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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写作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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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落桂路两旁的别墅院里桂树繁茂,金黄细碎的花瓣被秋风卷着,洋洋洒洒落在青石路面。
午后,晨间残留的凉意尽数散去,暖融融的日光穿透落地窗,落在茶几上,铺洒开一大片柔和光影。
四人约好聚在这里,打算用一下午的时间,集中攻克堆积如山的各科假期作业。
午饭过后的闲散气息还没散尽,屋内空气里,隐约还留着饭菜与桂花交织的清甜香气。
周景澄早早背着书包进门,一进屋就熟门熟路地把帆布包搁在沙发侧边,哗啦啦掏出厚厚一摞练习册与试卷,大大小小的书本转瞬铺满整张茶几。
他昨天在游乐园疯玩了一整天,只顾着尽兴游玩,大半功课都被搁置在了一边。
此刻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习题,他后知后觉生出几分发愁,垮着小脸蹭到宋逾白身边坐下,手肘轻轻抵着对方胳膊晃了晃:“阿逾,我数学还有三张卷子没动笔,好多大题看着完全没有头绪。”
宋逾白正慢条斯理整理课业,伸手捋平卷边翘起的试卷,闻言侧过头,抬手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发顶,眉眼漾开浅浅笑意:“别急,我们循序渐进,先从选择填空做起。遇到卡壳的题目,我慢慢给你梳理思路。”
他的声音温润平缓,就像窗边缓缓流动的秋风,轻易抚平了周景澄心头的焦躁。
周景澄乖乖点头,坐直身子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悬在纸面,盯着第一道函数题凝神思索。
可才没过两分钟,眉头就紧紧拧起,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黑色水笔,视线总忍不住往身旁的宋逾白身上飘。
另一边,江清寻把物理错题本平摊在桌面上,书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上月月考的错题,旁边还有陆辞早前帮他标注好的解题思路。
他理科底子偏弱,经过一个月的补习才勉强跟上班级进度,假期物理作业里的综合大题,成了拦在面前的一道坎。光是读完题干冗长的力学题目,他就忍不住挠起了头。
陆辞挨着他坐下,一身简单的白卫衣,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
手边除了各科作业,还额外备好了空白草稿纸。
察觉到身边少年一筹莫展的模样,陆辞默不作声,把自己整理完毕的知识点提纲推了过去。
纸张边角工整,所有重难点都用红笔清晰圈画标记。
“先对照提纲梳理考点,吃透原理再动笔计算。”陆辞话音清淡,语速从容,字字句句条理分明。
江清寻连忙俯身低头翻看提纲,目光落在标注细致的公式上,原本混沌杂乱的思路,一点点慢慢理顺。
他一边在草稿纸上誊写公式,一边时不时抬头发问。
每一次提问,陆辞都会停下手里的笔,微微俯身,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演算全过程。
偶尔江清寻走神,目光飘向窗外庭院里随风摇晃的桂枝,陆辞便屈指轻轻叩一下桌面,提醒他收回心神。
少年慌忙低下头继续做题时,陆辞的耳尖会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茶几一角摆着提前备好的零食与饮品,瓶装汽水、袋装面包、橘子软糖错落摆放,都是周景澄一早特意采购带来的。
埋头做题的间隙,周景澄忍不住伸手去摸软糖,刚剥开糖纸,手腕就被宋逾白轻轻按住。
“写完这页选择题再吃糖,分心很容易拖慢进度。”宋逾白垂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温和的坚持。
周景澄瘪了瘪嘴,只能依依不舍把糖果放回包装袋,安下心低头继续刷题。
可没过片刻,宋逾白悄悄拆开一颗橘子软糖,递到少年唇边。
看着周景澄张口含住糖果,他眉眼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清甜的橘子果香在舌尖化开,周景澄瞬间眉眼舒展,浑身的倦怠消散大半,做题的劲头也足了许多。
时间在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响里缓缓流逝。
窗外的日光慢慢向西偏移,桂花花瓣时不时顺着敞开的落地窗飘进屋内,轻飘飘落在练习册的空白页上。
周景澄接连啃下两道困扰许久的数学大题,长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背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转头看向身旁还在埋头演算的宋逾白。
少年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纤长,垂眸盯着习题时神情专注认真。
周景澄看得入神,一时间忘了手边还没做完的功课。
