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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难平系统 夜。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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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深夜。
林远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苦味。
那种苦不是药的苦,是从胃里泛上来的、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之后身体发出的最后通牒。
他记得自己正在值班。
凌晨三点十七分。
病历写到一半,第五杯浓茶喝了一口,然后眼前一黑。
他做了很多年的医生,他知道那是什么——是心源性猝死。
二十六岁。
从实习医生一路做到主治,没日没夜地值班、写病历、上手术台,最后死在值班室里。
他想象过很多种死法。车祸、癌症、被医闹的病人捅一刀——每一种都比猝死在电脑前更有故事性。
但现实没有故事性。
现实是他倒在键盘上,最后一个念头是"病历还没写完"。
现在他醒了。
但这个地方不是值班室。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糙的。
下巴上全是硬胡茬,粗糙得扎手。
不对——他的手不是这样的。
一个天天待在手术室里的外科医生,手应该是保养得很好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只有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
但这双手——
掌心有银针磨出的老茧。
指腹上有被药草染过的淡黄色痕迹。
不是他的手。
他低头看自己。
粗布衣服。
洗过很多次、边缘起了毛的粗布,袖口磨出了线头。
黑布鞋,鞋底用麻线纳得很密,踩在地上能感觉到青石板的凉意。
屋子很小。
十来平方米。
木板床,铺着蓝白粗布被褥。
旧木桌,桌面有被油灯烫过的黑印,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窗户是木棂的,糊着白纸,纸上有破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发出细细的哨音。
桌上有一盏油灯。
不是电灯。
他伸手摸了摸灯盏——瓷的,凉的,灯芯上还留着烧过的焦痕。
他慢慢站起来,推开窗户。
月光像水一样涌了进来。
银白色的,从深蓝色的天穹上倾泻下来,把窗外整片青瓦屋顶都染成了银色。
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干爽,混着桂花的香,若有若无,一阵一阵的。
他站在窗前,让风吹了一会儿脸。
冷风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二十六年的生活——普通得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瞬间。
读书、考试、工作、加班。没有好好谈过一场恋爱,没有好好看过一场日落,没有好好陪过家人。
然后,他死了。
然后,他醒了。
然后,那片光幕出现了。
凭空浮现在他面前的。
半透明的,像一层薄冰,上面浮现出一行行的文字。
【意难平系统已绑定——宿主灵魂匹配度:97.3%】
【宿主:林远】
【当前世界编号:GL-0007】
【世界名称: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
【时间节点:李寻欢自塞外归来第一年·深秋】
林远瞳孔微微收缩。
古龙。
多情剑客无情剑。
小李飞刀李寻欢。
那个把未婚妻"让"给救命恩人、独自在塞外喝了十年风沙的傻子。
那个明明天下无敌却救不了任何人的浪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问:"系统——我的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消除本世界最高优先级"意难平"——李寻欢与林诗音自幼定情。】
【李寻欢因义兄龙啸云救命之恩,将林诗音"让"予龙啸云,独自远走塞外。十年后归来,物是人非。】
【任务目标:改写这段命运。让李寻欢和林诗音重聚。】
【难度评估:★★★★☆】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我凭什么能做到?我不会武功。不懂江湖。"
【你不会获得逆天武力。】
【你最大的武器是——你知道这个世界的全部走向。】
【很多人知道结局但不知道怎么改变。你知道结局——也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光幕消散了。
林远站在窗前,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保定城。冷香小筑。小李飞刀。
他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走出房间。
保定城完全醒过来了。
青石板路上铺着薄薄的晨霜,踩上去微微打滑。
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油锅滋滋地响着,炸油条的香气混着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穿过两条街,在一棵大槐树下找到了林氏医馆。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招牌,字迹有些斑驳了,但还能认出"林氏医馆"四个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须发花白,面容清瘦。
他正在用戥子称药,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味药都称得仔仔细细,然后用黄纸包好,压上药方,放到一边。
"二叔。"
林远开口。
林守拙抬起头,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来了?"
"来了。"
"后院给你收拾好了。先去放下东西。"
林远放好行李,又出了门。
他在保定城里走了一整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冷香小筑。
冷香小筑在城西。
白墙青瓦。
墙头爬满了薜荔,叶子在秋风中微微泛红。
透过院墙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座两层小楼,楼前种着桂树,花开得正盛,香气飘了半条街。
林远站在街对面,远远地看着那座小楼,没有靠近。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傍晚,他正在医馆帮林守拙整理药材,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匆匆跑了进来。
"林大夫——求您出趟诊。"
林守拙头也不抬:"什么人?什么病?"
"是李探花。他又喝了三天酒了。今天咳血了。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林远手里的药材停了一下。
"二叔,让我去吧。"
林守拙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去吧。药箱在里屋。"
他背起药箱跟着中年人出了门。
暮色正在降临。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暗金色,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木屋在冷香小筑的角落里。
小到很容易被忽略。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酒精、潮湿木头、旧衣服的汗味,混在一起,闷得让人想后退。
窗户被旧布帘遮了大半。
桌上、地上、墙角,到处是酒壶。
有的站着,有的倒了,有的碎了。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窗前。
背影很瘦。
青色长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清晰可见。
"李探花——"
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不需要大夫。"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林远没有等在门口。
他走上前去,在李寻欢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探花——你这酒不好。"
李寻欢转过头来。
剑眉入鬓,眼尾微挑,鼻梁挺拔如削。
即使消瘦到颧骨微凸、脸色苍白如纸——那张脸依然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我的酒不好?"
"女儿红绍兴的最正宗。你这一壶年份不够。而且你喝得太急。好酒不是这么喝的。"
"你倒是懂酒。"
"略懂。但我更懂怎么让人喝酒不伤身。你要是不介意——我给你把个脉。你继续喝你的,我不拦你。"
李寻欢看了他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林远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不是那种带有敌意的审视,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本能的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然后李寻欢放下酒壶,把手腕伸了过来。
手腕很凉,凉得不像一个活人的温度。
林远把手指搭上去。
脉搏浮而数,肝气郁结,心脾两虚。
十年的酒,十年的思念,十年的自我放逐——全都写在这条脉搏上了。
"肝火旺,心气郁,脾虚湿盛。我先给你开个清肝解郁的方子。吃七天。明天我再来。"
"你明天还要来?"
"我是大夫。病人没好我当然要来。"
李寻欢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
但这一点弧度,让他整张脸活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林远。"
"林远。"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你很有意思。明天来的时候不用带药箱了。我让他们泡壶好茶。"
林远背上药箱告辞。
走出木屋的时候,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远处的冷香小筑亮起了一盏灯。
暖黄色的,温柔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