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复合 “滴……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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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心跳监测器发出的响声隔着一堵墙也很明显，徐焕槿背靠着洁白到渗人的墙，做好心理建设拉开门。
时光一晃而过，五天过去，江析笕还没恢复意识，就连睫毛一瞬间的颤动都不复存在。
两天前江析笕刚被从重症监护室里移到普通病房，输液袋一刻也不停，好在没有严重到需要动手术，她的身体还是挺硬朗的。
徐焕槿坐到床边，恰巧副主治医师进来例行检查，徐焕槿点点头让出位置。
江析笕的主治医师是陆晗霄，副主治医师对徐焕槿笑笑：“陆副主任有点事，临时出台一场手术，没能过来。”
徐焕槿作为医生，自然知道手术比走病房重要：“好，请尽快。”
内科医生进行的检查徐焕槿不是很能看得懂，她从大一下学期就转外科专业了，除了少数通用的套路和一些基础病症以外什么都不会。
副主治医师挥挥手让跟在身后的护士去换药，自己则是来到徐焕槿面前，说：“恢复的很快啊！据我观察应该不久后就会恢复意识了。”
徐焕槿听后没做回应，只是在那一批医生出门时道了谢：“谢谢了。”
医生摆摆手：“没事，祝她早日康复啊。”
徐焕槿这几天都没回家，不知道木头怎么样了，家里的狗粮她上次出来时特地敞开了袋子，就是为了防止木头饿死。
早上值班，晚上陪床，徐焕槿就算是钢铁做的身体也扛不住了，揉揉眼睛，疲惫的趴在被子上，呼吸在双臂下逐渐变轻变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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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析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黑暗，没有棱角的空间，她的父母向着她跑过来，她张开双臂，父母却从身前穿了过去。
江析笕回不了头，像是有什么固定着她的脖子，她茫然的牵动自己的双腿继续向前。
这一路上，江析笕见到了许多人，有几岁的幼儿也有十几的青葱少女，从江析笕的童年一直贯彻到青春。
但是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朝着她身后跑去。
江析笕半边身体沉重不堪，年岁一点一点逝去，如今已然而立。
黑暗的世界透过一道光，江析笕不自觉往那边走，然而当她走到光照底下，那束光很快消失了。
江析笕自嘲的笑笑，果然她还是适合留在自我封闭的环境中吗？
正想往前迈步，身后被人抱住了。
抽泣声断断续续，在这种环境下异常突兀，江析笕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回头了。
转动脖子，江析笕直接转身拥住了那人。
她是不会弄错的，会主动伸出手牵住她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徐焕槿动听的声音不再尖细，沙哑地在江析笕耳边喃喃：“见见，析笕，你来找我好不好……”
“外面好冷，你也好冷……”
眼前的景象破碎，江析笕慌忙想抓住往下坠落的徐焕槿，面前却是摸了个空。
黑暗连同她一起消逝，再望过去是一片雪白。
江析笕动动手指，她总感觉她全身都控制不了。
身旁传来的呼吸声和不知从哪来的机械声成了这块世界的伴奏。
不对……
江析笕努力伸长脖子，余光能瞥见的只有几根头发丝。
江析笕是个要付出就会成全一切的人，会记得对方的所有面貌，她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徐焕槿。
而且脖子旁的被子堆得满满的，这是徐焕槿才会拥有的特殊癖好。
江析笕眼神有些复杂，在经历了这样危险的困境后徐焕槿又悉心照料她，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她。
她早在她面前就提过分手了，所以可能只是负一下前女友的责任吧？
或者更差一点，她只是单纯来盯输液的，免去了请护工的麻烦事。
江析笕想着又闭上了眼，还是多睡会吧，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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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焕槿其实只趴了会，没怎么睡着，一沉入深梦江析笕被埋没的样子就出现在她脑海，她怎么也赶不走。
徐焕槿挣脱了梦魇，脑袋嗡嗡地抬起头，直直对上刺眼的阳光，心里抱怨了一句怎么前几天不出太阳，光让她把头偏到江析笕的脸上。
这一偏徐焕槿脑袋里就什么都不剩了，空白，江析笕醒过了。
徐焕槿很细心，江析笕的头偏移了度她都能看出来，展开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清醒的那一刻怀揣着什么心事。
徐焕槿激动的手指颤抖，用手把她的眉毛一点点捋平，起身拉上一半窗帘。
但她不能太过开心，下午要去门诊坐诊，不能被他人看出她的雀跃。
徐焕槿给陆晗霄打了个电话，和他说了江析笕的状况，拿上搁在床头柜上的值班表，轻轻推门退了出去。