宋逾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眸回望,顺手拿起一旁的温水,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累了就喝点水,休息五分钟再继续。”
江清寻这边总算写完半张物理试卷,手腕酸得厉害,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指关节。
陆辞起身走进开放式厨房,从冰箱取出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又顺手端来一盘切好的葡萄与橙子。
江清寻拿起一瓣橙子咬下,酸甜汁水在口腔散开。
他看向陆辞手边已经完成大半的作业,满眼佩服:“阿辞你做题也太快了,我半天才能写完一张卷子,你都快要收尾了。”
陆辞淡淡应声:“找准解题逻辑,做题效率自然能提上来。等写完,我帮你归纳题型模板。”
短暂休整过后,四人重新坐回书桌前,屋内只剩下笔尖落在纸页上细碎安静的响动。
周景澄碰到一道难度偏高的解析几何,反复演算两三遍,得出的答案始终对不上标准答案。
他烦躁地把笔搁在桌面,闷闷地托着脸颊发呆。
宋逾白挪了挪座椅,向少年靠近了一些,两人脑袋挨得很近。
他指尖落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图、列式,从图形构造到公式套用,拆成细碎的步骤,逐条讲解。
周景澄凝神倾听,时不时点头记下关键点。
碰到仍旧费解的地方,他就微微凑近,在宋逾白身侧继续追问。
温热的呼吸不经意扫过对方小臂,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秋风拂动枝叶的簌簌声响。
周景澄盯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忽然眼前一亮:“懂了!是不是要在这里做对称点?”
“聪明。”宋逾白弯了弯眼睛,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周景澄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梢轻轻扫过宋逾白的脸颊,像只刚刚被顺好毛的小动物。
他没有察觉两人距离过近,又往前凑了凑,肩膀紧紧挨着宋逾白的肩膀,鼻尖几乎快要碰到对方的脸颊:“那下一问该怎么解?”
宋逾白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周景澄身上带着清甜的橘子软糖气息,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他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阿逾?”周景澄迟迟等不到回应,偏过头望向他,两人鼻尖险些碰到一起。
宋逾白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寸,耳尖悄悄泛起红色。他抬起手,用笔帽轻轻敲了敲周景澄的额头:“专心看题目,不要走神。”
“我没有走神。”周景澄捂着额头小声嘟囔,眼睛弯成月牙,“我一直在看解题思路。”
“思路写在纸上,不在脸上。”
“好吧。”周景澄拖长语调,慢吞吞把脑袋转回去,嘴角却依旧高高扬起,“大概是我眼神不太好吧。”
宋逾白没有再接话,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天色渐渐沉落,天边晕开灰蓝色的暮色,别墅庭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穿过枝叶,落在玻璃窗上。
晚风裹挟着馥郁花香,填满了整间屋子。
几人停下笔,简单收拾好茶几上散落的废纸,起身准备一起动手做一顿晚饭。
四家父母都因公务在外奔波:宋逾白与周景澄的家长早在节前就出国远行,江清寻的父母外出办公还没有返程。
四位家长都偏爱清静,没有聘用常驻居家保姆,平日里只有日间上门的家政阿姨定点打扫屋子。
一到傍晚,别墅里就只剩下四个少年自己打理起居。
宋逾白走进厨房洗菜开火,周景澄寸步不离跟在身后,自告奋勇打下手。
可他站在料理台前只会手足无措,宋逾白往右挪,他就往左挡;宋逾白伸手去拿橱柜里的调料,他刚好拦在前面。
“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宋逾白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然是帮忙!”周景澄理直气壮,“我还可以帮你试菜咸淡。”
“菜还没有下锅。”
“那我可以帮你递东西。”
宋逾白沉默两秒,从柜子里拿出一瓣蒜递过去:“把这个剥好。”
周景澄捧着蒜瓣站在灶台边,低头认真地剥皮。剥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阿逾,你围裙的带子松了。”
周景澄凑到宋逾白身后,指尖小心翼翼捏住围裙系带的两端,轻轻往中间收拢。
指尖不经意擦过宋逾白腰侧的布料,两人同时一僵,他飞快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剥蒜,耳尖一下子红透了。
