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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洛阳城外 风。荒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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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荒野上的风,吹了一千年。
很大的风。
林远睁开眼的时候,风正从原野上刮过来。
不是江南那种温软的风。
是北方的风,硬的,干的,带着黄土的腥味。
风里没有杏花香。
只有沙。
细细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的疼。
他躺在一片干枯的草地上。
草是黄的,脆的。
一折就断。
天很高,很蓝。
蓝得透明。
蓝得让人心里发空。
他坐起来。
头很疼。
每一次穿越都这样。
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散了骨头,再一块一块地拼回去。
他闭了一会儿眼。
风还在吹。
他睁开眼。
路。
一条黄土官道。
很宽。
很长。
通向远方。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皮开裂,枝丫扭曲。
树上没有叶子。
只有几根干枯的枝条伸向天空,像手指。
远处有一座城。
青灰色的城墙。城墙上有一排垛口。城门上方有两个字:洛阳。
洛阳。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土是黄土,细得像面粉,沾在灰布衣服上很难拍掉。
他拍了几下,放弃了。
武林外史。他来了。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半透明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泛光。
【已抵达新世界:古龙·武林外史】
【世界编号:GL-0012】
【时间节点:沈浪初入江湖】
【核心意难平:沈浪与白飞飞——被仇恨吞噬的真心】
【任务目标:阻止白飞飞在复仇中毁灭自己。
让沈浪与白飞飞之间的感情被看见,被承认。】
【难度评估:★★★★☆】
【伪装身份:游方郎中林远——药王谷门下行走弟子】
【初始物品:银针一套,药箱一个,纹银五十两,荐书一封】
林远看完,关掉面板。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银针在。药箱在。银子在。
他上路了。
洛阳城外有一条古道。
道两旁是收割过的农田。
光秃秃的。
偶尔有一棵柿子树立在田埂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红得发黑。
田埂上的草已经枯了,踩上去沙沙地响。
他走了三里路。
路边有一辆翻倒的马车。
车身侧翻在沟里,车轮还在慢慢地转着。
一个人躺在地上,穿着灰色短打,像是车夫。
已经没气了。
林远蹲下来审视了一下——咽喉有一道极细的伤口。
剑伤。
手法干净利落。
血已经凝了,变成暗黑色的印记。
苍蝇在伤口周围盘旋。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里路。
路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裙。
裙摆上沾了泥,但泥不脏,是那种赶路时溅上去的。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
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看起来不像受了伤。但她坐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折的花。
林远走过去。
"姑娘——需要帮忙吗?"
她抬起头。
面纱。
白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不是那种明亮的美。
是深邃的。
像一口井。
看不到底。
像是一眼望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是大夫?"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是。"
"那你能治心病吗?"
林远顿了一下。
"心病——有很多种。你说的是哪一种?"
她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像一片落叶被风托起来。
她站起来之后,林远才注意到——她个子不高。
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随时可能出鞘,但你不知道那一刀会砍向谁。
"我叫白飞飞。"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个不重要的人。
但林远心里震了一下。
白飞飞。
这就是白飞飞。
那个在原著里被母亲培养成复仇工具的女人。
那个爱上沈浪却不敢承认的女人。
那个最后死在仇恨里的女人。
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
隔着三步的距离。风把她的面纱吹得微微鼓起,露出下巴的轮廓,很尖,很白。
"我叫林远。"
"你是哪里人?"
"药王谷。出来游历的。"
"药王谷。"她重复了一遍。"那你应该很会治伤。"
"普通的伤能治。太深的——不好说。"
白飞飞看了他一会儿。
那双眼睛在面纱后面,像两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前面有一个人死了。"她说:"我看到了。"
"你不问是谁杀的?"
"江湖上每天都有死人。问不过来。"
白飞飞笑了。
笑容很淡,隔着面纱看不清楚。
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的一下。
"你有点意思。林大夫。"
"谢姑娘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那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杀的。"
"你应该问——我知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被杀。"
白飞飞的眼睛眯了一下。
"哦?你说说看。"
"他只是个车夫。不是江湖人。杀他的人不是为了灭口——是为了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因为车里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白飞飞没有说话。
沉默。
风从原野上吹过来,吹动她的面纱。
"你到底是什么人?"
"郎中。"
"一个郎中——能看出这些?"
