可怜，他也没带几本书回去，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完成一件仪式。
　　他的目光时不时掠过旁边的周景澄。
　　周景澄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练习册掉在地上，笔滚了一地。
　　宋逾白叹了口气，弯腰帮他一支支捡回笔袋，又把散落的练习册码整齐，单手塞进书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好了，走吧。"
　　周景澄接过书包，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阿逾，又让你等这么久。"
　　宋逾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回应，周景澄有些急了。
　　他太了解宋逾白了，阿逾只要生气就会不说话，不管他怎么道歉都没用。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咬着下唇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宋逾白看着周景澄湿漉漉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呼噜了一把，把他头发揉得乱糟糟："想什么呢？我没怪你。"
　　周景澄被他揉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愣愣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真的？"
　　"真的。"宋逾白把滑到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拍掉灰尘，重新挂回周景澄肩上，"我要是不想等，早就走了。"
　　周景澄一听，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可是要不是我，你早就可以回家了。"
　　宋逾白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忽然伸手，将他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挡住灌进来的夜风："那你说怪不怪？"
　　周景澄猛地抬头，正对上宋逾白认真的眼眸。
　　宋逾白神色坦然，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我就是喜欢等你。"
　　周景澄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哦。"最后他只憋出一个字，声音闷闷的，眼睛却不敢看人，盯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发呆。
　　宋逾白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漫出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他肩上的书包带拢了拢："走了。我们现在回家？"
　　周景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拉住了宋逾白的衣角，两人一起并肩走出教室。
　　走到楼梯口，周景澄还攥着宋逾白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宋逾白脚步微顿，侧头看他："攥这么紧，怕我跑了？"
　　"……才没有。"周景澄嘴上否认，手指却松了松，却没有完全放开。
　　宋逾白低笑一声，轻轻拿开他攥着衣角的手，主动靠近了几分："怕我走丢就直说，拽着衣角像什么样子。"
　　周景澄僵在原地，耳尖更红了。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怕你走太快，我跟不上。"
　　"那我走慢点。"宋逾白放慢了脚步，走在他外侧，隔开了走廊里拥挤的人群，"看路，别又撞门上。"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寻常的画。
　　走廊里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在地上投下两道被拉长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另一边——
　　"阿辞，你走慢点！"江清寻从陆辞拉着自己走出教室时就想说了，一直憋到现在，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他跟在陆辞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你走这么快，我跟不上！"
　　前面的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停在了原地，江清寻没注意，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哎哟！"江清寻捂着鼻子，眼泪差点飙出来。
　　陆辞转过身，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眉心微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整个暑假逾白都在国外参加夏令营培训，他俩都没见过几次面，让他俩单独待一会儿。"
　　"我们不也是吗？"江清寻仰起脸，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鼻子，眼眶有点红，"你跟阿逾去国外就算了，还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打的时候你又说没空，你是不是在外面交了新朋友，不想理我了？"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陆辞看着眼前人委屈的模样，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把江清寻肩上滑下来的书包带拉好，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平时轻了几分："没有。暑假我和逾白都在培训，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拿到手机的时候，国内都已经是凌晨了，怕打扰你睡觉，所以才没给你打电话，不是故意的。"
　　"真的？"江清寻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
　　"真的。"陆辞看着他，"不信你问逾白。"
　　"那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也不回？"江清寻还是闷闷的。
　　"当时消息写了好几条，想了想还是没发。"陆辞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怕你为了等消息熬夜，也怕我隔着屏幕，哄不好闹脾气的小朋友。"