宋逾白握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安静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应了一句:“谢谢你。”
“不、不客气。”
锅里的沸水咕嘟作响,水汽氤氲升腾,遮住了两个人微微发红的耳尖。
另一边,陆辞陪着江清寻整理剩下没写完的作业,敲定好第二天继续结伴补习的时间。
晚饭是简单清淡的家常小菜,荤素搭配妥当。
四人围坐在原木大餐桌边,伴着窗外沉沉夜色,慢慢吃完了一餐饭。
周景澄扒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满是成就感,今天弄懂了不少数学难题;江清寻说起稳步提升的物理成绩,眼底藏不住欣喜。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黑透,落地窗外夜色浓稠,零星星光缀在夜空。
大家把剩下的作业搬到落地灯下,暖白灯光铺满整张茶几,重新提笔开工。
没过多久,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波涌向周景澄。
他强撑着眼皮演算习题,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第三次歪头,直接轻轻靠在了身旁宋逾白的肩膀上。
宋逾白正低头检查英语阅读,肩头忽然一沉。
他侧过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安稳靠在自己颈边。
周景澄呼吸绵长平稳,睫毛安静垂落,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写完的笔。
“唔……”少年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没有睁眼,反而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像只找到了暖窝的小猫。
宋逾白瞬间僵住。
他本想轻轻把人叫醒,可看着少年安稳熟睡的模样,终究没有伸手推开。
温热的呼吸落在肩头,他只能放轻动作,静静坐着等候。
“就休息五分钟。”他低声自语,分不清是说给周景澄,还是说给自己听。
落地灯笼罩着两个人的身影,宋逾白试着继续修改阅读题,可连着三行文字,他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五分钟过后,周景澄自己醒了过来。
他懵懵懂懂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了看宋逾白,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压得发皱的试卷。
“我……我刚才睡着了?”
“嗯。”宋逾白面不改色,“你刚刚把口水蹭到我肩膀上了。”
“啊?”周景澄一下子彻底清醒,手忙脚乱想去擦拭对方的衣服,“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干净!”
“不用。”宋逾白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人按回座位,“继续写题,完不成今天的任务不能休息。”
周景澄愣愣望着他,半晌,耳朵慢慢染上红色。
他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戳出小点,小声嘟囔:“都怪椅子太软,我才不小心往你这边靠过去了。”
困意一阵阵卷上来,周景澄的脑袋时不时往下点,几乎要趴倒在习题册上。
宋逾白放慢语速,耐心陪着他梳理错题,督促他把剩余题目全部写完。
另一边,江清寻埋首刷题,陆辞安静陪在一旁。
碰到对方卡壳的题目,他就耐心点拨两句,偶尔伸手拂去落在练习册上的桂花碎瓣。
夜色越来越深,晚间九点,四人终于放下笔,写完了当天全部作业。
窗外晚风不停,满院桂香随风漫进屋内。少年们收拾好书本,约好明天一同去落桂路老牌糕点铺的行程。
辞别时分,院落里落满金黄桂花瓣,两人踩着一地落花并肩往前走,路灯把两道身影拉得悠长。
走了一会儿,周景澄忽然开口:“阿逾,刚才我靠在你肩膀上打盹的时候,听见你的心跳很快。”
宋逾白脚步猛地一顿。
“扑通扑通的,吵得我都差点睡不踏实。”周景澄盯着脚下的花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晚风忽然静了下来,满院桂花香浓郁得化不开。
宋逾白站定脚步,望着少年被路灯镀上柔光的侧脸,良久才低声开口:“应该是你的错觉。”
周景澄抬眼望向他,眼眸亮得盛满星光:“那明天再见啦。”
两人在桂花树的阴影里挥手道别,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宋逾白独自留在原地,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脏跳动急促,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鼻尖还萦绕着清甜绵长的桂花香,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并肩同行的画面。
晚风漫过安静的庭院,一窗灯火温柔。少年心底那点朦胧内敛的心事,在秋日的夜色里,悄然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