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22、第二十二章 吃醋

　　清晨升旗仪式缓缓落下帷幕，操场上各班有序散开，喧闹人声顺着香樟枝叶飘向校园西侧僻静小树林。
　　宋逾白、周景澄、陆辞、江清寻四人并肩慢行，脚下碾过满地枯黄落叶，细碎沙沙声响衬得林间格外清爽安静。
　　今早刚结束两节连贯数学测验，几人脑内还盘旋着繁杂大题步骤。
　　江清寻揉了揉发酸腰腹，单手挠着后脑勺，语气满是懊恼：“最后那道大题我没算出完整答案，第一步分类讨论直接卡壳，估计要丢大半分数，这次月考排名要往下掉了。”
　　周景澄闻言，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脚步轻快晃了晃，眼底藏着几分庆幸：“还好我昨晚刷了一遍同类型题，步骤都写完了，就是计算的时候慌慌张张，不知道有没有算错数值。实在拿不准最后一题，要是步骤理顺思路的话，我看见你收卷前还有时间检查，应该问题不大。”
　　宋逾白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蓝白校服袖口被微风轻轻吹起。
　　他轻轻点头，声线温和平稳：“澄澄，题型上周老师课堂上讲过变式，只要理清定义域范围就不难。你要是哪里拿不准，午休我可以把解题步骤写纸上给你对照。”
　　周景澄听着，指尖无意识卷了卷垂在身侧的衣角——宋逾白叫他“澄澄”时，尾音总是轻轻上扬，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口，痒得厉害。
　　这份心动他早已清清楚楚，他同时又怕，怕宋逾白不是。
　　走在最侧边的陆辞始终安静沉默，双手插在校服裤口袋里，眉眼清冷淡漠。听见几人讨论试题，淡淡补充一句：“第一道选择题陷阱很深，容易弄错变量取值。”
　　他语言简洁，却精准点出整张卷子最容易失分的地方，其余三人纷纷应声附和。
　　四人慢慢走入小树林深处，平日里这里很少有学生往来，高大乔木层层叠叠遮蔽大半天空，漏下斑驳细碎日光，在地面织出错落光影。
　　周景澄自然而然往宋逾白身侧凑近半步，胳膊肘时不时轻轻蹭过对方手臂，眼底盛着不加掩饰的亲近。
　　正准备接着和宋逾白探讨测验细节时，一道急促轻快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宋逾白！等一下！”
　　四人同时顿住脚步，齐齐回过头。一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快步跑到众人面前，站姿端正，神色坦荡，目光直直落在宋逾白身上。
　　她攥着手里折好的浅粉色信纸，语气清晰直白，没有扭捏：“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喜欢你，能不能和我交往？”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
　　江清寻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侧头瞥向身侧的周景澄。
　　周景澄脸上原本明媚的笑意瞬间淡得一干二净，方才还亮晶的眼眸骤然沉了下去。
　　原本搭在宋逾白肩头的手不自觉收回，整个人往旁边挪开半步，拉开了和宋逾白之间的距离。
　　看着别的女生直白向他告白，占有欲翻涌着席卷四肢百骸，胸腔堵得发胀，呼吸都滞涩难受，浓烈的醋意直白地揪着他的心。
　　宋逾白察觉到身侧少年骤然变冷的气场，先微微侧头看了眼周景澄，清晰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低落，随即转回目光看向面前告白的女生，语气依旧温柔有礼，带着分寸感：“谢谢你愿意喜欢我，但是很抱歉，我现阶段只想专注学习，没有发展额外交情的打算，不能答应你的心意。”
　　女生听完没有什么过激情绪，只是安静愣了短短一瞬，很快平复情绪，轻轻点头，把信纸收了回来：“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想法，打扰你们了。”说完便转身利落离开，没有过多停留。
　　女生走远后，小树林里压抑的气氛迟迟没有散开。
　　江清寻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一言不发的周景澄，压低嗓音：“刚刚那女生胆子好大，居然直接跑过来告白，换我都不好意思开口。阿逾也太温柔了，拒绝别人都客客气气的。”
　　往常听到这类话题，周景澄一定会跟着插科打诨，可此刻他只是垂着眼，盯着地面枯黄落叶，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声音闷闷的，带着连自己都不愿遮掩的酸涩：“没什么好说的，上课铃快响了，我们回教室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迈步往前走，刻意错开和宋逾白并肩的位置，走在了最前面，步伐比平日里快上不少，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宋逾白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方才还和自己热切讨论数学题的人，转眼就冷淡疏离，他完全摸不透缘由，只能快步跟上去，轻声唤道：“澄澄，你慢点走。”
