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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朱七七 酒是在仁义 ...


  •   酒是在仁义庄后院喝的。

      一张石桌。

      两把旧竹椅。

      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

      一壶酒。

      两个碗。

      花生米是炒过的,红皮已经微微裂开,散着一股焦香。

      沈浪倒酒。

      酒是汾酒。清亮的。倒在碗里能照见人影。

      "你见过白飞飞几次?"沈浪问:"一次。"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戴着面纱的人。"

      "就这些?"

      "就这些。我只见过她一面。不能多说。"

      沈浪端起碗喝了一口。

      "你很谨慎。"

      "江湖上活得久的人——都谨慎。"

      "你觉得自己能在江湖上活多久?"

      "那得看我跟谁走在一起。"

      沈浪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真。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个清脆的、带着怒气的声音——

      "沈浪!你果然在这里!"

      一个红衣少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十七八岁。

      一张明艳的脸。

      眼睛大而亮。

      皮肤白得像瓷。

      穿着一身红衣——红得像一团火。

      她冲进来的气势像是一阵风,把院子里的空气都搅动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家人。都气喘吁吁的。

      "朱姑娘。"沈浪放下碗。语气平淡。

      "别叫我朱姑娘——你叫我七七就行!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朱姑娘。这是仁义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为什么不能来?你能来——我就能来!"

      朱七七走到石桌前,瞧了瞧桌子上的酒和花生米。又看了看林远。

      "你是谁?"

      "林远。郎中。"

      "郎中?你跟他——"她指了指沈浪,"是朋友?"

      "刚认识的。"

      "那你知不知道——"

      "七七。"
      沈浪打断了她。

      "你叫我什么?"

      "朱姑娘。你一个人跑到仁义庄来——你爹知道吗?"

      朱七七的表情僵了一下。只是一下。

      "我爹知道不知道——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爹会来找我。"

      "那不是正好?你就可以去找我爹提亲了。"

      沈浪拿起碗。喝了一口。

      "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朱七七的脸涨红了。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着没有掉眼泪。

      "沈浪——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沈浪没有回答。

      朱七七的目光转向林远。

      "是他吗?"

      林远差点被花生米呛到。

      "朱姑娘——我是男的。"

      "江湖上也有断袖的!"

      "朱姑娘——你想多了。我跟沈公子刚认识。"

      朱七七又看向沈浪。

      "那你为什么不肯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你喜欢我?"

      "对。"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朱七七站着没动。

      风从院口吹进来,吹动她的红裙。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

      白得像纸。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咬住了下唇。

      她转过身走了。

      走得很慢。没有回头。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等一个声音叫住她。

      但那个声音没有来。

      她走了。

      沈浪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林远——你说得对。江湖上——确实没有容易的事。"

      朱七七走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沈浪又倒了一碗酒。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里的酒。

      酒面上映着他的脸——被风吹皱的脸。

      "你不想追上去看看?"林远问:"追上去做什么?"

      "她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让她走是对她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

      "什么不配?"

      "不配被人喜欢。"

      林远看着沈浪。

      阳光移到了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总是有东西的。

      "你这话——是真心话,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浪的手停了一下。

      "你问得太多了。"

      "我是郎中。问得多才能治病。"

      "我没有病。"

      "一个人不喜欢自己的人——都有病。"

      沈浪没有说话。他看着碗里的酒。

      林远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拿起药箱。"沈公子——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林远离开了仁义庄。

      他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被一片云遮住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

      远处有人在卖糖葫芦——吆喝声拖得很长——"冰——糖——葫芦——"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烤红薯的香气。

      他在心里捋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先住下来。

      然后找熊猫儿。

      再通过熊猫儿找到快活王的线索。最后——找到白飞飞。

      他在洛阳城的东边找了一家客栈。

      不大,但干净。

      掌柜姓赵,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总挂着笑。

      他付了三天的房钱,在二楼的房间里放下药箱。

      窗户临街,打开就能看到街道。

      林远把药箱放在房间的角落。他没有马上收拾,他先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街道很热闹。

