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21、第二十一章 烧烤

　　秋日校运会的喧嚣，终在傍晚温柔暮色里缓缓落幕。
　　白日里喧闹沸腾的塑胶跑道慢慢归于平静，往日人声鼎沸的看台，此刻只剩风吹动彩旗的簌簌声响。
　　微凉晚风卷着桂花细碎香气，漫过整片空旷操场，带走整日蒸腾的燥热，只余下少年人拼搏过后独有的鲜活气息。
　　整场赛事下来，高二（1）班所有人都拼尽了浑身气力。
　　短跑赛道、跳远沙坑、接力跑道，每一处赛场，都能看见本班少年奋力向前的身影。
　　有人在赛道尽头奋力冲刺，有人在看台高声呐喊助威，还有人来回奔走穿梭，守在补给点忙前忙后，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歇。
　　浸透衣衫的汗水、反复打磨的战术、咬牙坚持的赛程，所有付出都换来了亮眼的答卷。当校园广播清晰播报出高二（1）班总分位列全校第一的那一刻，全班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教室内桌椅轻轻晃动，少年少女们相拥在一起，眉眼间满是难以掩藏的自豪与雀跃，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尽数被夺冠的喜悦冲淡，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撞在玻璃窗上，顺着晚风飘向楼下林荫道。
　　宋逾白站在讲台旁，指尖轻叩两下桌面，喧闹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他一身整洁校服，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得微微翘起，眉眼清隽温和，褪去赛场张扬锋利的气场，只剩下从容柔和。
　　身为班长，整场校运会里他既要统筹全部赛事安排，又亲自上阵长跑项目，繁杂琐事一桩接一桩，却始终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望着台下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他唇角扬起浅浅笑意，声音清朗平稳，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运动会圆满结束，咱们拿下全校第一，这是所有人一同努力换来的成果。”
　　话音落下，教室里再度掀起一阵欢呼。宋逾白抬手轻压，笑意更深几分：“为庆祝这份好成绩，今晚我做东，请全班一同去校外烧烤摊聚餐，好好放松休整。”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瞬间沸腾，惊喜的呼声接连不断，同学们纷纷快速收拾好书本书包，结伴起身往校门口走去。
　　周景澄坐在靠窗位置，望着眼前热闹涌动的人群，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看见缓步走来的宋逾白，他主动站起身。
　　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修长，在地面轻轻交叠相融。
　　“恭喜班长，也恭喜我们全班。”周景澄语气温软，目光静静落在宋逾白身上，眼底盛满真诚欢喜。
　　宋逾白停在他身侧站定，侧头望向他，眼底盛着落日鎏金般的柔光，轻声邀约：“一起去热闹热闹？”
　　“自然要去。”周景澄轻轻点头，耳尖在暖融融霞光里染上淡淡的绯色。
　　自那日跑道并肩同行过后，二人相处时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不必多讲只言片语，一个对视、一次并肩行走，便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柔软暖意。
　　不远处，陆辞背着简易单肩包，神色清淡淡然，周身气质沉静清冷。
　　江清寻早已按捺不住活泼性子，快步跑到陆辞身侧，眉眼弯起，嗓音高扬雀跃：“太好了！第一名哎，这家烧烤摊我惦记好久了！”
　　他身高一米八，身形高挑舒展，眼底亮晶晶的，像只满怀欢喜的小雀，胳膊下意识往陆辞身侧轻轻靠，满身鲜活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辞垂眸看向身旁雀跃的少年，素来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暖意，轻轻应了一声。
　　整场校运会，江清寻几乎寸步不离守在赛道边，无论陆辞参赛，还是旁观其他选手比拼，他总爱围在身边说笑打趣，吵吵闹闹的模样，给枯燥紧张的赛程添了无数趣味。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成群结队的身影融进秋日暮色里。校门口街巷褪去白日喧嚣，沿街店铺陆续亮起暖黄色灯火，晚风裹挟着淡淡凉意，吹散白日积攒的燥热。
　　大家三三两两并肩前行，打闹声、谈笑声一路绵延，少年人蓬勃朝气填满整条街巷。
　　聚餐地点是校外街口口碑极好的露天烧烤摊，场地开阔，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老板一见一下子涌来几十名学生，连忙热情迎上前，麻利腾出连片区域安置众人。四十多人分成好几桌落座，长桌拼接在一起，热热闹闹连成一片，烟火气瞬间升腾开来。
　　炭火很快烧得通红，铁架上摆满肉串、时蔬与海鲜，油脂滴落在高温炭火上滋滋作响，浓郁诱人的肉香混着辛辣调味四处漫开。
　　晚风将烤肉香气送往远方，和少年们的说笑声交织缠绕，成了秋日傍晚最动人的风景。
　　宋逾白作为东道主，忙着和老板核对菜单，细心叮嘱同学们的饮食喜好，安排得从容妥当。
　　忙完琐事，他径直走到周景澄身旁的空位坐下，两人肩头紧紧相挨，暖融融的灯火落在周景澄细腻侧脸上，眼睫投下浅浅阴影，氛围安静柔和。
　　“累不累？这几日天天早起集合，连午休都没法安稳歇息。”宋逾白放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真切关切。
