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18、第十八章 运动会前夕

　　国庆收假后的第一周，街巷里浮动的桂香还没有散尽，学校秋季运动会的通知就大红纸张贴在了教学楼一楼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午休时分，整栋教学楼的学生蜂拥而出，公告栏外围了密密麻麻一大圈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混着清甜桂花香飘满整条走廊。
　　体育委员许粱抱着一沓空白报名表，挤在人群侧边，脸上带着几分发愁的无奈。他性子外向开朗，平日里和班里同学都处得热络，可运动会各项目名额空缺大半，他绕着教室劝了整整两节课，愿意主动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许粱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项目清单，挨个拉住路过的同学劝说，语气带着商量的软意：“同学，咱们班女子100米还空着，有没有人愿意报？重在参与，不用强求拿名次的。”
　　被拉住的女生摆了摆手，快步躲开：“我体能太差，跑两步就喘，实在不敢上场。”
　　许粱又转头拦住几个男生，指着男子一千米、接力赛的空位，耐着性子劝说，换来的全是推脱。
　　他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眉心，视线落在不远处靠在栏杆闲聊的四人身上，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攥着报名表快步走过去。
　　江清寻正奋力扒开围在公告栏的人群，指尖重重点在大红通知纸上，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夏夜星光，转头冲着身侧几人高声呼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运动会终于要开始了！我跟你们说，我初中可是短跑、跳远双项第一名，这次上场绝对要拿下金牌！”
　　陆辞安静站在他身侧，校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一身清冷干净的气质，他淡淡扫了一眼赛事通知，没有开口说话，视线却不自觉在江清寻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多停留了片刻，才不动声色地移向别处。
　　周景澄也凑上前去，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比赛项目，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
　　他向来不爱体育运动，平日里只偶尔和朋友们打几场休闲篮球，几乎没有正式站上赛场参与过体育赛事，更别说独自报名单人项目，光是看着长长的赛程表，手心就悄悄冒出一层薄汗。
　　宋逾白敏锐察觉到他紧绷的神情，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指尖温热干燥，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让人安定下来的暖意。
　　“怎么了，不想报名？”宋逾白放轻语调，温和地看向他。
　　周景澄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我运动不太好，怕拖咱们班级的后腿。”
　　“怕什么，重在参与而已。”江清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他的身子，眉眼张扬明亮，“澄澄，你随便报一个项目，就算跑在最后也没关系，我们几个人都会站在场边给你呐喊助威！”
　　几人说话间，许粱抱着报名表快步走到众人跟前，脸上带着求助的笑意：“可算找到你们几个了，咱们班好多项目都缺人，我劝了半天大家都不愿意报名，能不能帮帮忙填上名额？”
　　他把摊开的报名表递到四人眼前，指尖点着空白栏一一说明：“女子100米至今没人报名，男子1000米、4×100接力、三千米长跑、一千五百米长跑全都空着，还有跳远、拔河也还差人。”
　　江清寻率先抬手，爽快地应下：“短跑、跳远我全包了，这两项我拿手！”
　　许粱大喜过望，立刻拿笔记录下来，又看向剩下三人，眼底满是期盼。
　　宋逾白垂眸扫了一眼长长的项目清单，主动开口认领了空缺的三千米长跑：“三千米我报，耐力跑我还能扛住。”
　　陆辞沉默片刻，指尖点了点一千五百米长跑的空位，淡淡出声：“一千五百米我来。”
　　许粱心头松了大半，只剩男子一千米、女子一百米和接力赛还缺人，他为难地叹了口气：“还差男子1000米和女子100米，4×100接力也还差一名队员，实在凑不齐四个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快爽朗的少年声音，程屿抱着课本走过来，眉眼弯弯，性格格外开朗：“男子一千米没人报吗？我刚好有空，这个项目我填了。”