后面几天江析笕偶尔会醒来几次，没过多久再次合上眼，陆晗霄说不是生理原因，按照这个进度江析笕不管怎么样都该头不沾床了。陆晗霄推测是自主意识不想看见病房，也有可能是不想看见他人。
徐焕槿于是后续不太打扰江析笕了，除了每天跟着陆晗霄跑一趟病房以外。
江析笕出重症监护室的第10天，徐焕槿拉上窗帘挡住路灯照射进来的光，开了昏暗的床头灯。
江析笕前几天确实不太舒服，不想睁眼，以免一群医生和观察濒危物种的眼神望着她，问这问那，顾东顾西。
今天她有知觉的时候没听到杂乱的声音，应该是没人在病房，江析笕试探着睁开眼。
徐焕槿正在无意识地点着膝盖，盯着床头柜上的花盆出神。
然后她看到了睁着眼睛的江析笕。
徐焕槿惊讶地起身，把水笔都从桌上弄掉了。
“析笕，你怎么样？”徐焕槿放缓声音。
江析笕没想到徐焕槿在病房，正欲转过头，徐焕槿就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
江析笕看到她眉头紧紧堆在一起，眼睛被灯光反光的水汪汪的，盛着一碗水，盯着她一刻也不移走。
江析笕张开嘴，奈何嗓子太干说不出话，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她。
徐焕槿明白了，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调整了一番床，让江析笕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坐在床上，扶着她的下巴慢慢往里倒水。
喝了两三口，江析笕才轻轻的说：“没事，你去工作吧。”
徐焕槿放下水杯，用棉签沾了点往江析笕唇上涂，浸湿了她病态的苍白。
“我早班，这个月坐诊，可以不用去。”徐焕槿把椅子拉到江析笕床头。
江析笕一动不动，放任自己无力的上半身靠在枕头上，她这样看上去愣愣的，徐焕槿不自觉抿了下嘴。
半晌，江析笕对徐焕槿说：“不用劳烦你照顾了，帮我请个护工就行。”
徐焕槿被她疏离的态度刺到了：“不请，网上那些段子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保不准出什么事。”
江析笕对她们之间的关系避而不谈：“那就让苏凡或者叶曦藤来，反正过几天我也可以自理了。”
徐焕槿咬咬牙：“我就在医院，救济站离医院这么远，别麻烦他们了。”
江析笕沉默了，终于抛出那个问题：“那请问，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呢，还是以前任的身份，又亦是其他的？”
指甲掐进肉里才阻止了自己对着江析笕暴怒，徐焕槿咬牙切齿：“现任女朋友。”
江析笕转头和她对视上，是空洞的，没有焦距的：“我没有女朋友，而且是一直没有。”
“江析笕，我没答应你。”徐焕槿烦躁的把掉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分手这件事是要两个人同时达成一致的。”
江析笕嘴角勾起笑：“是啊，你没答应我。我这不是刻意躲开你了吗？”
她眼神缓慢的聚焦，最终落到徐焕槿鼻尖：“我还为了不见到你，不和你一起工作，以死相逼呢……”
徐焕槿惭愧的垂下头，低声下气：“析笕，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析笕眨了下眼，扭头朝向拉着窗帘的窗户：“好啊，我原谅你了。”
徐焕槿有一瞬间错愕，不料江析笕一句话狠狠打击了她：“不过回到原来的关系，还是算了。”
徐焕槿顿时就忍不住了，说话的尾音也不再轻佻：“为……为什么啊，析笕，我不该那么说你的，我……真的对不起……”
“我承受你的冷嘲热讽近5年，你一句道歉就摆平了我所有伤痛，不觉得太划算了吗？”江析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不做慈善。”
徐焕槿没见过攻击力这么明显的江析笕，也没见过这么冷淡的江析笕，似乎所有东西在她眼前都不值一提，大学时期默默坐在教室最后的江析笕又回来了。
徐焕槿手足无措，吞吞吐吐的说：“我……我会对你好的，我……我从今以后不会再那样说你了，我……我把你的话听进去了。”
江析笕摇摇头，没有再回复她。
徐焕槿只能找找存在感，把头发放下又扎上去，没成想手机响起来，是值班医生催她去换班。 徐焕槿无奈地发了条短信回去，临走前朝漫不经心的江析笕说：“析笕，我会做给你看的，用实际行动，但是如果你最近不想见我，没关系，我这两天不来看你就是了。”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江析笕一顿，在徐焕槿关上门前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别这么叫我，我身边没有人这样叫我。”
本意是让徐焕槿改个称呼，但徐焕槿关门的动作在某一时间没有继续下去，两秒后，门被合上，徐焕槿在门外说了一句：“好。”
出去前都忘记帮她熄灯了，江析笕暗自嘀咕，关上灯，度过了安然的一夜。
过后两天徐焕槿都没有来打扰过她，至于有没有在半夜偷偷溜进来就不知道了。
江析笕这段时间开始能走动，有时摸着墙壁边缘走到窗前开窗，或者去卫生间上厕所都没问题了。
但这病房属实有点冷清了，没人陪她说说话，尽管她不喜欢说话，有人在同一个空间里的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
清晨，房间敞亮，医院的窗帘不遮光，淅淅沥沥透进来的线条诠释着蓝天中的烈阳有多热烈，那天的生死连同降雨流淌在汪洋，云层里穿出的飞机绘出一副画，又钻进葱绿的叶簇中。
