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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最后一局 她要见一个 ...


  •   她要见一个人。

      很多次想见他,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用偷偷摸摸,不用隔着窗户远远看一眼。

      林诗音站在窗前,窗外是那几株落尽了叶子的桂树。

      夕阳把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影。她的影子落在那道光里,像一幅剪影。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衣裙。不是新衣服——但熨得很平整。袖口和领口绣着她自己绣的淡色小花。

      丫鬟在门外通报:"夫人——李探花来了。"

      林诗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身。

      门被推开了。

      李寻欢站在门口。

      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重新束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诗音。"

      "嗯。"

      "我来接你。"

      四个字。

      简简单单。

      但林诗音等了十一年。

      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了眼泪。

      "你来晚了。"

      "我知道。"

      "晚了十一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李寻欢想了想。"用剩下的这辈子,够不够?"

      林诗音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但她笑了。

      笑着哭,哭着笑。

      像一个等了太久的孩子,终于等到了那个迟到的人。

      "不够的。"她吸了吸鼻子。"下辈子也要。"

      "好。下辈子也是你的。"

      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

      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林诗音握住了它。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温热的。

      真实的。

      夕阳这时候正沉到地平线以下。

      最后的余晖从窗口涌进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辉里。

      那光辉是短暂的——夕阳马上就要落完了。

      但林诗音觉得这是她这辈子看到过的最美的光。

      "走吧。"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江南。"林诗音的眼睛里有光。"你以前说要带我去看江南的园林。说那里的水是碧绿的,桥是石头的,巷子又深又窄,两边种着花。"

      "说要在春雨里撑一把油纸伞,带我走过青石板路。"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李寻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十一年的塞外风沙——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值得他熬过一切。

      他们一起走出冷香小筑。

      没有带很多东西。

      林诗音只收了一个包袱——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支白玉簪,一面铜镜,一本诗集。

      还有那对绣了又拆、拆了又绣的鸳鸯枕。

      门口放着一辆马车。

      深色的布篷,木质的车辕很结实。

      两匹枣红马安静地站在那里。

      车前站着一个少年。阿飞。

      "你怎么来了?"
      李寻欢有些惊讶。

      "路过。"

      林远站在马车旁边,笑着看阿飞。

      这个少年永远不会承认他特意来的——但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告别。

      "你去哪里?"
      阿飞问李寻欢。

      "江南。"

      "还回来吗?"

      "不知道。"

      阿飞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寻欢。

      是一块铁片。

      巴掌大小,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字——"飞"。

      "这个给你。"阿飞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人带这块铁片来。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来。"

      李寻欢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字。

      铁片被阿飞握了很久,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你自己刻的?"

      "嗯。"

      "你的剑不练了?"

      "练。"

      "那哪有时间刻这个?"

      "晚上不睡觉的时候。"

      林远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心想——这个少年连刻一块铁片都这么倔。

      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

      因为他是阿飞。

      "保重。"
      李寻欢拍了拍阿飞的肩膀。

      "你也是。"

      阿飞转身大步走了。

      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暮色里越走越远,最后被融进暗青色的天空里。

      李寻欢把林诗音扶上马车。

      她坐上去之后,探头出来看了最后一眼冷香小筑的院墙。

      墙头的薜荔还是绿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那些常青的藤蔓爬满了白墙,像一个梦的余韵。

      她在这里住了十一年。

      从十七岁住到三十八岁。

      从一个满怀期待的少女住到一个鬓边已经开始生白发的妇人。

      她转过头来,不再看。

      李寻欢坐上车辕,拿起缰绳。

      "驾——"

      马车沿着保定城的青石板路缓缓驶出城门。

      城门外的护城河上有一座石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暮色淹没,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的。

      桥下有两个人牵着手,在暮色中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马车上的男人是天下第一的小李飞刀。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车里的女人,是他等了十一年的爱人。

      他们走远了。

      李寻欢赶着马车,沿着官道向南。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路两旁是收割过的农田,光秃秃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路很长。但一直都在。

      林仙儿坐在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一个人。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她在等一个人。等的不是李寻欢。也不是龙啸云。是林远。

      门被推开了。林远走了进来。

      "林姑娘的消息很灵通。"

      "保定城就这么大。谁走了谁留了——瞒不过我的眼睛。"

      林远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碰桌上的酒。

      林仙儿也不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赢了,林大夫。"

      "我不是来跟你比输赢的。"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劝你收手。"

      林仙儿笑了。"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你在玩一场游戏。游戏的规则是——让每个人都按照你的剧本走。但这场戏已经落幕了。李寻欢走了。林诗音走了。龙啸云放手了。"

      "你的剧本——已经没有演员了。"

      林仙儿的笑容没有消失。

      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但林远看到了。

      "你说得对,这场戏落幕了。"她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吹动她的头发和裙摆。

      远处的城门口——月光下可以看到一辆马车正在远去。

      很远了。

      像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但我没有输。"

      "哦?"

      "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赢。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一段被毁了十一年感情,居然还能被救回来。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郎中,居然能改变三个人的命运——"

      她转过身来看着林远。

      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她的脸在阴影里,只有轮廓是亮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远?"

      "一个郎中。"

      "一个郎中,知道小李飞刀的故事。知道李寻欢和林诗音的关系。知道龙啸云的心结。知道阿飞会来保定。知道我会来保定。"

      "知道每一个人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不是郎中。你是一个知道未来的人。"

      林远没有回答。屋子里忽然安静了。窗外的风吹动着窗棂。

      "你是谁?"
      她又问了一遍。

      "如果我说——我只是一个想帮他们的人——你信吗?"

      "我信。"

      林仙儿的回答让林远微微顿了一下。

      "因为如果是别有用心的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得到最好的结局。只有真正想帮他们的人——才会把自己变成一颗棋子,放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她端起酒杯,走到林远面前。

      "敬你。林大夫——不管你到底是谁。"

      林远接过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林姑娘——你也该走了。"

      "我知道。"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以你的聪明——你可以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林仙儿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是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在关心我?"

      "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活成一个反派。没有人天生想当反派的。"

      林仙儿没有说话。她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空酒杯。

      "好。我走。"

      她放下酒杯,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披风。

      "林远——如果有机会再见——我不想做你的对手。"

      "我也是。"

      她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阿飞——你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什么话?"

      "他的剑——是我见过最快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远一个人站在窗前。

      月光洒在桌面上,照着那两个酒杯。

      他忽然觉得林仙儿其实是个可怜人。

      一个太聪明的女人,在一个不属于她的时代。

      她用尽一切方式想让别人注意到她——但最后她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关好窗,走出醉仙楼。

      楼下的大街上空荡荡的。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远处的城门已经关了。

      那辆马车已经走远了。

      走向江南。走向春天。

      林远吐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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