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17、第十七章 收假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夜，别墅区里的喧嚣如同退潮一般慢慢归于平静，整片住宅区都沉浸在沉沉夜色里。
　　周景澄睡得并不踏实，天还没彻底放亮，他就从纷乱的梦境里惊醒。
　　窗外才刚透出一点鱼肚白，墙上时钟的指针刚刚走到六点十分，距离和人约定好碰面的时间，尚且还有宽裕的空档。
　　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混沌的意识慢慢清醒过来。
　　书桌整洁干净，课业早已全部收拾妥当。
　　少年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深呼吸平复下纷乱的心跳。
　　睡前一遍遍回想相处的画面，害得他辗转反侧，迟迟没能入眠。
　　周景澄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
　　带着凉意的秋风扑面而来，混着院子里桂花清甜的香气，将残留的困意一扫而空。
　　晨光落在窗沿，他望着隔壁紧闭的院门，心神不由得轻轻晃悠。
　　一想到很快就能和宋逾白结伴去上学，少年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他收拾好书包，把练习册、文具一一归置妥当，指尖碰到口袋里的糖果，心底忽然生出一点隐秘又忐忑的期待。
　　平日里朝夕相伴只觉得自在舒心，可如今一想到即将碰面，心底就泛起惴惴不安的欢喜。
　　简单打理完毕，周景澄换上整洁的校服，对着镜子把衣领整理平整，又把两盒橘子糖塞进书包侧兜。
　　收拾妥当，他推开别墅大门。刚走到院外的林荫步道，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
　　宋逾白果然已经等在路口。
　　少年一身干净校服，双肩包背在身后，清晨的晨光勾勒出挺拔的侧脸，耳尖还带着清晨的薄凉红意。
　　看见周景澄走过来，他眉眼柔和，抬手挥了挥。
　　“早。”
　　周景澄快步走上前，刚站稳，手里就被塞进一个温热的纸袋子。指尖短暂相触的一瞬间，他像被烫到一般慌忙缩回手，脸颊一下子漫上红晕。
　　“刚出炉的肉包，我特意早出门给你带的。”宋逾白神色从容，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笑意更浓，“怕你起得太早，来不及准备早饭。”
　　食物的热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周景澄攥紧纸袋，指尖还留着方才短暂触碰的温度，小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客气。”宋逾白说话间，指尖若无其事擦过他胳膊外侧，语气平淡自然，“我特意提早过来等你。”
　　周景澄心头一跳，下意识微微缩起肩膀，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耳根烧得滚烫。
　　两人并肩往前走，还没走出多远，就在路口迎面撞见了江清寻和陆辞。
　　江清寻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手提袋，远远就扬起胳膊挥手：“早！你们两个人也来得太快了！”
　　少年穿着宽松校服，快步跑到二人跟前，晃了晃手里的布袋：“我妈给我们装了不少零食，还有新买的习题册，路上正好分一分。”
　　周景澄伸手想去接布袋，指尖还没碰到布料，手腕就被一只有力又温热的手稳稳托住。
　　宋逾白不动声色接过沉甸甸的袋子，顺势分担重量，低声提醒：“袋子太沉，小心勒到手。”
　　周景澄愣了愣，指尖还留着掌心的温度，只能乖乖收回手。
　　江清寻没留意这细微的互动，兴冲冲拉开帆布包，把桂花糕、橘子糖一一拿出来分给大家。
　　陆辞安静站在一旁，接过糕点后，抬手把江清寻滑落到肩头的书包带向上扶稳，动作自然流畅。
　　江清寻身子轻轻一顿，耳尖悄悄泛起浅红，低下头清点零食，避开了对方沉静的视线。
　　四个人顺着林荫道结伴往学校走去。
　　路上人来人往，不少住在周边或是住校的学生三三两两同行，彼此聊着国庆假期里的新鲜趣事。
　　江清寻一路滔滔不绝，一会儿说起假期看完的小说，一会儿又吐槽时间过得真快。
　　周景澄嘴上偶尔搭上一两句话，心神却一直落在身侧并肩同行的人身上。
　　宋逾白走在他左手边，每逢大风刮起，就会伸手替他按住被风吹乱的额发。
　　偶尔两个人肩膀不经意撞到一起，宋逾白也只是淡淡一笑，脚步丝毫没有退让。
　　阳光穿过枝叶，在肩头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
　　周景澄一路心神飘忽，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走路都在走神。”宋逾白低声提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肩胛骨的位置，语气里带着浅浅笑意，“再磨蹭下去，就要赶不上早读了。”
　　周景澄猛地低下头，盯着地面上彼此交叠的影子，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早餐纸袋。
　　几人随口聊着假期收尾的琐事。
　　江清寻拍了拍帆布包：“昨天我和陆辞去超市囤了一大堆零食，全都装在这里了。下次聚餐想吃糖醋排骨，我已经和家里的厨师打好招呼。”
　　“我都可以。”宋逾白侧过头，目光落在周景澄脸上，语气温和，“只要是阿澄爱吃的，我都没问题。”
　　周景澄脸颊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回应：“糖醋排骨就很好。”
　　一路说说笑笑，四人很快走到别墅区外的主干道。
　　通往学校的林荫大道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返校的学生。
　　走到教学楼下，江清寻忽然一拍脑门：“糟了！我把错题本落在家里了！昨晚写完作业随手放在书桌，今早忘了装进书包。”
　　陆辞无奈地轻轻摇头，从书包里翻出本书：“在我这，昨天你没拿回去。”
　　旁边的宋逾白抬手将周景澄滑落的书包肩带向上提稳，指尖轻轻擦过少年肩头，动作转瞬即逝。