江析笕才看到放在床下的袋子，大概是昨天晚上徐焕槿放的，拿出来一看是任务报告，物资支出和统计苏凡已经帮她浏览过并且签过字了，她只需要过目就行。
江析笕翻阅着那沓白纸，这次出队包括她在内有3个人手上，就她最严重，其他两个都是小磕小碰，救出来的伤员中两名死亡，九名受伤，还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正想把纸往下掀一页，病房门被轻叩两声。
江析笕以为是徐焕槿憋不过两天又来了，结果推门进来的是陆晗霄。
身后没跟人，是一个人进来的，那就是检查完还有事要说。
陆晗霄做了和前几天一样的事，给处于“植物人”状态的江析笕换药，今天不用移床去专用诊室检查，他没让护士一起来。
“有事？”江析笕见他换完药依旧没离开，这种直觉更确信了。
陆晗霄没坐下来：“徐焕槿这几天都没来对吧？”
江析笕：“嗯。”
陆晗霄解释：“她没来不是因为不想追你，是因为她最近太忙，我们医院负责的辖区边缘有大巴车坠山的事故，她这两天整天混在抢救室。”
江析笕心说苏凡怎么把什么都抖出去了，此时她不想听故事：“然后？”
“然后她凌晨晕倒了。”陆晗霄不在苏凡面前都是堪称冷漠的，“我们给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有轻微的边缘型人格障碍?。”
江析笕没听说过这个词：“什么？”
“边缘型人格障碍?。”陆晗霄双手插兜，“可能是生理层面导致，也有可能是社会层面导致。她的杏仁核过度活跃，大脑中5-羟色胺、多巴胺等神经递质水平存在异常。根据我问段教授的情况，她小时候经常被家里人忽视，交心的朋友也全都是利己主义者，这种缺乏安全感的状况是却大多数患者都会拥有的。”
“徐焕槿有这种心理疾病，所以她会常常因为一件小事发怒，但第二天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陆晗霄碰到过徐焕槿牵着江析笕手在医院里走路，“她极度害怕被抛弃，你未及时回消息就会陷入强烈恐慌。拉你在医院走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感得到满足，不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是她想保护你。”
“你的出现让徐焕槿的症状得到了好转，段教授说大学时期撞见过一次徐焕槿欲想自杀，当时她拿着笔在自己的手腕处徘徊，时不时皮肤还陷进去一块。”陆晗霄补充。
“她大学的时候很阳光开朗。”江析笕反对。
“她装出来的。”陆晗霄无辜的回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确定她是不想被人发现她那样阴暗的一面。”
“我猜她是想找一个和她很像的人，苏凡和我说你那会情绪不外露，凡事闷在心里。你这样确实和徐焕槿蛮像的。”
江析笕知道他想以什么结尾了：“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是，没错。”陆晗霄直视她，“我觉得你可以尝试着再接纳她一次，她的病症光靠药物治疗是不够的，还需要社会关系来配合。”
“你找别人。”江析笕嘴硬道。
陆晗霄笑笑：“她只依赖你，这是不能强迫纠正的。”
“我本来是想把你俩安排到一个房间，她没答应。”陆晗霄垂下眼睫，“她说她怕打扰到你，让你不高兴，她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在失控，为了组织再让你受伤，让我们给她推到隔壁病房。”
从陆晗霄嘴里说出的话让江析笕不由的眼眶湿润，江析笕动了一下手指，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答复。
没关紧的病房门外一辆白色的病床被人推过去，安置在了隔壁的病房，江析笕定睛一看，正是两天不见人的徐焕槿。
江析笕猛的颤抖了一下，徐焕槿竟然也会晕倒吗？
陆晗霄观察着江析笕的一举一动，把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你可以考虑一下，别让她等太久。答不答应是你的权利，毕竟是她自作自受，可我希望你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的。”
陆晗霄没多停留，江析笕知道他是去找苏凡了。
过往的画面一点一点浮现，总是撒娇的话语，片刻不停的电话，在医院人多眼杂的地方也不曾松开她的手。
江析笕一向都是以自己的视角看待徐焕槿和她的关系，她忘了徐焕槿要把这份感情展现于众人也要付出很大努力。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好似有迹可循。
到底是不敢放开这样一个小朋友的手，江析笕不甘中挤出一丝酸涩。
江析笕拖着还有些软的身体，摸索着走到了徐焕槿的病房。
徐焕槿没睡熟，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模糊看过去，江析笕笨拙行走的模样映入眼帘。
“析笕，你……你怎么来了？”徐焕槿惊讶地望着江析笕。
她想扶着她，可她的身体也发软，手肘撑不上床单。
江析笕歪歪扭扭坐到椅子前，没骨头般趴到徐焕槿的胸膛，柔软的触觉让她感觉不太真实，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徐焕槿。
徐焕槿被她吓一跳，还以为江析笕又昏迷了：“析笕……”
江析笕抬手制止徐焕槿，低低说了一句：“徐焕槿，我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