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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引·弦外之意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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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黑暗中。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他看着那片光,心思慢慢飘远了。
这个人在想白飞飞。想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在看着今晚的月亮。
洛阳很大。但在这座城里,真正关心她的人,有几个?
一只手数得过来。
也许——一只手都不用。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明天要做的事:第一件,找到沈浪。第二件,找到白飞飞。
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把这两件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更声敲过三更,他才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响了林远的房门。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年轻人。
那人的衣服很旧,但洗得很干净。
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成色一般,但看得出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林大夫?"
"是我。"
"我是快活王的人。王爷请您今晚到快活林赴宴。"
那人递上一张请柬,纸张很考究,上面用墨写着几行字。
字迹很漂亮,是练过的。
林远接过请柬。目光掠过。
"替我谢过王爷。今晚我一定到。"
那人微微颔首。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快,但没有声音,是练家子。
林远关上门。把请柬放在桌上。
快活林——快活王在洛阳的别院。
他一直想看看这个地方是什么样的,但没想到会以客人的身份被请去。
这个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药箱整理好,然后出了门。
他要去见熊猫儿。
林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出了门。
他没有穿药王谷的正式弟子服,不想太引人注目。
走在洛阳的大街上,他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谁也看不出他是药王谷的人。
快活林在洛阳南城,占了整整一条街。
林远远远就看到了一座大宅,黑漆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家丁,腰里别着短棍。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大字——"快活林"。
那三个字写得很有力,笔画粗壮,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
他走到门口。两个家丁伸手拦住了他。
"有请柬吗?"
林远把请柬递过去。一个家丁接过看了看,然后算是默认了,让开了路。
"请。"
林远跨进门槛。
进门之后是一个很大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虽然是秋天,但依然开得很盛。
红的、黄的、紫的,像是把春天搬到了这里。
一条青石铺的小路穿过花园,通向正厅。
路两边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灯笼是红色的,把整条路照得像是一条红色的河。
林远沿着小路走。
他能听到正厅里传来说话声和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宴席已经开始了。
这个人走进正厅。
厅里很大,摆了十几桌酒席。
客人们穿着各式的衣服,有穿绸缎的,有穿布衣的,还有几个穿着僧袍的和尚。
有带刀的,有佩剑的,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商贾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熊猫儿坐在靠门的一桌,正在喝酒。
看到林远进来,他举了举碗,算是打了招呼。
沈浪坐在靠窗的一桌——一个人。
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他的桌上只有一壶酒和一个酒杯,没有菜。
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黑衣的女人。她低着头,面前放着一碗酒,没有动过。
白静。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拔出来,谁也不知道它有多锋利。
林远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他刚坐下,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爷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远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男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气势,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任何兵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快活王——柴玉关。
林远终于见到了他。
快活王走进正厅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酒杯放下。筷子放下。说话的声音——也放下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厅里的人,没有在任何人脸上停留,但是被他看过的人,都觉得后背一凉。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和,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看到客人来了。
"各位——今天快活林请大家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吃顿酒——交个朋友。"
他说得很随意。但所有人都知道,快活王的宴请,从来不是白吃的。
熊猫儿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后大声说:"王爷请客——我们当然要来。"
"这酒——我先干了。"
他一口喝完。把碗底亮给大家看。
快活王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笑。
"好。痛快。我喜欢。"
他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手。
几个仆人端着托盘从后厅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各种山珍海味,有烤乳猪,有清蒸鲈鱼,有红烧肘子,有各种各样的点心和水果。
林远看着那些菜,觉得有点意外。
这些菜,做得都很精致,不像是江湖人吃的,倒像是皇宫里的御膳。
快活王坐下之后,气氛慢慢松弛了一些。
客人们开始喝酒,开始说话,开始谈笑。
一个腰里挂着九把刀的大汉站起来,端着酒碗,走到快活王面前。
"王爷——我叫武三刀——路过洛阳——听说王爷请客——就来蹭了碗酒喝。这碗酒——我敬王爷。"
武三刀仰头喝干。快活王也端碗,喝了一口。
"武三刀——你的刀法在关外很有名——听说你一个人砍翻了马贼三十多人。"
武三刀顿了一下。"王爷——连这个都知道?"
快活王淡淡一笑。"知道你的人——不多——也不难。"
武三刀的脸色变了。他回到座位之后,一直低着头喝酒,没有再说话。
林远看在眼里。
快活王对人很客气——但他的客气,让人害怕。因为你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女人——白静——依然没有动她的酒碗。
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等着什么。
酒过三巡。快活王站起来——端着酒杯,环视了一圈。
"各位——喝酒喝得高兴——但不能光喝酒。来人——上歌舞。"
他拍了拍手。
几个穿着彩色纱裙的少女从后厅走了出来。
她们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些人一字排开——向快活王行了一个礼,然后开始跳舞。
舞姿很美。
不是那种江湖卖艺的舞,是正儿八经的宫廷舞。
她们的腰肢很软——手臂像流水一样,随着音乐的节奏,身体旋转,裙摆飞扬,像是一朵一朵盛开的花。
客人们都看呆了。
熊猫儿也是一样。他端着酒碗,酒都忘了喝,直愣愣地看着。
林远也被吸引了。但他看的不是舞,是坐在角落里看舞的人。
沈浪没有看舞。他低着头,一只手转着酒杯,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一阵琴声加入了音乐。
那琴声——跟刚才的伴奏完全不同。
更轻——更柔,像是一条丝线,穿过音乐的缝隙,缠绕在每个人耳朵上。
所有人都向琴声来的方向看去。
屏风后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白裙,隔着一层纱,能隐约看到她的轮廓。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动作很优雅,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白飞飞。
林远看到沈浪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弹琴的人。
就在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屏风,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相遇了。
琴声停了。
跳舞的少女们也退了下去。快活王鼓起掌来,客人们也跟着鼓掌。
白飞飞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白色的裙子——白色的纱,月光照在她身上,她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人。
她走到大厅中央,向快活王行了一个礼。
"民女白飞飞——见过王爷。"
快活王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叫白飞飞?"
"是。"
"你娘——叫什么?"
白飞飞没有犹豫。"民女的娘——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妇——不足挂齿。"
快活王笑了笑。那种笑——不是高兴,是一种,什么都知道,但不说破的,笑。
"你的琴弹得很好。来人——赏。"
一个仆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锭银子。
白飞飞没有接。她抬头看着快活王。
"民女不要赏。"
"那你想要什么?"
"民女想请王爷——允许民女在快活林住几天。"
快活王沉默。
"为什么?"
"因为——民女从小就很仰慕王爷——想多看看王爷的笑貌——听王爷说几句话说。"
快活王又笑了。但这次——他的笑,有了一丝温度。
"好。你住下吧。"
白飞飞行了一个礼,退下了。
林远一直在看着她。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酒杯。
那是——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