      卖布的。

      卖糖葫芦的。

      卖肉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光。

      有人在远处弹琵琶,曲调很旧,是一首《洛阳春》。

      那曲调在秋风中飘着,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凄凉。

      他看了一会儿。

      林远转过身,回了客栈。

      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册——《武林外史大事记》。

      这是他穿越前系统给他的。

      翻到第一页——

      "沈浪,二十岁,性格冷淡,武功深不可测。正在洛阳附近游历。"

      "朱七七,十八岁,快活王的养女。骄纵任性,但心地善良。正在洛阳城中。"

      "白飞飞,十九岁,幽灵宫主。以复仇为毕生目标。正在洛阳城外。"

      林远把手册合上。

      他在心里排了一个顺序:先接触朱七七。

      因为朱七七是快活王的人,通过她可以接触到快活王的势力。

      白飞飞会主动来找快活王的麻烦,所以她迟早会出现在朱七七的附近。

      而沈浪——他会在朱七七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

      这是原著的开端。

      但问题是: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剧情。

      白飞飞提前认识了他。

      沈浪提前收到了警告。

      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他不能完全依赖原著的时间线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凉凉的。

      他看到街道对面的茶馆里,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正坐在角落喝酒,她一个人坐着,面前放着一壶酒,一盘花生米。

      她的脸在灯光中忽明忽暗。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沉静的亮,是那种跳动的、不安分的亮。

      朱七七。

      林远在黑暗中看着她。

      他没有下楼去找她——还不是时候。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在光影中闪烁的那张脸,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他在洛阳城里走了三天,才真正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温度。

      古龙的世界和金庸的不一样:金庸的世界里有大侠,有门派,有道德和正义。

      古龙的世界里只有人。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

      有时候是朋友,有时候是对手,有时候是同一个人。

      他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家很小的面摊。

      面摊的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他的面煮得很好,面条筋道,汤头浓郁。

      林远在那家面摊吃了三天的面。

      每天一碗,不加肉,不加蛋,就是光面。

      老板认识他了。

      "大夫——你怎么天天吃光面?"

      "省钱。"

      "省钱做什么?"

      "买药。"

      老板不再问了。

      他每次给林远煮面的时候,都会在碗底多放两片青菜。

      林远知道,但他没有说破。

      有些人的好,你不用说谢谢,你把面吃完,就是最好的谢谢。

      他在吃面的时候,偶尔会看到朱七七从街上经过。

      朱七七身边总是跟着几个仆人,有时候是去买衣服,有时候是去茶馆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在街上走。

      她走路的样子很特别,像是在跳舞。

      她那身红衣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林远有一次在茶馆里遇到了她。

      那天下午下着小雨。

      林远在一家茶馆里躲雨,朱七七也进来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龙井。

      她喝茶的样子很认真——不是那种大家闺秀的认真,是那种小孩子第一次喝茶的认真。

      她端着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抿。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品味什么复杂的东西。

      林远坐在离她三张桌子的位置。

      他也在喝茶。

      他喝的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五文钱一壶。

      但他喝得很慢,不是因为茶好喝,是因为他在等人。

      但沈浪没有出现。

      林远在洛阳城里住了好几天。

      他在每天的相同时间做相同的事:早上在客栈后院打坐,上午去街上逛药铺和茶馆,中午在城南的面摊吃面,下午回客栈整理药材,晚饭后在城墙上散步,天黑后回房看那本《武林外史大事记》。

      他像是一个在按剧本排练的演员,每一个动作都有用意,每一个时间点都有目的。

      他在等。

      等一个事件的发生。

      但第六天的早上,他决定不再等了。

      他在院子里开始收拾药箱:把银针插回针袋,把药材用油纸包好,把那些零散的铜钱串好。

      他准备出城。

      不是去等沈浪和朱七七相遇,是去找他们。

      但他还没有走出城门,就先遇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背着酒葫芦、笑得很大声的汉子。

