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级别的戏》煜星笙

4、第 4 章 ，是决裂争

　　剧组的剧本围读继续进行，场务轻手轻脚换上下一幕的剧本页，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江叙和贺萧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还没散去。

　　江叙指尖死死抵着剧本纸页，指腹用力蹭过密密麻麻的台词批注，试图把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全部清空。

　　可耳边贺萧轻微的翻纸声、平稳的呼吸声，始终萦绕不散，搅得他心神不宁。

　　下一场是群像戏，众人轮流开口对词，节奏松弛了不少。

　　唯独江叙，全程有些心不在焉。他嘴上精准念着台词，眼神却几次不受控地飘偏，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贺萧坐得端正，脊背线条笔直修长。他垂着眼，长睫轻轻垂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拿着笔，时不时在剧本边角添上几句备注，动作从容又沉稳。

　　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贺萧没有抬头，只是笔尖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侧过脸，目光直直撞进江叙来不及收回的眼眸里。

　　江叙心头一跳，像被人抓包了隐秘的心思，瞬间收回视线，假装专注盯着手上的剧本，耳尖却又悄悄泛起薄红。

　　贺萧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声用气音问道：“走神了？”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江叙的耳廓。

　　江叙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偏头瞪他一眼，语气带着刻意的冷硬：“我没有。”

　　“是吗？”贺萧挑眉，放下手里的笔，手肘轻轻抵在桌面上，微微凑近半寸，“那刚刚三句台词，你语速快了半拍。”

　　江叙一愣，下意识回想自己刚刚的对词节奏，心底瞬间泛起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贺萧连这种细微的小差错都精准捕捉到了。

　　他强装镇定，别开脸，嘴硬道：“节奏微调而已，拍戏的正常状态，你不懂就别乱猜。”

　　贺萧不拆穿他拙劣的借口，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轻轻颔首：“嗯，是我不懂。”

　　他这副迁就纵容的模样，反倒让江叙心里更堵得慌。

　　明明是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明明两人僵持了整整两年，他本该厌恶贺萧所有的示好，可此刻被对方温柔包容地接住所有别扭，他却半点反感都没有。

　　甚至心底那根紧绷了两年的弦，悄悄松了一丝缝隙。

　　江叙烦躁地咬了咬后槽牙，不再理他，刻意往前坐了些许，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前排的汪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抬手拍了拍桌面。

　　“好了，群戏就到这里，接下来，继续你们俩的重头戏。”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又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纷纷坐直身子，所有人都期待着两人再次对戏，期待那极致的拉扯和氛围感。

　　江叙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状态，将所有私人情绪压进心底，眼里瞬间染上角色的冷冽与疏离。

　　他抬眼看向贺萧，声线平稳无波，完全进入了拍戏状态：“准备好了？”

　　贺萧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戏中人深沉的隐忍与无奈，他轻轻点头：“随时可以。”

　　这一幕，是决裂争吵后的独处对峙。

　　江叙率先开口，语气冰冷，带着彻骨的失望：“你我道不同，从此不相为谋。”

　　他抬手，指尖轻点桌面，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彻底斩断所有过往羁绊。

　　贺萧望着他决绝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层层酸涩，指尖微微蜷缩，克制着所有想要触碰对方的冲动。

　　他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人知晓的苦衷：“你就这么笃定，我从来没有为你、为我们的过往犹豫过半分？”

　　“犹豫？”

　　江叙低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眼底满是嘲讽。

　　他微微前倾身体，逼近贺萧，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对方：“你的犹豫，就是一次次背弃约定，一次次选择你的前程名利，是吗？”

　　字字句句，凌厉尖锐。

　　不仅是戏里角色的控诉，更藏着戏外积压了两年的怨怼。

　　太真了。

　　真到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贺萧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

　　戏里的情绪和戏外两年的隔阂彻底重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抬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江叙，眼底隐忍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

