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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随身携带 好一个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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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整齐划一,像是经过精密校准的机器。
顾衍贴着储物间的门板,透过门缝往外看——三名护士排成一列,白色制服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惨淡的光。
她们步伐一致,面无表情,每人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上整齐码放着注满液体的注射器。
她们停在第一间病房门口。领头的护士掏出钥匙开门,三人鱼贯而入。
片刻后,房间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然后她们出来了。托盘上的注射器少了一支。
她们走向下一间病房。
顾衍收回目光,轻轻退后两步。
沈夜蹲在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棒棒糖,正百无聊赖地用糖纸折千纸鹤。
“怎么样?”他含糊不清地问。
“三个人。每间病房停留大约四十秒。全部查完这一层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那我们还有一个小时。”
沈夜把折好的千纸鹤放在床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够干一票大的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路线:“我们现在在三楼西侧的储物间。院长办公室在二楼东侧,中间要穿过两条走廊、一个开放式大厅和一段楼梯。护士的巡逻路线覆盖了大部分区域,但有三个盲区……”
他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三处标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只要卡好时间差,我们可以避开所有巡逻,十五分钟内到达院长办公室。”
顾衍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沈夜:“你什么时候规划的这条路线?”
“昨天晚上。”
沈夜把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嘴角叼着,笑得有几分得意,“睡不着,就出去溜达了一圈。”
“你昨晚一个人出去了?”
“不然呢?你又不在。”
顾衍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要么是胆子大到没边,要么就是真的不怕死——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行。”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走吧。”
沈夜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头往外看了看。
走廊空荡荡的,护士们已经查完了这一层的大部分病房,正聚集在最远端的一间房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和低低的交谈声。
“走。”
两个人闪出储物间,贴着墙壁快速移动。
沈夜在前,顾衍在后,脚步轻盈得像两只猫。
他们在第一个转角处停下,沈夜侧耳听了两秒,然后打了个手势——安全。
他们穿过第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宣传画,画着笑脸盈盈的医护人员和康复出院的病人,标语写着“关爱心灵,拥抱阳光”。
但在这样的深夜,这些笑脸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讽刺。
第二个转角处,沈夜突然停住了。
顾衍也跟着停下,屏住呼吸。
前方的大厅里,一盏应急灯坏了,正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而在那一明一暗的光线下,有什么东西正蹲在大厅中央。
不是护士。
那东西的体型比正常人小一号,蜷缩成一团,背对着他们。
它的肩膀在微微抖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它那边飘过来——又是那首童谣。
“小白船,小白船,载着病人过忘川……”
沈夜和顾衍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夜指了指另一条路,示意绕过去。顾衍点了点头。
但就在他们准备撤退的那一刻,那东西突然停止了抖动。
它缓缓地,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
那是一个孩子的脸。
大约七八岁的男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眶里是空的。
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它裂开嘴笑了。
牙齿是尖锐的三角形,密密麻麻,像是鱼的牙齿。
“哥哥,”它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你们迷路了吗?”
沈夜二话不说,一把抓起顾衍的手腕,拔腿就跑。
“跑!”
他们冲进左侧的走廊,身后传来急促的爬行声——那东西不是用跑的,是用四肢着地的方式在追赶他们,速度快得惊人。
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像是有人用铁钉在瓷砖上划拉。
顾衍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东西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弹跳,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每一次跳跃都拉近一段距离。
它的嘴里还在唱着歌,但歌声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嘶鸣,震得耳膜生疼。
“前面右转!”沈夜喊道。
两人猛地拐进右边的通道。
沈夜顺手抄起走廊里一辆废弃的医用推车,用力往后一推,挡住了半个通道。那东西一头撞在推车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但只是延缓了它两三秒的时间。
就是这两三秒,够了。
沈夜推开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门,把顾衍推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迅速按下门内侧的一个按钮——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门锁上了。
门外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那东西在撞门。一下,两下,三下——门板在震动,但电子锁很坚固,没有被撞开。
撞击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停了。
接着,门外传来一个委屈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哥哥,开门呀……里面有好玩的……”
沈夜靠在门上,喘着气,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咬碎了,只剩一根塑料棍叼在嘴边。
他吐出塑料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顾衍咧嘴一笑:“刺激不?”