      熊猫儿。

      那天下午,林远在城东的一家酒铺前找到了那个人。

      不是他刻意去找的,是他在去买药材的路上经过那家酒铺,看到了一个蹲在门口喝酒的壮汉。

      熊猫儿正蹲在酒铺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酒,碗很大,能装下半斤酒。

      他仰头一口喝完,然后把碗往地上一搁,用袖子擦了擦嘴。

      酒铺的老板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敬畏,不是因为他是武林高手,是因为他已经在酒铺门口喝了半天的酒了。

      "再来一碗。"
      熊猫儿把碗递过去。

      老板扫了一眼酒坛,坛子已经快空了。

      他有些心疼,但还是倒了一碗。

      熊猫儿端起来,正要喝——但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了林远。

      一个背着药箱的灰衣人。

      不是不寻常在打扮,是不寻常在走路的方式。

      他走路的节奏很稳,很均匀。

      每一步之间距离完全一样。

      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喂——你是大夫?"

      林远停下来。"是。"

      "来得正好!"熊猫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给我看看——我身体怎么样?"

      林远走近,把手搭在熊猫儿的脉搏上。

      熊猫儿的手腕很粗,全是肌肉。

      他的脉象很平稳,强壮,但有一点紊乱。

      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酒喝多了。

      "你身体很好。"林远说。"但你再喝三十年的酒,你的肝会出问题。"

      熊猫儿顿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很大,在整条街上回荡着。

      路过的行人都回头看他。

      "哈哈哈哈——你这大夫有意思!别人都说'少喝点酒',你说'再喝三十年'。三十年后我早死了,还在乎肝出不出问题?"

      "你说得对。"林远也笑了一下。"那你继续喝。"

      熊猫儿把碗端起来,一口喝完。"好!你这个人,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他从酒铺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他比林远高出一个头。

      他伸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拍得很用力,如果是一个普通人,这一掌可能会被拍倒。

      但林远站得很稳。

      熊猫儿挑了挑眉。"你练过。"

      "练过一点。"

      "哪一派的?"

      "没有派别。"林远说。"自己瞎练的。"

      "瞎练能练到这个程度——你不是一般人。"熊猫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算了——不管你是不是一般人。今天你陪我到天黑——酒钱我请。"

      那天的阳光很好。

      秋天的洛阳老城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

      林远和熊猫儿坐在酒铺门口的石阶上,喝了一下午的酒。

      熊猫儿说了很多话——说了他过去的江湖经历,说他怎么从一个流浪汉变成了"江湖第一游侠"。

      说他在大漠里见过的一些奇怪的东西:楼兰古城的废墟。

      一座在沙暴中若隐若现的城。

      说那座城沉在沙漠下面,埋着数不清的珠宝和秘密。

      林远听着。

      他没有追问。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两件事——楼兰古城。

      沙漠下面有东西。

      熊猫儿在那天下午喝了十二碗酒。

      十二碗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喝醉了,是因为酒铺的酒被他和林远喝完了。

      老板看着两个空酒坛,脸色有些复杂。

      熊猫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足有五两,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林远的肩膀。

      "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能帮你找到你找的东西的人。"

      林远跟着熊猫儿穿过了大半个洛阳城。

      他们走到了城西的一个大宅子前面,宅子的门脸不大,但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一看就是有钱人的住所。

      熊猫儿上去敲门。

      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

      "找谁?"

      "找快活王的人。"

      管家打量了熊猫儿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远。

      然后他把门打开了一些——"进来吧。"

      快活王的势力在洛阳城中的据点,就是这栋看似普通的宅子。

      穿过前院的照壁,走过一条曲折的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大的后院。

      院子里种着竹子,不是一小片,是密密的一整片竹林。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的手在轻轻鼓掌。

      竹林深处有一间亭子,很古朴的茅草亭,亭子里坐着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他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普通。

      但他的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了很多东西之后才有的平静。

      "金无望。"熊猫儿介绍道。"快活王座下的四大使者之一。"

      林远拱手行礼。

      金无望嗯了一声,很轻的,算是回礼了。

      他的目光在林远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那三秒钟的审视,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读一本书的封面。

      熊猫儿说你会以气御针。"金无望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感情波动。"

      "略懂。"

      "你从哪里学的?"