　　周景澄没有回头，只是脚步丝毫没有放缓。
　　那声“澄澄”落在耳里，往常能让他心跳漏拍的称呼，此刻却只让他心里更闷，他太清楚自己这份失态从何而来——他喜欢宋逾白，见不得旁人对他表露心意。
　　陆辞冷眸旁观全程，将少年所有反常举动尽收眼底，淡淡挑了挑眉，看向依旧茫然不解的宋逾白，没有多言，安静跟在最后。
　　一上午余下的课堂，周景澄全程状态低迷。
　　从前上课总爱悄悄侧过头和宋逾白互传纸条、分享趣事，今天却始终挺直脊背紧盯黑板，全程没有往宋逾白的方向看一眼。
　　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笔锋，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拉，密密麻麻写满了“宋逾白”三个字，写完又烦躁地一笔笔涂黑，心底反复回放方才女生告白的画面，酸涩翻涌不停。
　　课间休息时宋逾白主动凑过来，想和他核对早上数学测验的答案，他也只是简单敷衍两句，便借口去走廊透气躲开。
　　宋逾白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反复回想早上小树林发生的一切，实在找不到自己哪里惹对方不快，只能暂时搁置，打算等到午休再好好问一问。
　　正午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往食堂。
　　江清寻拽着陆辞先一步离开，特意给宋逾白和周景澄留出独处空间，临走前还给宋逾白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周景澄收拾好桌面习题册，起身就要独自往外走，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
　　宋逾白指尖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温润的嗓音在安静教室响起：“别去食堂了，跟我去小树林，我有话和你说。”
　　周景澄挣扎了两下没能抽回手，心底积攒一上午的烦闷无处排解，只能闷闷点头，跟着宋逾白重新走向早上那片僻静小树林。
　　正午阳光比清晨更加炽烈，穿过树叶缝隙洒落，在林间投下大片暖光光斑。
　　宋逾白拉着周景澄走到一根粗壮香樟树下，松开对方的手腕，侧身看向身旁垂着头、情绪低落的少年，语气满是耐心温柔：“从早上考完试，你就一直不对劲，一上午都刻意避开我。我想不明白，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和我说清楚好不好？”
　　周景澄踢了踢脚边的落叶，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他清楚自己别扭的根源，只是羞于直白说出口，只能别扭地别开脸，含糊道：“我没有生气，只是单纯不想说话而已。”
　　“不可能。”宋逾白轻上前半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眼底盛满细致的关切，“早上在小树林，那个女生和我表露心意之后，你就完全变了模样。之前我们不管聊什么你都兴致勃勃，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愿意和我说。我看得出来，你情绪很差。”
　　心事被一语戳破，周景澄心口猛地一紧，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依旧别扭地不肯坦诚，强装无所谓：“单纯觉得这次数学考得没有理想，心情不好罢了。”
　　宋逾白轻轻叹气，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拂开额前垂落在周景澄眼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你根本没半点担心试卷的模样，分明是经历早上那件事后才变得沉默。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不用憋着不和我说，心里不舒服，讲给我听好不好？”
　　少年温和的声线像温水一样裹住周景澄紧绷的心弦，连日相处攒下的心动在胸腔里翻涌不休。
　　身高177的他站在185的宋逾白身侧，天然要微微抬眼才能看清对方眉眼，鼻尖微微发酸，终究不愿再憋着满肚子别扭，侧过头看向宋逾白，声音压得很轻，裹着一层掩不住的委屈与私心：“早上那个女生过来找你，我心里特别不舒服，一上午都缓不过来。以后能不能别再让别人随便跟你说这些？”
　　话说出口，周景澄肩头微微绷紧。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这份没来由的酸涩、独占一样的别扭，全是因为心底藏着对宋逾白的喜欢，只是这份心思太过隐晦，他实在没有勇气直白摊开，只能借着闹脾气的由头，委婉道出自己的在意。