　　这句台词极轻，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汪导眼底一亮，静静看着两人，没有出声打断。

　　江叙眸光微晃，心口猛地一抽。

　　他看着贺萧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落寞，脑子骤然空白半秒。

　　两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那些没说清的误会、没解开的心结、硬生生断开的羁绊，全都在此刻涌上心头。

　　他的台词瞬间卡了半秒。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不是演技的留白，是实打实的失神。

　　贺萧精准捕捉到他眼底的松动，眸色微微一动。

　　趁着全场寂静，所有人沉浸在戏中的瞬间，他再次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补了一句不属于剧本的话。

　　“江叙，两年了，你就从来没想过，或许你从来都误会我了？”

　　不是角色的对白，是他发自内心的询问。

　　直白、滚烫，带着隐忍了两年的期盼。

　　江叙浑身一震，猛地回神。

　　他瞳孔微缩，心口乱得一塌糊涂，刚刚稳住的心神彻底崩盘。

　　他猛地收回目光，指尖死死攥紧剧本，指节再度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卡！”

　　汪导适时出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快要窒息的氛围。

　　“情绪到位了，张力绝佳！”

　　汪导笑着点头，随即看向江叙，温和提醒：“最后失神那一下，真实是真实，但拍戏不能断节奏，下次稳住。”

　　江叙立刻回神，迅速收敛眼底所有慌乱，低头应声：“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他刻意垂着眼，不敢去看身旁的贺萧，生怕被对方看穿自己心底的波澜。

　　贺萧看着他紧绷躲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淡淡的心疼。

　　围读暂时中场休息，工作人员纷纷起身倒水、整理资料。

　　空旷的会议室里瞬间热闹了几分。

　　贺萧拿起桌上的温水，再次递到江叙面前，语气温柔又耐心：“刚刚入戏太沉，心跳乱了吧？喝点水缓一缓。”

　　这次的动作比刚才更轻柔，指尖稳稳托着瓶身，没有丝毫强迫。

　　江叙沉默了两秒，没有像刚才那样干脆推开。

　　他盯着那瓶水看了许久，最终抬手，飞快接了过来，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

　　微凉的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的燥热与慌乱。

　　见他收下，贺萧唇角的笑意柔和了些许。

　　他微微侧身，靠近江叙，依旧压着声音，避开旁人的耳朵：“刚刚那句临场的话，吓到你了？”

　　江叙指尖捏紧水瓶，垂着眼，语气依旧倔强，却少了几分刚才的尖锐：“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我？”贺萧追问，目光牢牢锁着他的侧脸，不肯移开，“江叙，你到底在怕什么？”

　　江叙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口砰砰直跳。

　　他怕的从来不是贺萧的质问，不是两人的对峙。

　　他怕自己坚守两年的执念是一场笑话，怕自己恨了两年的人，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

　　更怕，时至今日，他早就没办法真正放下贺萧。

　　这些心思，他半分都不敢说出口。

　　江叙别开眼，站起身，刻意拉高声调，佯装不耐烦：“我没时间跟你猜来猜去，也没什么好怕的。你好好磨你的戏，我好好争我的奖，各凭本事，不行吗？”

　　贺萧也跟着站起身，半步不退，稳稳挡在他身侧，语气带着一丝固执：“若是我不想只跟你各凭本事呢？”

　　江叙背脊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停滞。

　　他攥着水瓶的指尖微微泛白，喉结用力滚了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贺萧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围读结束等我，好不好？就十分钟，我跟你说两句话，不耽误你磨合剧本。”

　　江叙心口大乱，理智告诉他应该再次拒绝，彻底划清界限。

　　可看着贺萧眼底认真又恳切的模样，那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僵持几秒后，他狠狠别过头，丢下一句别扭的话：“随便你。”

　　说完，他拎着剧本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独自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单薄的肩头，衬得他身形清冷，却藏不住满身无处安放的慌乱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