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快活林赴宴 快活林 ...


  •   快活林不在洛阳城里。它在洛阳城外三十里的地方,黄河边上。

      一大片树林。林中有几座楼阁。最高的那座叫快活楼。

      快活王就住在快活楼里。

      关于快活王,江湖上有很多传说。

      有人说他富可敌国。

      有人说他武功深不可测。

      有人说他有三宫六院。

      有人说他没有心。

      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像一个影子。你知道他存在,但你摸不到他。

      消息是熊猫儿带来的。

      "快活王要在快活林设宴。请的人不多——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也在受邀名单里?"沈浪问:"不在。"熊猫儿咧嘴笑了。"但我有办法进去。"

      "什么办法?"

      "我在快活林里有一个朋友。他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朋友?"

      "酒肉朋友。"

      沈浪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你什么时候认真过?"

      熊猫儿哈哈大笑。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沈浪没有马上回答。他目光掠过林远。

      "你去不去?"

      "我去做什么?"

      "见见世面。"

      "我一个郎中——有什么世面好见的?"

      "快活王不是普通人。他身边的也不是普通人。你去了——能增长见识。"

      "增长见识有什么用?"

      "见识多了——就能多活几年。"

      林远笑了。

      "好。我去。"

      三天后。傍晚。

      快活林在夕阳下显出一种奇异的金色。

      树叶是黄的。

      在夕照里泛着光。

      风一吹,整片树林都在闪,像是有无数片金箔在风中翻动。

      林间有一座大门。黑漆的。很高。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

      "请帖?"

      熊猫儿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过去。

      黑衣人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熊猫儿。

      "进去吧。"

      门开了。

      一条青石板路通向林子深处。

      路两旁挂着一盏一盏的灯笼。

      还没有点起来。

      灯笼是红色的,在夕照中像是一颗一颗尚未点燃的心脏。

      他们沿着路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

      中央有一座三层高的楼阁。

      飞檐翘角。

      檐下挂着几十个灯笼,都是红纱的。

      在风中轻轻摆动。

      楼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穿锦缎的。

      有穿道袍的。

      有带刀的。

      有佩剑的。

      三五成群。

      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飘着,像是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

      熊猫儿朝人群中视线移了过去。

      "那个人——就是王怜花。"

      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人。

      二十三四岁。

      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上面绣着暗花。

      面容极其俊美。

      俊美到近乎妖异。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

      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千面公子王怜花?"林远问:"就是他。"熊猫儿压低声音。"这人不好惹。武功高。易容术天下第一。你小心些。"

      王怜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来。

      目光和林远对上了。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温和。但林远感觉后背一凉。

      宴席设在二楼。

      很大的厅。

      地上铺着红毯。

      正中央有一张大圆桌。

      桌上摆满了酒菜。

      鸡鸭鱼肉。

      山珍海味。

      酒香和菜香混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着。

      主位空着。

      快活王还没有来。

      客人陆续入座。林远数了数——一共十二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每个人的衣着和气质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瞟向那个空着的主位。

      沈浪坐在角落里。他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低着头。看起来很不起眼。

      但林远知道——沈浪在观察每一个人。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重。但每一步都很稳。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楼梯口,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快活王走了进来。

      他很高。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方正。浓眉。虎目。

      他不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害怕的人。

      但当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厅里的空气都变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快活王在主位上坐下来。

      侍女们开始倒酒。

      "今天请各位来——没有别的事。只是想跟大家喝一杯酒。"

      他端起杯。

      所有人跟着端起杯。

      "请。"

      一饮而尽。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醇厚。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丝甜味。

      快活王放下杯子。

      "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我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不疾不徐。那目光像是一把刀,轻轻划过每个人的脸。

      "打听不要紧。有话可以当面问我。"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想问吗?"

      沉默。

      快活王笑了。

      "好。那我说。你们听说过我有很多名字。快活王。柴玉关。还有别的。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真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坐在这里。你们也坐在这里。这就够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

      "诸位请随意。"

      宴席开始。

      觥筹交错。

      但每个人都有心事。

      没有人真正在喝酒,每个人都在想,快活王为什么设宴。

      林远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人没有喝酒。

      一个女人。

      穿黑衣。坐在角落里。灯光照不到她的脸。她面前放着一杯酒,没有动过。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快活王。

      那种目光不是好奇。不是崇拜。

      是恨。

      深入骨髓的恨。

      林远的心沉了一下。

      白静。

      白飞飞的母亲。

      她也来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他嗓子发紧。

      他在心里想着——白静出现在这里,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经知道了快活王派人去找她女儿的消息。

      她来——不是为了和解。

      是为了确认什么。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浪离席了。

      林远过了一会儿也跟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灯笼的光透过红纱照出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暖红色。

      沈浪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怎么也出来了?"沈浪问:"里面太闷了。"

      "是太闷了。还是太危险了?"

      "都有。"

      沈浪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你看到角落里那个女人了吗?"林远问:"看到了。"

      "她是——"

      "我知道她是谁。"

      林远没有继续问。沈浪既然知道——那他一定知道更多。但他不说。林远也不问。

      有些事情——等到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他们站在走廊里。

      窗外是一片树林。

      月光照在树梢上,树梢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

      "快活王设这个宴——不是为了喝酒。"沈浪说,"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钓鱼。"

      "钓谁?"

      沈浪没有回答。

      他喝了一口酒。

      "林远——明天一早,你离开洛阳。"

      "为什么?"

      "因为——这里要乱了。"

      林远没有反驳。

      他知道沈浪说的是对的——风已经起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预料。

      但他不会走。

      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走了,白飞飞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林远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月光下的洛阳城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但画里的每一笔——都藏着杀机。

      他打开药箱。

      把自己配的几副解毒药放在顺手的位置。

      然后又检查了一遍银针,一根一根地数过。

      出门在外——大夫的药箱就是他的武器。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手放在药箱上,感受着木头的纹理。

      这药箱跟了他七年了,从药王谷下山那天师父交给他的。

      箱角已经磨圆了,皮面也有了光泽。

      那层光泽不是打蜡打出来的——是手的温度磨出来的。

      师父说——一个好的大夫,他的药箱会比他自己先老。

      因为药箱装的不只是药——是命。

      林远摸了摸药箱的一个角落。

      那里刻着两个字——很小,是他下山那天刻的。

      不是他的名字。

      是两个字——"活着"。

      他把一切准备好之后,吹灭了灯。

      在黑暗中躺下。

      但他没有闭眼。

      他在等。

      等这座城——乱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