　　“书包背好。”他叮嘱完周景澄，又转头跟江清寻说：“下次记得检查，别总丢三落四。”
　　周景澄指尖微微发颤，攥紧书包带，小声应了一句。
　　走进教室，班里大半同学都已经就位。
　　周景澄刚把课本拿出来，桌肚里就多了一张便利贴。
　　字迹清隽工整，是宋逾白写的：欢迎回校，同桌。
　　少年捏着小小的便签纸，只觉得掌心发烫，小心翼翼把纸条夹进课本的扉页里。
　　早读课结束，任课老师抱着一摞练习册走进教室，逐一检查大家国庆假期完成的作业。
　　老师翻看周景澄的练习册，在页面末尾写下鼓励的评语，还抬头朝他温和地点了点头。
　　周景澄心里一阵欣喜，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正好对上宋逾白含笑的眼眸。
　　少年对着他无声比了个口型：真棒。
　　下课后，江清寻立刻凑过来，展示自己全对的习题：“你们快看！我一道错题都没有！”
　　宋逾白轻轻点头，又把自己标注详尽的教辅书推到周景澄面前。
　　书页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划分好了重难点，空白处写满细致的解题思路，角落里还画了一只吐舌头的小猫涂鸦。
　　“要是有没吃透的题型，课间我们一起梳理一遍。”
　　周景澄望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心底暖意融融，连连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宋逾白笑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神态自然亲昵。
　　一旁的江清寻看得忍俊不禁，轻轻撞了撞周景澄的胳膊。
　　周景澄脸颊一红，连忙埋下头，躲开同伴打趣的目光。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众人各自坐回座位。
　　整堂课，周景澄听得格外专注。
　　宋逾白就坐在他身旁，偶尔俯身低声给他勾画课堂重点，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惹得少年频频走神，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断断续续的墨痕。
　　只要察觉到周景澄思绪飘远，宋逾白就会用胳膊肘轻轻碰一碰他的手肘，把他的注意力拉回课堂。
　　午休时分，四个人结伴去往食堂就餐。
　　宋逾白拦住正要排队打饭的周景澄：“你先去占座位，饭菜我来打。”说完快步走到窗口，打好满满一餐盘饭菜，特意挑了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放进周景澄的餐盒里。
　　“多吃一点，下午才有精力上体育课。”
　　周景澄捧着温热的饭盒，心头微微发热，小口咬下酸甜入味的排骨。
　　江清寻和陆辞坐在对面，安静吃着午饭，偶尔低声闲谈几句。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食堂，把餐桌烘得暖意融融。
　　周景澄吃到一半，一抬眼就撞上宋逾白沉静温柔的目光。
　　少年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盛满浅浅的笑意。
　　他慌忙低下头，脸颊烧得滚烫，只能一个劲扒拉碗里的米饭。
　　午后第一节是体育课。
　　十月的秋阳依旧炽烈，众人做完热身运动，自由分组打球。
　　江清寻抱着篮球，拉着陆辞组队对抗，周景澄站在树荫下等候。
　　宋逾白走到他身侧，拧开瓶盖把水递过来。
　　少年刚打完一轮球，额角覆着一层薄汗，眉眼清亮：“要不要过来投几个球？”
　　周景澄接过矿泉水，轻轻点了点头。
　　少年奔跑运球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周景澄站在一旁望着他，心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快。
　　一场球赛结束，宋逾白额间满是汗水，快步走到树荫下休息。
　　周景澄下意识递过去一包纸巾。
　　宋逾白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
　　两个人同时顿住一瞬，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周景澄慌忙收回手，耳尖通红，支支吾吾地开口：“你……擦擦汗。”
　　宋逾白望着他窘迫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轻声应道：“好。”
　　剩下的午休时间，四人坐在操场看台闲聊，聊着新学期的学习计划，偶尔说笑打趣，时光闲散又安逸。
　　可周景澄始终心神不宁，方才指尖相触的温热触感，久久萦绕不散。
　　他心里清楚，宋逾白的很多举动，早已超出普通同窗好友的分寸。
　　下晚自习，四个人结伴走回别墅区。
　　走到路口，即将各自归家分开时，宋逾白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把人带到银杏树浓密的树荫之下。
　　周景澄后背轻轻抵上粗糙的树干，还没来得及开口，宋逾白微微俯身，在他耳边放轻了声音：“明天见，澄澄。”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裹挟着薄荷糖清冽的甜意，让周景澄瞬间浑身发烫，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逾白后退半步，朝着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对面的院落。
　　背影挺拔从容，仿佛方才那片刻逾矩的亲近，只是少年间寻常的玩笑。
　　周景澄抬手按住滚烫的耳朵，心底一片纷乱。
　　原本平平淡淡的夜晚，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变得格外明亮温柔。
　　那份藏在心底、难以描摹的朦胧情愫，就像十月带着桂花香的秋风，悄无声息，一点点将少年整个人包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