　　宋逾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柔和地弯起眉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瞬间就看透了少年一上午冷淡疏离的缘由。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半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清：“我不会在意旁人的心意，在我身边，你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个。我们几个相伴的朋友才最重要，不必为这件事闷着自己。”
　　周景澄耳尖烧得滚烫，垂着眼死死抿住唇，心底堵了一上午的酸涩散了大半，可心底翻涌的悸动依旧难以平复。
　　“那你就不能多顾及一点我的感受吗。”宋逾白侧过头，抬手撑在身侧粗糙的香樟树干上，轻轻隔开周遭空旷的林间小路，没有刻意圈住他，后背抵着树皮，清甜草木混着晒透阳光的木质淡香，轻轻将两人笼罩。
　　周景澄直直撞进宋逾白深邃温柔的眼眸里，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委屈，指尖不自觉攥紧身后粗糙的树干，指尖微微泛白。
　　宋逾白瞧出他眼底的低落，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指尖极轻地擦过周景澄的耳廓，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他：“澄澄，抬头看着我。”
　　周景澄慌忙偏开脸躲闪，宋逾白伸出手，指尖轻轻托住他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对视，两人之间的距离克制又柔软，没有半分逾矩。
　　“看着我，别躲。”宋逾白轻声开口，唇角噙着淡淡的温软弧度。
　　周景澄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攥住对方胸前的校服布料，唇瓣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望着眼前人，藏在心底的喜欢快要从眼底漫出来。
　　宋逾白缓缓往前挪了一小步，两人额头轻轻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周景澄下意识闭上眼，呼吸放得轻缓，相贴的皮肤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
　　耳边只剩两人交叠、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急促。
　　片刻后周景澄往后轻轻退开半步，缓缓松开攥着对方校服的手指。
　　宋逾白低低笑了一声，额头相触的暖意还残留在肌肤上，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周景澄的脸颊，浅尝辄止，没有过分亲近。
　　周景澄抿紧嘴唇，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雀跃，可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伸手轻轻抵在宋逾白胸前，隔开一点距离：“行了，别靠这么近。”
　　宋逾白顺势牵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轻轻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他牵着脚步迟疑的周景澄，慢慢往小树林出口走。
　　周景澄低头望着交握的双手，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他轻轻挣了两下，却没真的用力挣脱，反倒任由对方攥着，心底悬了一上午的郁气终于松快不少。
　　“万一被同班同学撞见怎么办。”他小声嘟囔，指尖却悄悄放松，不再抗拒相贴的掌心。
　　宋逾白侧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暖洋洋的笑意：“午休大家都分散着行动，没人会特意留意小树林这边。”
　　两人交扣的手一路没有松开，两道影子紧紧依偎在满地碎金光斑里，林间静悄悄的，只剩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
　　并肩走了许久，快要走出树林时，两人才默契地悄悄松开手。
　　周景澄心里的别扭彻底消散，主动凑到宋逾白身侧，两人慢慢梳理早上数学大题完整解题步骤，低声交换各自的解题思路。
　　风穿过枝叶落在两人身上，蓝白校服衬得少年眉眼柔和。
　　先前堵在心口的醋意与沉闷尽数消散，只剩下松弛安稳的氛围，那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安安静静妥帖安放着。
　　走出树林，迎面遇上等候许久的江清寻与陆辞。
　　江清寻一眼便察觉到周景澄眼底阴郁散尽，眼底亮了不少，快步上前打趣了两句，四人一同结伴往食堂走去。
　　一路上周景澄总是不自觉往宋逾白身侧靠拢，眼底藏着浅浅的柔软，方才翻涌不止的酸涩醋意，早已被宋逾白温柔的安抚悄悄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