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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陈组长 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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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高楼、商铺、行人，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车厢内的气氛却远没有窗外的风景那么平和。
顾衍坐在后座左侧，沈夜坐在右侧，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他们。
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可以叫我陈组长。”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负责深梦计划的所有善后事宜。”
沈夜翘着二郎腿，靠在座椅上，语气懒洋洋的：“所以，善后是什么意思？给我们发补偿金？还是给我们做心理辅导？”
陈组长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地继续说：“深梦计划运行了十五年，涉及的参与者超过三千人。你们是其中少数几个能够自主脱离深梦的个体。绝大多数参与者，在深梦崩塌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意识紊乱。”
他从副驾驶座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递到后排。
顾衍和沈夜凑过去看——视频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这是编号P-1137号参与者。”陈组长说，“他在深梦中被困了六年。深梦崩塌后，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意识严重受损。他记不起自己是谁，记不起自己的家人，甚至无法自主进食。他现在住在我们设立的康复中心里，接受全天候的医疗护理。”
视频切换到下一个画面。
一个年轻女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正在低声啜泣。
她的身体在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但因为声音太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编号P-0892号参与者。她在深梦中被改写了人格，回到现实后，她无法适应原本的生活。她总是说，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想要回去。”
陈组长关掉视频，收起平板电脑，转头看向后排：“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你们不仅完整地保留了记忆，而且似乎还获得了某种……超出正常范围的能力。”
沈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什么能力？我怎么不知道？”
陈组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顾衍：“顾先生，你左手上的伤，是什么时候好的？”
顾衍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在深梦中，他曾经被护士惩罚，左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回到现实后，那道伤口消失了——他以为那只是深梦中的幻觉，在现实中本来就不存在。
但陈组长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你进入深梦之前，左臂上有一道旧伤。那是你小时候摔伤的，留下了疤。但你现在检查一下——疤还在吗？”
顾衍卷起袖子。
左臂光滑，没有任何疤痕。
他记得那道疤。
小时候爬树摔下来，左臂被树枝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缝了七针，留下了一条明显的疤痕。
那道疤跟了他十几年，他一直习以为常。
但现在，那道疤消失了。
“深梦不仅会清除记忆。”陈组长说，“它还会重塑身体。在深梦中发生的一切，都会在□□上留下痕迹——或者说，抹去痕迹。你们的身体已经被深梦改造过了。这种改造的具体机制我们还在研究中，但可以确定的是，你们现在的身体，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沈夜吹了一声口哨：“听起来还挺酷的。”
陈组长没有理他，继续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们配合。你们是深梦计划的‘幸存者’，也是‘变异者’。我们需要对你们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确保你们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威胁。”
“威胁？”顾衍抓住了这个词，“你觉得我们会造成什么威胁？”
陈组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在深梦崩塌后的这三天里，我们已经接到了四起报案。四起案件有一个共同点——报案人声称，自己身边出现了‘不该存在的人’。”
车厢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什么意思？”沈夜问。
陈组长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深梦崩塌时，释放的不仅仅是参与者的意识。还有一些深梦自行构建的虚拟人格——那些NPC，也被一并释放到了现实世界中。它们依附在人类的意识上，以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存在于现实里。”
“你们在深梦中见过的那些护士、病人、巡逻队……它们可能，现在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沈夜和顾衍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所以，你们找我们，不只是为了做身体检查。”顾衍说，“你们需要我们帮忙——找到那些被释放的NPC。”
陈组长没有否认：“你们是唯一在深梦中保持清醒意志的参与者。你们对深梦的构造有最直接的了解。如果那些NPC确实存在于现实世界中，你们是最有可能找到它们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要提前说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那些NPC在深梦中遵循的是病院的规则，但在现实世界中，它们的行为模式是未知的。它们可能会像在深梦中一样攻击人类，也可能会隐藏起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们无法预测它们的行为，也无法控制它们。”
沈夜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车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所以，你是在邀请我们当你们的猎手？”
陈组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沈夜转头看向顾衍：“你怎么看？”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很久，然后问陈组长：“如果我拒绝呢？”
陈组长平静地回答：“你们可以选择拒绝。
但根据深梦计划的参与者协议，你们在实验期间获得的所有‘异常能力’，理论上属于实验成果的一部分。如果你们拒绝配合，我们有权申请对你们进行强制隔离观察。”
“强制隔离。”
沈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讽刺，“说得好听。不就是关起来嘛。”
陈组长没有否认。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陈组长点了点头，“我会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联系你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递给顾衍和沈夜。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
“考虑好了，打这个电话。”
轿车在一处街角停下。顾衍和沈夜下了车，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
沈夜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塞进口袋，看向顾衍：“你打算怎么办？”
顾衍站在街边，望着车流来来往往。阳光很好，但此刻他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我妹妹还在美术馆等我。”他说，“我先回去找她。然后——我需要想想。”
沈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行，那我也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见？”
“明天见。”
沈夜转身，沿着街道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顾衍：“喂，顾衍。”
“嗯？”
“不管那些NPC是什么来头，如果它们真的在现实世界里乱来——”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那咱们就再砸它们一次。”
说完，他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顾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向美术馆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里很乱。
妹妹的归来、深梦的崩塌、那些被释放到现实中的NPC、陈组长口中的“异常能力”……一切都来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消化。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再陷入危险。
如果那些NPC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如果它们真的会对普通人造成威胁，那么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走回美术馆，顾念还在那幅星空画前等着他。
“哥，你回来了。”她看到他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出什么事了吗？”
顾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念念，我可能还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顾念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从随身的画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顾衍。
那是一幅画。
不大，大约A4纸大小。画面上是一扇白色的门，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芒。和展厅里那幅巨大的星空画不同，这幅画更加简洁，但笔触更加细腻。
“这是我画的最早的一幅《归途》。”
顾念说，“在深梦开始之前，我就画了这幅画。那时候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一定要画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顾衍的眼睛：“哥，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但我相信你。不管你要去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顾衍接过那幅画，看着画面上那扇白色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等我回来。”
“嗯。”顾念用力点了点头，“我等你。”
顾衍把画收好，转身走出美术馆。
阳光依然很好。
街道依然喧嚣。世界看起来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顾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他站在美术馆门口，掏出手机，看着陈组长留下的那个电话号码。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他收起手机，沿着街道走去。
他需要先找到沈夜。
因为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都不想一个人去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