　　周景澄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小口，轻轻摇头，抬眼看向对方，眼底盛满温柔：“还好，比起在赛道上奔跑的运动员，我只负责两个小比赛，轻松许多。倒是你，既要参赛又要打理班级琐事，肯定比我们更辛苦。”
　　宋逾白对上他澄澈柔软的目光，心底暖意翻涌，唇角笑意愈发柔和：“有你在一旁陪着，再忙碌也不觉得累。”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周景澄脸颊悄然染上薄红。
　　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望向铁架上翻滚的烤串，耳尖却始终泛着温热。
　　晚风掠过桌角，吹动两人额前碎发，咫尺之间的距离，流淌着少年间含蓄细腻的同窗情谊。
　　邻桌气氛同样热烈。
　　江清寻挑了满满一把烤串，捏着肉串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微微鼓起，模样灵动可爱。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和身边同学闲聊校运会里的趣事，讲到精彩处手舞足蹈，笑声清亮爽朗。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身旁安静坐着的陆辞，转头把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蔬菜串递过去：“阿辞，尝尝这个，老板烤素菜的味道特别好。”
　　陆辞单手支着下颌，安静听着周遭闲谈，看见递来的烤串，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去接。
　　两人指尖无意相触，动作同时一顿。江清寻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眼神微微闪躲，耳根悄悄泛红。
　　陆辞握住温热烤串，低头咬下一口，清淡鲜香在舌尖散开。
　　他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少年，清冷眉眼柔和下来，轻声评价：“味道很不错。”
　　一句简单夸赞，让江清寻瞬间展露笑颜，先前的局促一扫而空，又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赛场里各类插曲。
　　陆辞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安静倾听，偶尔应声，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少年鲜活明亮的眉眼间，清冷外壳之下，藏着独一份的包容纵容。
　　几轮烤串下肚，众人都吃得饱足。程屿揉了揉发胀的肚子，和身边同学打了声招呼，起身走向摊位后方。
　　路灯大片暖光铺在巷间，墙边长满低矮野草，隔绝了前方喧闹烟火，四下安静了不少。
　　他脚步随意拐进巷口，刚走到门前，就看见一道斜倚在砖墙之上的身影。
　　身形高挑挺拔，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黑色手绳，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紧绷，眉眼覆着一层疏离冷淡，周身自带迫人的气场。
　　程屿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掠过几分意外。他和温书砚是初中旧识，两人同在一所中学读过书，不过交集寥寥，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记忆里对方向来独来独往，不爱凑热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程屿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生疏诧异：“温书砚？你也来这边吃东西？”
　　倚墙而立的少年缓缓抬眼，漆黑眼眸沉静落过来，目光锐利沉静，只是淡淡睨他一眼，没有多余情绪。
　　温书砚直起身，慢条斯理收回手，把手绳在腕间绕了两圈。巷子里晚风掀动校服衣角，冷白皮肤在灯光下愈发清冽，满身高冷气场分毫未减。
　　程屿挠了挠后脑勺，笑着搭话：“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我们全班聚餐，你也是凑巧过来的？”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巧合，两人本就不算熟络，简单打个招呼便足够。
　　可他无从知晓，从来都不是偶然。自从得知高二（1）班夺冠、班长组织全班聚餐，温书砚便算准时间，提前守在这里等候。
　　漫长等待里，他神色始终平静，唯有牢牢看向巷口的视线不曾挪动半分。
　　高大身影挡住巷子里漏进来的灯火，周遭空气瞬间沉静下来。
　　温书砚垂眸望着眼前人，眼底深掩许久的心思尽数压下，寥寥几句寒暄过后，程屿觉得无话可聊，准备转身离开。
　　刚迈出脚步，身后温书砚忽然偏头，目光扫向前方人声鼎沸的烧烤摊，语气低沉平淡：“你们班这次拿下团体第一？”
　　巷口飘来阵阵烟火与人声，程屿淡淡应声：“对，方才老远就听见咱们班欢呼。”
　　“恭喜。”温书砚语气带着几分清淡客套，提起班级的好成绩，程屿眉眼染上轻快笑意，眼底亮堂堂的。
　　温书砚静静望着少年明媚鲜活的模样，冷硬眉眼悄然柔和一瞬，再多细碎话语无从捕捉，短暂对视过后，程屿推开小巷木门走了进去，木门轻轻合上，小巷重归寂静。
　　温书砚重新靠回墙面，抬眼望向热闹喧嚣的烧烤摊，眼底转瞬褪去温和，只剩下沉沉幽暗。
　　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的手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压抑的弧度。这场精心安排的偶遇，他已经等候许久，今日相见只是开端，来日方长，他不会就此止步。
　　程屿离开片刻，温书砚也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走向热闹的餐桌，重新融入耳畔欢声笑语之中.