　　程屿和班里同学相处融洽，平日里爱打球，体能很不错，许粱喜出望外，连忙把他的名字登记在男子一千米栏位。
　　眼下只剩女子100米和接力赛最后一个名额，许粱正发愁，不远处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陈静抱着练习册缓步走来，她性格文静，却也愿意为班级出力，听见几人的对话，主动上前轻声开口：“女子100米我报名吧，我平时偶尔会跑步，能顶上这个名额。”
　　许粱彻底放下心头大石，连忙把陈静的名字填上，转眼看向周景澄，试探着询问：“接力赛还差最后一人，你要不要和宋逾白、陆辞、江清寻组队4×100米接力？不用有压力，大家一起配合就好。”
　　江清寻立刻附和，不停晃着周景澄的胳膊劝说，几番劝导之下，周景澄犹豫再三，最终点头答应下来，和另外三人一同报名4×100米接力赛。
　　一张空荡荡的报名表，短短一节课的功夫，所有空缺的体育名额就被几人全部补齐，许粱再三道谢，抱着填满名字的报名表快步赶回教室交差。
　　下课铃响，走廊里来往学生络绎不绝，四个人围在公告栏旁的报名表前，心里都满怀期待。
　　周景澄主动提议，放学后一起去操场磨合接力交接棒，其余三人立刻点头应允。
　　夕阳染红半边天际，塑胶红色跑道上多出四道并肩奔跑的身影。
　　从接棒姿势到起跑节奏，他们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没有半点敷衍。汗水浸湿校服衣衫，欢声笑语却自始至终没有停歇。
　　宋逾白站在周景澄身后，耐心手把手纠正他握棒的姿势。
　　两人贴得很近，肩头轻轻相抵，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惹得周景澄指尖微微发颤。
　　“手腕再向上翻一点。”宋逾白放低声音，手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调整动作角度，“这样接棒会更稳，不容易脱手。”
　　周景澄望着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喉头微微发紧，小声应道：“嗯。”
　　陆辞站在跑道另一端，安静看着两人练习，等他们调整完动作，便主动上前示范传递接力棒的发力节奏，江清寻跟在一旁反复试跑，时不时出声提出自己的想法。
　　四人一圈圈往返跑道，反复打磨每一处细节，起跑速度、传棒时机、冲刺衔接，每一个环节都磨合了数十遍。
　　晚风卷着桂花香落在跑道上，少年们奔跑的脚步声、说笑的低语交织在一起，铺满整片操场。
　　一直练习到暮色四合，天边晚霞褪去暖色，四人才收拾好东西往教学楼走。
　　往后几天，放学后的操场成了他们固定的训练场。
　　宋逾白每日提前到场，带来矿泉水和干净毛巾，等其余三人赶来；陆辞会提前规划好训练流程，分配短跑、长跑、接力的练习时间；江清寻精力旺盛，一遍遍练习短跑冲刺与跳远起跳；周景澄起初动作生疏，屡屡出现接棒失误，心里满是愧疚，宋逾白总会停下训练，耐心陪他单独练习，丝毫没有催促。
　　彼此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原本忐忑不安的周景澄也慢慢放下了心理负担，满心期待着运动会到来。
　　他渐渐贪恋起这些黄昏时刻：贪恋宋逾白在终点处朝他伸出的手，贪恋对方递水时顺手揉一揉他发顶的触感，贪恋每一次交接接力棒时，指尖短暂相触停留的暖意。
　　整座校园里，赛事的欢快氛围一天比一天浓厚。
　　走廊树荫之下，随处都能听见学生们讨论赛程、互相鼓劲的说话声，各班都在准备运动会的横幅、加油手牌，校门口的小卖部里，彩带、小喇叭、矿泉水被抢购一空。
　　许粱抱着厚厚一沓彩纸回班，招呼着程屿、陈静一起裁剪装饰手牌，剪刀咔嚓作响，五颜六色的碎纸片落满课桌。
　　江清寻凑在一旁，拿着马克笔在横幅上写张扬的加油标语，陆辞安静帮着整理胶带，宋逾白则蹲在桌边，耐心教周景澄折小巧的助威星星。
　　窗外桂叶被秋风轻轻扫过，细碎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沿漫进教室。
　　周景澄指尖捏着折到一半的星星，余光悄悄落在身侧少年温和的侧脸上，心底软软地漫开一层期待。
　　不用奔赴很远的地方，不用等待漫长的时日，再过一日，红色跑道就会承载所有人的欢呼与奔跑。
　　他们会并肩站在同一片赛场，一同迎着秋风起跑，把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欢喜，全都揉进秋日滚烫的阳光里。
　　那些反复练习的交接棒、黄昏跑道上的并肩身影、桌边细碎热闹的闲谈，都将在明天汇成独属于他们的赛场序章。
　　风里桂香绵长，少年心事明朗，一场盛满热忱的秋季运动会，正静静等候着所有人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