顾衍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心悸了。”
沈夜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环顾四周。这是一条员工通道,比外面的走廊窄一些,但干净很多。墙壁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值班表,尽头是一扇门,门上的标牌写着:
“院长办公室——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两个人对视一眼。
“运气不错。”沈夜轻声说,“本来还以为要绕一大圈,结果直接送到了门口。”
他走到那扇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门锁。那是一把老式的机械锁,需要实体钥匙。
他蹲下身,从鞋底抽出一根细小的铁丝——顾衍看得一愣。
“你还随身带这个?”
“习惯。”沈夜头也不回地说,把铁丝插进锁孔,侧耳倾听,“以前开过不少锁。”
不到十秒钟,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沈夜转动门把手,门开了。
院长办公室比想象中大得多。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文件架、台历、一台老式电脑和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
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肖像画——画中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白大褂,面容慈祥,胸前别着一枚勋章。
画像下方的铭牌上写着:
“深梦儿童心理健康研究中心创始人——林远山教授”
顾衍的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办公桌。
他拉开抽屉,翻找起来。沈夜则走到墙边的文件柜前,逐一查看里面的资料。
“这里有份名单。”沈夜抽出一个文件夹,快速翻阅,“好像是所有‘治疗过’的患者的记录……等等。”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顾衍,你过来看看。”
顾衍走过去,沈夜把文件夹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
那是一份患者登记表。姓名栏里填着两个字:沈夜。
入院日期:2026年7月18日。
诊断:情感认知障碍伴反社会倾向。
主治医师:林若溪。
而在“既往治疗记录”一栏里,密密麻麻地列着十几行记录——每一次治疗的日期、用药剂量、治疗结果。最早的一条记录,日期是五年前。
五年前。
沈夜今年二十四岁。也就是说,从他十九岁开始,就已经在这家病院接受“治疗”了。
沈夜盯着那份记录,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捏着文件夹边缘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不记得这些。”他说,声音很轻,“我一点都不记得。”
顾衍没有说话。他继续往下翻,在文件夹的最后一页,看到了另一份表格。
那是他自己的。
姓名:顾衍。入院日期:2026年7月21日。诊断:重度妄想症伴被害妄想。主治医师:林若溪。
既往治疗记录:无。
他是第一次入院。
至少在记录上是这样。
但病历上明明写着——“建议实施记忆清除治疗”。如果他是第一次入院,为什么要清除记忆?除非,那些更早的记录,被刻意抹去了。
“有意思。”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看来这家病院不只是给人治病那么简单。”
顾衍合上文件夹,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的一份文件上。
文件的封面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标题是:
“关于‘深层记忆提取’项目的阶段性总结报告”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紧不慢,彬彬有礼。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顾先生,沈先生,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深夜来访院长办公室,可不是病人该做的事情哦。”
是林若溪。
沈夜迅速扫了一眼房间——没有第二个出口。
窗户在六楼,跳下去必死无疑。唯一的路就是那扇门,而门外站着他们的主治医生。
顾衍把那份绝密文件塞进衣服里,然后看向沈夜,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沈夜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顾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走到门前,大大方方地把门打开了。
门外,林若溪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依然穿着那件白大褂,依然带着那个温和的微笑。
她的目光越过沈夜,落在房间里的顾衍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两位病人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她的语气像是在责怪两个调皮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
她抬起手,手里握着两把银色的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好我也要去找你们。院长听说有两位‘老朋友’回来了,特意让我来邀请你们——去地下二层,喝杯茶。”
沈夜和顾衍同时愣住了。
地下二层。
他们正打算去的地方。
林若溪微笑着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吧。院长在等了。”
走廊尽头,应急灯的光线忽明忽暗,照亮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那道铁栅栏门,此刻正敞开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