　　江清寻知道原因后也不闹了，靠在陆辞肩膀上平复了一会儿，才退出来，伸手擦了擦眼睛，小声说："……对不起啊阿辞，我误会你了。"
　　"没关系。"陆辞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下次直接问，别自己瞎想。"
　　"那阿辞你拍照了吗？回去能给我看看吗？"江清寻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红着眼眶，现在已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了。
　　"拍了挺多的。"陆辞并不喜欢拍照，以前出去旅游连风景都懒得拍，这次却拍了满满一个相册，不用多说，江清寻也知道是为了谁。
　　陆辞看着刚刚还哭唧唧的人现在眉开眼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腕。
　　江清寻被捏得一激灵，却没把手抽出来，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
　　"阿逾，你暑假怎么不联系我？"周景澄踌躇了片刻，还是抬头问了出来。他怕宋逾白觉得他烦，可又实在忍不住好奇。
　　宋逾白揉了揉他的头，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自然："培训的时候我们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你，但当时国内已经是凌晨了，怕打扰你睡觉，就没给你发消息，也没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怪我了？"
　　"没有怪你，"周景澄小声说，头垂得低低的，耳朵却红了，"只是以为你把我忘了。"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帮你整理笔记了。"宋逾白笑着说，还伸手弹了一下他额前的刘海，"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也是哦！"周景澄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那阿逾你拍照了吗？"
　　"拍了，"宋逾白望着小竹马亮晶晶的眼眸，呼吸微微一顿，连忙别开视线："回去给你看。"
　　"好呀！诶，前面是不是阿辞跟阿寻？"周景澄突然指着前面两个并肩的身影，眼睛里闪过惊喜。
　　"看着像。"宋逾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弯了弯。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江清寻往后瞥了一眼，看到了脸上同样带着笑意的周景澄，立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过来。
　　"阿寻，你们不是早就走了嘛？怎么才到这里？"周景澄跑到江清寻身边，好奇地问。
　　"下午吃多了，有点涨，走慢了点。"江清寻笑着说，他才不会说因为自己闹别扭，阿辞一直在安慰他，所以才走得慢的。
　　"这样啊，那我们一起走吧！"周景澄笑着说，伸手揽住了江清寻的肩膀。
　　四个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扭扭歪歪，却又紧紧靠在一起。
　　周景澄和江清寻凑在一起，说着今天课堂上的趣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像两只快乐的小鸟。
　　宋逾白和陆辞走在旁边，偶尔递个眼神，默契地放慢脚步，陪着身边的少年们慢慢走。
　　晚风带着夏末的清凉，吹起少年们的校服衣角，空气中混着橘子汽水和淡淡的皂角香。
　　江清寻忽然蹦起来，指着天上的星星，兴奋地喊："阿辞你看！今天的星星好亮！"陆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目光却在转头时，悄悄落在了他发亮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漫天星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宋逾白揉了揉周景澄的头发，把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接触："走了，再晚回去，阿姨该催了。"
　　周景澄被他碰得耳尖一颤，却没有躲。
　　他仰头看着宋逾白，路灯在少年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阿逾，"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今天……为什么要等我？"
　　宋逾白动作一顿，垂眸看他。
　　两人目光相接，周景澄慌忙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他攥着书包带，声音闷闷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走的，不用每次都等我……"
　　"周景澄。"宋逾白忽然唤他全名，声音低沉。
　　"……嗯？"
　　"抬头。"
　　周景澄迟疑地抬起头，正对上宋逾白认真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星光，盛着路灯的暖黄，盛着他看不懂却心跳加速的情绪。
　　"我说过了，"宋逾白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就是喜欢等你。"
　　周景澄愣在原地，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哦。"最后他只憋出一个字，声音闷闷的，眼睛却不敢看人，盯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发呆。
　　宋逾白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漫出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他肩上的书包带轻轻拢了拢，指尖在他肩头多停留了一秒。
　　"走了。"他转身往前走，声音随风传来，"明天也等你。"
　　周景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如鼓。
　　半晌，他才快步追上去，重新揽住宋逾白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那说好了。"
　　宋逾白侧头看他，唇角弯起："说好了。"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晚风里裹着汽水的甜，和少年们藏不住的心动，漫过了夏末的夜色里。
　　路灯的光晕一圈圈晕开，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织成一张温暖的网，把所有的温柔和悸动都悄悄藏在了这晚的星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