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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仙楼 龙啸云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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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啸云选的人,都不是随便选的。
保定府的捕头老赵,兴云庄的护院教头周师傅,城南武馆的张馆主,城西镖局的刘总镖头——都是保定有头有脸的人物。
醉仙楼是保定最大的酒楼,三层楼高,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还没有到门口,酒菜的香气就和喧闹的人声一起涌了出来。
林远到的时候,龙啸云已经在雅间里坐了大半桌人。
都是保定有头有脸的人物。
龙啸云请这些人来不单是为了给林远接风——更是为了摆排场。
向众人展示他这个兴云庄庄主的气派。
"林大夫来了!来来来——坐我旁边。"
龙啸云热情地招呼。
林远坐下,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龙啸云选了二楼最宽敞的雅间,窗外能看到保定城大半的夜景。
远处有灯笼的光在暮色中摇摇晃晃地亮起来,一盏接着一盏,像一条光带蜿蜒在城市的轮廓线上。
酒过三巡,龙啸云的试探开始了。"林大夫是苏州人?"
"是。苏州府吴县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早亡。只有一个远房叔叔,就是林守拙大夫。"
"哦——"龙啸云拖长了尾音,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留在保定还是回苏州?"
"还没想好。先在二叔这里帮忙。"
"留在保定好。"龙啸云举起酒杯。"保定是个好地方。你在这里,有我和寻欢照应,不会吃亏。"
林远微笑着和他碰了杯。
他注意到龙啸云说"我和寻欢"的时候,"我"在前面。
在这个结拜大哥的心里——他才是那个应该站在前面的人。
而李寻欢——永远只能排在他后面。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孩子跑了进来。
七八岁的男孩,穿锦缎衣服,眉清目秀。
"爹!"
"小云,你怎么来了?"
"娘让我来看看爹什么时候回去。"
龙小云。
原著里那个被宠坏的孩子——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好奇的孩子,看着满桌的大人。
"小云,这是林大夫。"龙啸云指着林远。"他治好了你李叔叔的病。"
龙小云看向林远:"林大夫,你会武功吗?"
林远笑了:"不会。我只会看病。"
"那你不厉害啊。"龙小云撇撇嘴。"我李叔叔可厉害了。他的飞刀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小云!不得无礼。"
龙啸云呵斥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严厉。
"没关系。"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龙小云。"这个送给你。"
龙小云接过来闻了闻:"好香。"
"驱蚊安神的。带在身上睡觉也睡得好。"
龙小云把香囊塞进怀里:"谢谢林大夫。"
他跑到李寻欢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李寻欢今天没来——喊了一声"李叔叔",发现李叔叔不在。
这个人的眼神黯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林远看到了。
这个孩子想见李寻欢。
不是因为李寻欢多厉害——是因为李寻欢是那个家里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人。
宴席散了之后。
林远走出醉仙楼,发现街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身碎银。
"你在等我?"
"路过。"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
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一下一下地传来。
"你今天送小云的那个香囊不只是驱蚊的。"
李寻欢忽然开口。
林远的脚步停了片刻。
"里面有安神的药。你发现小云睡不好。"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在小李飞刀面前,任何掩饰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确实心血虚弱。"
"小孩子失眠,多半是心里有事。"
"你觉得他有什么事?"
"他想让爹娘开心。但无论他怎么表现,这个家都不够开心。"
李寻欢沉默了。
他站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人明白林远在说什么。
林诗音的心里装着一座空坟。
龙啸云的心里装着一个打不败的影子。
他的心里装着两个都不快乐的父母。
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有些错是可以改的。"林远说完,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李寻欢停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才跟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叮的一声,三十步外,飞刀钉在树干上,正中一只蚂蚁。
刀锋薄得像一片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
林远每次看到都感到震撼。
李寻欢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他不再终日饮酒,开始重新拿起书卷,偶尔练练飞刀。
木屋外的空地上,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角。
刀锋薄得像一片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
林远每次看到都感到震撼。
小李飞刀的刀不是靠眼睛瞄准的。
是靠感觉。
是一种将自己和飞刀融为一体后的直觉。
树林的阴影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柄飞刀已经练了十一年了。
每一天,在地冻天寒的塞外。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还在练。
但林远知道——他还在练,是怕有一天要保护的人需要他,而他的刀已经不够快了。
这天下午。林远到木屋的时候,李寻欢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柄飞刀。
"你今天来得晚了。"
李寻欢没有回头。
"去了一趟冷香小筑。"
李寻欢的手指微微一紧。
"林夫人身体不适。我二叔让我去看看。"林远把药箱放在桌上。"没什么大碍。心火旺盛,长期忧虑所致。我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飘了好几朵。
久到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她还好吗?"
他终于问出来了。声音很低。
"外表看起来还好。但如果一个人每天对着园子里的花发呆一个时辰——你觉得她好吗?"
李寻欢的手指猛地握紧了刀柄,又松开了。他闭上眼睛,平静了片刻。
"李寻欢,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
"你当年离开保定去塞外,是因为什么?"
李寻欢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窗外冷香小筑的方向。
"因为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她嫁人了。
"嫁给了一个比我更好的人。"
"那个人能给她安稳的生活。而我除了这一身麻烦,什么都给不了她。"
"所以你就走了?"
"所以我就走了。"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不在乎安不安稳?也许她宁愿跟着你浪迹天涯,也不愿意在一个没有你的家里安稳度日?"
李寻欢猛地转过头来。
目光像刀一样锋利。
那一瞬间林远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他的病人——是那个名震天下的小李飞刀。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没法反驳。
十年的塞外风沙没有吹散他对林诗音的思念。
他以为时间是良药。
但时间只是把伤口磨得更深了。
"她已经嫁人了。她是龙夫人了。"
"她真的是龙夫人吗?"
林远的声音也很轻。
但这句话像一柄飞刀,准确地射中了靶心。
她没有龙夫人的幸福。
这个人只有龙夫人的名分。
一座精致的冷香小筑。
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丈夫。一个每天对着窗外发呆的自己。
李寻欢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去望着窗外。
冷香小筑的方向。
桂花的香气从那边飘过来。
熟悉的、让他心痛的香气。
林远也没有再追问。
有些话点破就够了。
他收拾好药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寻欢——你的酒可以停了。"
"但有些东西如果停了,就真的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