　　整片烧烤摊依旧人声鼎沸，少年们举杯谈笑，分享这几日赛场拼搏的点滴趣事，有人调侃赛场出糗瞬间，引得满桌哄笑；有人闲谈校园日常，言语间满是真挚同窗情谊。
　　一整场校运会积攒下汗水、拼搏、紧张与欢喜，全都揉碎在这漫天烟火里，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彻底褪去，街边灯火愈发明亮，欢声笑语久久不曾停歇。
　　宋逾白偶尔会被同学拉着说笑，目光却总会下意识偏向身侧的周景澄，只要两人视线相撞，都会心照不宣弯起唇角，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温柔。
　　聚餐临近尾声，大家起身向外走动。周景澄脚下微微一滑，身子踉跄了一下，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温热触感顺着衣袖传来，周景澄抬头，撞进宋逾白满含担忧的眼眸。
　　“小心，地面有点滑。”宋逾白低声叮嘱。
　　“我没事。”周景澄轻声回应，脸颊微微发烫。
　　喧闹人声里，两人指尖短暂相触，晚风裹挟淡淡烟火气息萦绕周身。
　　宋逾白缓缓松开手，两人跟着人群慢慢走到街边。
　　今日热闹聚餐圆满落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尽兴放松的笑意，为期一场的运动会画上温柔句点。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踏上归途，程屿走在队伍中段，和身边朋友聊起方才巷间偶遇温书砚的趣事，两人并肩走在前方，影子被路灯拉得绵长。
　　身后不远处，宋逾白与周景澄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两人身影时而相挨、时而轻轻靠拢，秋日晚风比白日更清凉，沿路落叶轻轻打转。
　　周景澄望着前方说说笑笑的同窗，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转头看向身旁宋逾白，轻声开口：“这次运动会真的圆满，我们拿下团体第一，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没有留下遗憾。”
　　宋逾白侧过头，夜色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目光温柔落向周景澄：“是啊，圆满收尾。”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没有急促赶路，只慢悠悠走在街边，一路聊着赛场见闻、老师叮嘱、校园日常，细碎话语尽数是独属于二人的安静惬意。
　　一路相伴走来，彼此相处早已褪去初见生分，热烈又内敛的情愫藏在每一次并肩同行、每一回轻声闲谈里，日复一日相处沉淀下来，糅合成无法分割的温柔。
　　晚风卷着路边淡桂花香气，四人分开两条路，江清寻挥了挥手，跟着陆辞转身走向自家方向。
　　喧闹人声渐渐远去，街边慢慢安静下来，只剩宋逾白与周景澄二人。
　　走到分岔路口前，晚风轻轻掀起周景澄的衣角，他脚步顿住，没有贸然道别。
　　宋逾白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了一把险些撞到路人的周景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笑意：“走路都不看路。”
　　周景澄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胳膊，耳尖再度泛红，指尖只是轻轻擦过宋逾白的手腕，没有多余纠缠，却留存一瞬温热。
　　“今天辛苦你了班长。”
　　“不辛苦。”宋逾白垂眸，眼底盛着温柔柔光，落在对面少年身上。
　　两人站在路口短暂对视，空气里还残留烧烤淡淡的烟火香气，街边路灯拉长两道相依的身影，等分别转身，各自归家的路途，心底都揣着整晚温热欢喜。
　　晚风掠过街巷，吹散白日赛场所有疲惫，今日热闹、并肩、烟火与温柔，尽数妥帖收藏进岁岁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