"见的人多了,自然就懂了。江湖上的事——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几种。杀人,被杀人,抢东西,报仇。你见多了,就能猜出个七八分。"
白飞飞看了他很久。
那双眼睛在面纱后面打量着林远,像在估量一件拿不准的东西。
"林大夫——你要去洛阳?"
"是。"
"正好。我也去洛阳。一起走?"
"好。"
两个人上了路。
白飞飞走在前面。
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的脚踩在黄土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一只猫在走路。
林远跟在她身后。
秋天的阳光照在黄土路上。
路边有野菊花,黄灿灿的。
在风里摇着。
远处有农人在田里烧秸秆,白色的烟升起来,在蓝色的天空里慢慢散开。
空气里有焦糊的气味。
"林大夫。"
"嗯?"
"你有没有觉得——江湖很没意思?"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江湖上的人——总是在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杀人。被杀。报仇。被报仇。没有尽头。"
"那你呢?"
"我?"
"你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白飞飞的脚步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答。
洛阳城到了。
城门很高。
青灰色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冷静的色泽。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的。
有人在城门口排队,守城的士兵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他们的行李就放行了。
白飞飞在城门口站住了。
她转过头——隔着面纱,林远能看到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告别。
又像是邀请。
"林大夫——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她转身走了。白色的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林远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转身,去了仁义庄。
仁义庄在洛阳城西。
不是一座庄。
是一座院子。
很大。
灰墙青瓦。
门口有两棵大槐树。
树冠遮住了半边街。
树荫落在地上,像一大片墨色的水渍。
门口没有匾。只有一个很旧的木牌——仁义庄。
但江湖上没有不知道这个地方的人。
这里是情报交易的地方。
你不问来历。
不问目的。
只要你出得起价,仁义庄就能给你想要的消息。
林远推开仁义庄的门。
院子里铺着青砖。
很干净。
正对着大门是一座大厅,厅门敞开。
里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穿一件灰布长衫。
手里捧着一杯茶。
"贵姓?"
"林远。"
"来意?"
"找一个人。"
"谁?"
"沈浪。"
灰衣人放下茶杯,看了林远一眼。
"你找沈浪?"
"是。"
"你是他朋友?"
"还不是。"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所以我来了这里。"
灰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茶香在空气里散开,是上好的铁观音。
"沈浪的消息——你打算出什么价?"
"我听说仁义庄的规矩——价钱不是用银子算的。"
灰衣人抬起头。目光在林远脸上停了几秒。
"那你用什么来换?"
"一条消息。换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关于快活王的消息。"
灰衣人的手一顿。茶杯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他慢慢放下杯子。
"你知道快活王的事?"
"知道一些。"
"你从哪知道的?"
"药王谷。"
灰衣人顿了一下。
"你等一等。"
他站起来,走进了内堂。
林远站在大厅里。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
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墙上有几幅字画——写的都是"义"字。
不同的笔体。
同一个字。
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
灰衣人走在前头。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
身材不算高大。
穿着一件很旧的白衣,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头发随意地束着。
面容说不上多英俊,但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不懒。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能把人看穿。
"你找我?"
声音也很懒。像刚睡醒。
"你是沈浪?"
"我是。你是——"
"林远。药王谷的。"
沈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不凌厉,但林远觉得自己好像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不是冷,是清醒。
"药王谷的人——找我做什么?"
"不是我要找你。是有人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谁?"
"一个姓白的姑娘。"
沈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如果不是林远一直在看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
"白飞飞。"
沈浪沉默了三秒钟。
"她说了什么?"
"她说——快活王的事,你不要再查了。"
沈浪没有说话。
他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见过她了?"
"在城外遇到的。"
"她受伤了吗?"
"没有。但她心里有事。"
沈浪转过头来看着林远。
"你一个郎中——能看出她心里有事?"
"郎中也看心。心病也是病。"
沈浪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酒香在空气里散开,是汾酒。
清冽的香气。
"林远。"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带话的人。"
"带完话之后呢?"
"还没想好。"
沈浪看着他,笑了。
"你很有趣。"
"有人说过了。"
"谁?"
