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他见了顾念 门的后面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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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桌的时候，沈夜已经快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半睁着眼，闻到香味才勉强撑起身子，挪到餐桌前坐下。
碗里的面冒着热气，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铺在雪白的面条上，撒着翠绿的香菜末，卖相意外地不错。
沈夜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嗯，手艺不错啊顾大夫。”
顾衍在他对面坐下，自己面前也放着一碗面。
他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看着沈夜狼吞虎咽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记得多少？”
沈夜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回答：“大部分。病院、地下二层、那座塔、那个老头……还有那个叫苏晴的女人。都记得。”
他咽下嘴里的面，又夹了一筷子：“但有些细节是模糊的。
比如我是怎么从深梦里出来的，出来后发生了什么，我又是怎么找到你家地址的——中间有一段是空的。”
顾衍点了点头：“我也是。我记得深梦里发生的一切，但出来后的事情，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只有几个零碎的片段。”
沈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们是真的逃出来了，还是……这一切本身就是深梦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让顾衍沉默了。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在醒来后的最初几个小时里，他反复检查过自己的公寓，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中一致。
但“一致”本身并不能证明什么——如果深梦想要模拟一个足够真实的现实世界，它完全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我不知道。”顾衍最终坦诚地回答，“但至少现在，我选择相信这是真的。”
沈夜笑了笑，没有追问。他低头继续吃面，很快把碗里的面连汤带水扫了个干净，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拍了拍肚子。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找我妹妹。”顾衍说，声音平静但坚定，“林远山说她还活着。我要找到她。”
沈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查查。”
“顾念。思念的念。”
沈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嬉笑掩盖了：“行，我帮你查。”
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顾衍，你确定你妹妹叫顾念？”
“确定。”
“那她是不是……十六岁，喜欢画画，最喜欢的颜色是天蓝色？”
顾衍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夜：“你怎么知道？”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顾衍，上面是一则新闻页面。标题赫然写着：
《天才少女画家顾念作品拍卖破纪录，所得款项全部捐赠罕见病研究机构》
配图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一幅巨大的画作前，笑得眉眼弯弯。
画作的主体是一棵巨大的树，树根深深扎入地下，枝叶伸展向天空——和地下三层那扇铁门上的浮雕，几乎一模一样。
顾衍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照片里的女孩比他在镜子里看到的影像成熟了一些，但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是他的妹妹。
是顾念。
她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她看起来过得不错。”沈夜把手机收回去，语气难得地认真了一些，“而且那幅画……你不觉得眼熟吗？”
“嗯。”顾衍说，“和深梦里的浮雕一样。”
“所以那幅画不是巧合。”
沈夜说，“要么是她曾经也进入过深梦，要么是她在某种情况下接触到了深梦的信息。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她和你之间的联系，比你想的要深。”
顾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这座城市在清晨的喧嚣中缓缓苏醒。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但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
“我想见她。”顾衍说。
“那就去。”沈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在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顾衍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他惯常的玩世不恭，而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认真：“因为你帮我找回了记忆。我欠你的。”
“而且——”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直视着顾衍，“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没完。深梦虽然塌了，但那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不会那么轻易就消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凝重。
顾衍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们收拾了碗筷，换好衣服，出了门。
顾衍按照新闻里提到的画廊地址，在手机上查到了顾念最近的展览信息。她正在这座城市的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展期还有三天。
他们打了辆车，前往美术馆。
路上，沈夜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顾衍，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深梦里那些被困的人，他们回到现实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深梦崩塌时释放了所有被困的意识，但那些意识在被困期间经历了不同程度的“重塑”——有些人可能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有些人可能像他和沈夜一样找回了记忆，但还有一些人，可能已经被深梦彻底改变了人格。
“我不知道。”顾衍说。
沈夜没有再追问。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沉思。
车子在美术馆门前停下。
美术馆是一栋白色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展板，上面印着顾念的照片和展览的标题：
《归途》——顾念个人画展
顾衍站在展板前，看着妹妹的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在深梦里，他被清除了关于她的记忆；而在现实中，他参加实验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走吧。”沈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看看。”
他们走进美术馆。展厅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观众在画作前驻足。
顾衍沿着展厅慢慢走着，看着墙上那些画——大多是风景和人物，色彩明亮，笔触温暖，充满了生命力。
很难想象这些画出自一个曾经重病缠身的少女之手。
他走到展厅最深处，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那幅画很大，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画面上是一片星空，无数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夜空中闪烁，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夺目。而在星空的中央，有一扇门——一扇普普通通的白色木门，悬浮在虚空中，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芒。
门的旁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话：
“有人在门后等我回家。”
顾衍站在那幅画前，久久没有动。
“哥。”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衍转过身。
顾念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笑。
“你回来了。”她说。
顾衍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我回来了。”
顾念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顾衍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了妹妹的肩膀。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真实的、温暖的、活生生的拥抱。
“对不起。”他说，“我回来晚了。”
顾念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
沈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转身，向展厅外走去。
“你去哪？”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给你们兄妹一点独处的时间。我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他走出展厅大门，站在美术馆前的台阶上，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像是重新开始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沈夜。”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顾衍的声音。
沈夜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夜。
“你是谁？”沈夜问。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翻开文件夹，念出了一段文字：“沈夜，男，二十四岁。十九岁时因车祸导致记忆丧失，后参与‘深梦计划’实验。实验期间，编号SY-0721。”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沈夜：“你从深梦里带出来的东西，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沈夜眯起眼睛，身体不动声色地绷紧了：“你们是谁？”
那个男人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在沈夜面前展示了一下。徽章上刻着一行字：
“深梦计划善后处理组”
“我们是负责清理深梦遗留问题的人。”他说，“而你，沈先生，是其中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沈夜看着那枚徽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我还以为从深梦里出来就没事了。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美术馆的方向。透过玻璃门，他隐约能看到顾衍和顾念的身影，正并肩站在那幅星空画作前。
他转回头，看着面前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行，我跟你们走。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夜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带上顾衍。”
那个男人微微挑眉：“顾衍？他也在名单上。”
“我知道。”沈夜说，“所以不如一起吧。省得你们跑两趟。”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美术馆，向着顾衍的方向走去。
顾衍正和顾念说着话，看到沈夜走回来，表情有些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夜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顾衍，我们可能还有事要办。”
顾衍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什么事？”
沈夜侧过头，示意了一下门外那个穿黑色西装的身影：“有人来找我们了。说是‘深梦计划善后处理组’的。听起来像是我们惹上麻烦了。”
顾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看到了那个站在台阶上的黑衣人。
他皱了皱眉，然后看向沈夜：“你打算怎么办？”
沈夜耸了耸肩：“我打算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身边的顾念。
顾念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哥，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这次我会等你回来的。”
顾衍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松开她的手，走到沈夜身边。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美术馆，走向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新的旅程，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见了顾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