      "从一个山野老人那里。"

      金无望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竹林边,伸手碰了碰一片竹叶。

      竹叶上有一颗水珠,昨晚的雨水,顺着叶脉滑落到他的指尖上。

      他看着那颗水珠,沉默。

      "快活王在找一个人。"金无望说。"一个大夫。一个能治一种奇怪病的大夫。"

      "什么病?"

      "一个人——不到三十岁——他的头发从一年前开始变白。不是慢慢地白——是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看过很多大夫。没有人能治。"

      林远的心跳了一下。他知道那是谁。王怜花。

      "我能治。"他说。

      金无望转过头,看着他。"你还没有看病人,就说能治?"

      "因为我知道那个人的头发为什么白。"林远说。"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他用毒用得太多。毒药在他体内积累了太久。毒气攻到了头部,"

      "把发根的黑色素烧掉了。要治他的病——不是用药。是让他三个月不用毒。"

      金无望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是他整张脸上出现的唯一的表情变化,他的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不到一毫米。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

      "你——确实不简单。"

      林远没有喜形于色。他知道:见金无望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他离开竹林的时候,熊猫儿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

      "他让我等消息。"

      "那就是好事。"熊猫儿拍了拍他的肩膀。"金无望这个人——他不说'不行'的时候,就是'行'。"

      林远嗯了一声。

      他正想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让开让开——马车惊了——"

      他转过头。

      街上一匹马正拖着一辆马车狂奔,马的眼珠子瞪得浑圆,嘴里吐着白沫,一看就是受了惊吓。

      马车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啊——来人啊——救命——"

      林远把药箱递给熊猫儿。然后他走到街道中央,站在那匹疯马的正前方。

      然后他呼出一口气,运气到掌心,一掌拍在马的头侧。

      不重——刚好让马的头偏向了一边。

      马被这一掌拍得脚步一乱,踉跄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马喘着粗气,鼻孔一张一合的。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一张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朱七七。

      她的脸色发白——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恐惧——是兴奋。

      她刚才经历了一场惊险,现在惊险结束了,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你是谁?"她问:"一个大夫。"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你练过武对不对?"

      "练过一点。"

      "太好了!"朱七七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很利落——完全不像是刚才还在尖叫的人。"你教我好不好?"

      "教你什么?"

      "教你刚才那一掌!"

      "那是用来打马的——不是用来打人的。"

      "那你也教我打人的——"

      林远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要学功夫"的热情。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大概就是朱七七。

      做事情不过脑子,想一出是一出。

      "我不会教人功夫。"他说:"那你教我什么?"

      "什么都教不了。"

      "那你总可以收我为徒吧?"

      "不收。"

      "为什么不收?"

      林远看着她——"因为你不适合学功夫。"

      "为什么?"

      "因为你太冲动了。学功夫最怕的就是冲动。冲动的人——学了功夫之后——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朱七七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发现——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你——你这个大夫说话真不招人喜欢。"

      "我说的是实话。"

      朱七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好——你是第一个跟我说实话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林远。"

      "我叫朱七七。"

      "我知道。"

      "你知道?"

      "整个洛阳的人都知道。"林远说。"快活王的千金大小姐。"

      朱七七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防备——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你知道我是谁——你还那样跟我说话?"

      "你是谁不重要。"林远说。"你是快活王的女儿也好——你是乞丐的女儿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朱七七看着他。她发现——这个大夫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她站在那里,风把她的红裙吹得贴在了身上。

      她的目光在林远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熊猫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他走过来,把药箱塞回林远手里。

      "林大夫——你这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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