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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香小筑 回到医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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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馆,林守拙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方。"看过了?"
"看过了。肝郁气滞。开了个方子。"
林守拙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见到林夫人了没有?"
他一愣:"没有。我在木屋看完就回来了。"
"嗯。"
林守拙不再说话。
林远总觉得这句问话有些深意。但他没有追问。
第二天一早。
林远又去了冷香小筑。
清晨的保定和傍晚完全不同。
空气凉丝丝的,有露水的味道。
中年人在门口扫地。"林大夫来了。李探花今天好多了。"
林远点点头正要往木屋走——一阵琴声从园林深处飘了出来。
很轻很柔,像流水一样淌过清晨微凉的空气。
不是欢快的曲子也不是悲伤的曲子——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音调,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又像一个人在叹息。
弹琴的人技艺极高,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每一个停顿都有分寸。
但正是这种精准才让人更清楚地感受到那份克制之下的情绪。
"那是谁在弹琴?"
中年人的扫帚停了一下:"是……夫人。"
林诗音。
他没有动。
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听了一会儿。
桂花的香混在晨风里飘过来,和琴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早晨都染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惆怅。
"走吧,先去看李探花。"
他收回目光,走进了木屋。
李寻欢今天确实好了很多。
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头发重新束好。
坐在窗前看书。
"坐。"桌上放着一壶茶。不是酒。
林远有些意外:"今天不喝了?"
"你昨天说——喝酒解决不了问题。"李寻欢给他倒了一杯茶,"我想了一夜。觉得你说得可能有道理。"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窗外有鸟叫:
"林远,你是哪里人?"
"江南。苏州。"
"苏州好地方。"李寻欢望着窗外,"我年轻的时候去过。"
"比不了您这儿的女儿红。"
李寻欢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打算一直留在保定?"
"还没想好。先在二叔这里帮忙。"
"那就留下吧。"李寻欢说,语气淡淡的,"保定是个好地方。"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窗外。
林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个方向,是冷香小筑,是林诗音每天早上弹琴的地方。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说保定好——不是因为保定真的好。
是因为保定有林诗音。
即使她已经嫁人了,他还是想离她近一点。
哪怕只是远远地听她弹琴。
"药我放在这里了。一天两次。我明天再来。"
"好。"
林远起身告辞。
走出木屋的时候,琴声又响起来了。
还是那首曲子,还是那种克制的、隐忍的音调。
林远花了三天才见到林诗音。
不是她躲着不见人——是他一直在找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个郎中贸然拜访庄主夫人,于礼不合。
但如果是去看病的话,就说通了。
林守拙给了他一个机会。"冷香小筑那边来人说林夫人身体不适。你去看看。"
他背起药箱,穿过冷香小筑的回廊。
这是一座精致到极致的园子。
每一块石头都摆得恰到好处,每一株花草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但这座园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丫鬟领他上了二楼。在一间临窗的屋子里,林远见到了林诗音。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坐在窗前。
窗户开着,外面是那几株桂树。
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页是合着的。
"夫人,林大夫来了。"
林诗音转过头来。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只是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雾,透不出光来。
"林大夫,麻烦你跑一趟。"
"夫人客气了。请伸手。"
林诗音伸出右手。
他搭上脉搏——脉细弱,和缓但无力。
长期忧虑悲伤导致的气血不足。
是慢性病,在十年如一日的等待和失望中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
林远注意到她袖口下面有几道很淡的疤痕。
是指甲掐出来的。
他当作没看见。
"夫人最近睡眠如何?"
"不太好。入睡困难。半夜总醒。"
"胃口呢?"
"吃不下什么。"
林远低头写方子。
"我给夫人开一副安神的方子。"
配合针灸调理。
三天应该会有改善。
"但夫人的病不在药里。"
林诗音顿了一下。
"夫人的病,是心病。药只能治标。治本需要夫人自己想开。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十年。如果继续压在心里,再好的药也救不了。"
林诗音没有说话。
"林大夫——"她的声音很轻,"他……还好吗?"
林远知道她问的是谁。
"李探花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酒已经停了。
但他的心病,我也治不了。
"夫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心病是什么。"
林诗音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有让它掉下来,但眼眶红了一圈。
他站起来:"药我放在这里。一天两次。三天后我来复诊。"
这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夫人——有时候想不出来不是因为答案不存在。"
是因为你一直在想别人要你做的答案。
"从来没有人问过你——你想要什么。"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诗音坐在窗前。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龙啸云出现的时候,林远正在给李寻欢做第三次复诊。
半个月下来,李寻欢的身体好转了很多。
脉象已经有了力量,面色也红润了一些。
门忽然被推开了。"寻欢!"
一个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穿锦缎长袍,腰挂镶宝石长剑。
面容方正,浓眉阔口。
看起来豪爽,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阴郁。
"听说你病了?我这些天在外面忙生意。"
李寻欢站起来:"大哥不用担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你呀——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龙啸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林远。"这位就是林大夫?"
"在下林远。"
"果然年轻有为。寻欢的眼光准,能让他信任的人不多。"
龙啸云笑着,笑容很热情——但热情底下有一丝审视。
"晚上我做东,醉仙楼。林大夫一定要来。"
"龙大哥太客气了——"
"应该的。"
龙啸云又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大步走了。
"他就是龙啸云?"林远问:
"嗯。我的结拜大哥。"李寻欢端起茶杯,"当年在关外,他救过我的命。"
林远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这就是一切悲剧的起点。
龙啸云救了李寻欢的命。
李寻欢欠他一条命。
为了还这条命,他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给了龙啸云。
"他看起来对你很好。"林远说。
"他确实对我很好。他是真心把我当兄弟的——只是——"
他没有说完。
但林远听懂了。
这份兄弟情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
龙啸云救他,未必没有想过"救下小李飞刀"带来的名望。
后来娶林诗音,未必没有想过"拥有李寻欢最珍视的东西"的满足感。
"晚上你去吗?"李寻欢问:
"龙大哥盛情邀请,不去不好。"
"嗯。那你晚上少喝点。"
林远笑了笑:"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李寻欢顿了一下,也笑了。
从醉仙楼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龙啸云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他在心里把龙啸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过了一遍。
每一句都是热情的,每一句都是得体的——但每一句底下都藏着东西。
这个人不会轻易让出他拿到手的东西。
"林远,保定城的水比你想象中深。"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往医馆的方向走去。夜色里,他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