"白飞飞。"
沈浪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开了。
"那你确实有趣。白飞飞从来不当面夸人。"
"她说的不是夸。她说我有点意思。"
"那也差不多了。"
沈浪把酒壶收起来,站直了身子。
"林远——你要是有空,留下来喝杯酒。"
"好。"
沈浪神色平静地听完,提着酒壶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
白衣的背影在月色中渐渐走远——像是一朵云慢慢飘出了视线。
林远看着他走远。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
洛阳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仁义庄的飞檐上,像是一盏天然的宫灯。
他吐出一口气。
空气中混合着桂花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酒气。
那是沈浪留在这里的味道。
他转身往外走。
仁义庄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那些竹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从月亮上垂下来的丝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
仁义庄的大厅里还亮着灯。灯光昏黄,从窗纸里透出来。
沈浪应该还在里面。也许在喝酒。也许在看月亮。也许——在想他父亲的事。
林远没有回去。他走出了大门。
他走出仁义庄的大门。
门前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铺了一地的银子。
他沿着路往回走,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垂下来一些不知名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拐了一个弯,走到了洛阳城的主街上。
夜已经深了,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从窗纸里透出昏黄的光和模糊的人影。
有人在划拳,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他走得很慢。不是为了看夜景,是为了把今天的事情理清楚。
他见到了沈浪——那个在原作中光芒四射的主角。
但沈浪看起来并不像书里写的那么潇洒,他话不多,句句都在刀刃上。
他在仁义庄守了三年,表面上是守着仁义庄,实际上是在守着什么别的东西。
还有白飞飞。
她今天来找他了,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来找他。
虽然只是说了一句"路走不通"就走——但这说明她开始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
他站在一座石桥上。
桥下的水在月光中闪着碎碎的光,像是有人在河面上撒了一把碎银。
远处有一只鸟在叫,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这座沉睡中的城。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客栈。
上楼。
开门。
房间里还是一样的摆设: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
他点灯,在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手册,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写完之后,他吹灯躺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风还在吹。但比刚才小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原野上一个人也没有。
远处,有一座很大的庄子,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趴在地上的一头巨兽。
那应该就是仁义庄了。
他不知道的是:仁义庄在武林中名气不小。
庄主是个退了休的江湖前辈,据说年轻时也是一流高手,后来厌倦了打打杀杀,就在这里建了一座庄子,专门收留路过的江湖人。
不求回报,只求交个朋友。
林远往庄子方向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庄门口。
门是开着的。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看到林远走过来,老者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年轻人——打哪儿来?"
"从南边来。"
"到仁义庄来做什么?"
"路过——想讨碗水喝。"
老者神色平静地听完。站起来。把门推开了一些。
"进来吧。"
林远走进庄里。
庄里很大,前院,中院,后院,种着不少树。
树上挂满了晒干的辣椒和玉米,透着一股农家气息。
一个年轻的小厮跑过来,接过林远的包袱。
"公子——您是住店还是只是歇歇脚?"
"住一宿。"
"好嘞。我给您安排西厢房。那边安静。"
小厮领着他穿过中院。经过正堂的时候——林远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
他坐在正堂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竹竿。
他的头发束得很整齐,用一根白玉簪子别着。
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抬起头,看了林远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那一瞬间——林远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整张脸,棱角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但又不是那种冷硬的感觉——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
他——应该就是沈浪了。
他在西厢房安顿下来。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绿油油的,给这个灰扑扑的院子添了一点生机。
林远把包袱放在床头,推开窗户透气。
窗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风干的红枣,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刚坐下——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沈大哥——沈大哥——你出来看看——我抓到了一条蛇——金色的——好漂亮——"
声音很脆,像是一串铃铛在风里响。
林远探头看出去。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少女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抓着一条小蛇,蛇在她的手指间扭来扭去,她一点也不怕,还笑得很大声。
朱七七。
她比想象中还要活泼。
那张脸上,全是笑容,眼睛亮亮的,像是什么烦恼也没有。
沈浪从正堂走出来。看到朱七七手里的蛇,眉头微蹙。
"放了它。"
"为什么?它多好看啊。"
"那是金环蛇——有毒。"
"有毒才好玩嘛——"
"放了。"
沈浪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朱七七撇了撇嘴,把蛇放在了地上。
小蛇一溜烟钻进了墙缝里。
"好了好了——放了就放了。沈大哥——我们出去玩吧?今天我听说洛阳城里来了一个杂耍班子——可好看了——"
"不去。"
"为什么不去?你整天待在庄里——不闷吗?"
"不闷。"
朱七七跺了跺脚。"你这个人——真是——算了——我自己去。"
她转身就走,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