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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孕夫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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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孕晚期各种不适接踵而至,肚子灌了铅一样站久了还时时感到晕眩,他的双脚开始浮肿。每每傍晚回了客栈脱了鞋袜,脚踝处一按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最后是客栈老板娘王婶看他走路不太对劲,硬塞给他一包艾草和马齿苋膏。
“徐公子,你这是什么毛病呀?瞧着怪严重的。”
徐云若没打算回答,只是道了谢。
没必要搞得好像天底下属自己最凄惨似的,一旦向别人吐起苦水,往往就会坠入没完没了的自怨自艾,徐云若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有的时候越是倒霉就偏偏越是要装作若无其事,人生总归还是要乐观一些,往好处想想,如果不想往好处想的话,那为什么不想往好处想呢?
半夜里,肚子里的胎儿愈发难缠,不遗余力地踢他,一脚踢在旁胱上能直接把他从梦里踢醒,他坐起来扶着自己沉沉的肚皮叹了口气。
这是夜深人静的夜晚,徐云若看着窗外点点的灯火又想起了裴宁亮晶晶烛火似的眼睛,想象他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了,想了又想他自哂地笑笑,人家都摆明着和你断绝关系,怎么还巴巴地想着人家。
还说什么喜欢自己,想来他一时兴起的喜欢自然也不会有多真心。
罢了,都是自己选的路。日子还是要过,没什么非谁不可。
他轻柔地把手覆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不安分的踢蹬,心里算了算日子。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就不再是一个人了。这个念头给了他唯一的慰藉。
……
“云若。”
裴宁的声音沙哑,一只手伸过来轻车熟路地搭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又嫌不够似得靠着他雪白的肚皮,温暖的气息格外令人安心。
“我不在家这段日子,你好好吃饭了没有?”
徐云若本想回答,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哼,对方也不恼,像给猫儿顺毛一样在他申尚游移。
“好像是胖了些。”
“还不都是因为你,别闹了。”徐云若在熟悉的气味里卸下了防备,闭着眼小声咕哝道。
裴宁低声轻笑,呼吸化作细小的漩涡弄得徐云若都起了身鸡皮疙瘩。
“没闹,就是想你了,想你这儿,也想这儿……”
裴宁把脑袋移开,起身点了点徐云若怀里揣着的胖嘟嘟的小兔子,又点点他嫣红的唇瓣。
“这孩子今天乖不乖,没闹你吧?”
“还行。”
“还行那就是闹了。”裴宁把他扳过来平躺在床铺上好让他不那么难受。自己则撑起身体俯在他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在他唇上落下柔软的吻。
徐云若伸手勾上他的脖子,闭眼回应这个吻,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裴宁……的变化,徐云若陡然被烫了一下,羞愤地瞪他。
“云若,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受不了的。”
“……”
“裴宁,你什么时候回来?”
话一出口,方才耳边的萦绕声音潮水般退去,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是天亮前的朦胧月光,屋子内一片寂静。他心跳得厉害,额前的碎发都汗透了不少。
他刚刚是在叫裴宁的名字,跟他……撒娇吗?
羞耻和无处可说的怅然涌上来臊得他面皮通红。
躺了片刻他起床穿衣,把布条一圈圈缠好,套上越来越紧的旧袍子。
“嘶。”
他瞧了眼自己的心口,衣料蹭上去有种莫名的肿胀感,只能皱着眉拉紧衣襟。
傍晚从私塾下学回来,他照例在客栈后院的小河边洗衣裳。肚子太沉蹲不稳,只能侧着身半跪在河滩的石头上,把今日换下来的里衣铺在河里抹上皂角。他发现衣领内侧有几块干涸的奶白色痕迹,摸上去一片儒湿。
徐云若脸上泛起鲜嫩的薄红,那位置不偏不倚正是……那处。他下意识看向那儿,确实鼓鼓涨涨的。
怀孩子的人到了孕后期会有仍水,可他到底是个男人,纵使知道自己体质特殊,老大夫交代过孕期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但……这也太超过了。
他默默把衣物按紧搓洗好几遍,拧干又抖开,左右看了又看才鬼鬼祟祟地往晾衣绳上挂。
好在后院里没有人,他还不至于太过难堪。
回到房间关好房门,他在床榻上坐好犹豫着解开衣襟,布带一圈一圈从腰上解下来,露出一片令人心惊的红疹,有几处已经磨破了娇嫩的皮肤。已经是快到夏天的时节,他又整日的这样裹着腰腹总会长些挠人恼人的红疹子。
他扭头去拿桌上王婶给的马齿苋膏,用手挖了最后一点抹在疹子上,凉丝丝的触感让他缓了一口气。
药膏已经见底,从青川村带来的安胎药也只剩一副了,明天还得跑趟医馆再去开些药。
穿过半座嘉禾镇便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医馆,门口挂着块写着“尹氏医馆”的木匾。
他推门进去,堂内的小伙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招呼他:“哟,瞧着您面生呢,第一次来吧?我叫阿福,公子贵姓?”
“免贵姓徐。”徐云若从怀里摸出那张药方,“按着上面的方子抓,要五副。”
阿福接过方子扫了一眼,眉梢微挑,没多说什么转身去抓药。
“公子这方子是外头的大夫开的吧,有几味药和我师父教的不太一样,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用。您抓这方子多久了?”
“五个多月。”
“那该调一调了呀,这种安胎药吃了这么久还不调容易伤胃,要不您等我们掌柜回来,让他给您家那位把把脉,重新开个方子?不过掌柜他出门云游去了,我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必了,我家娘子还等着用。”
徐云若哪敢再让旁人给他把脉?赶紧岔开话题,问了有没有治皮疹的药膏。
阿福翻出个小陶罐搁在桌上:“我们掌柜亲自调的药膏,专职皮疹湿疹蚊虫叮咬,孕妇也能用。”
徐云若拿起罐子翻过来,罐子底部果然刻着小小的尹字。这姓氏总叫他觉得耳熟。
徐云若没放在心上,拿了药膏和药包付了钱,道过谢便转身出门。
“公子慢走,等夫人生了孩子要是奶水不通,就让来开个方子,不过要是堵得厉害,光喝药也不行,得帮她rou通了,你要是不会就等掌柜回来,他有本图册专门讲的这个,可以借你看看……”
徐云若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客栈,回到小屋时天色已暗,他把药包和药膏放好,拆了一副新药,借灶房煎了一碗端回房里喝下,又解开衣裳对着镜子抹药膏,新药膏比马齿苋膏更加细腻,令刺痒感消退大半,确实好用,那个姓尹的大夫倒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他把衣裳重新系好,虽然还差一个月才足月,小腹却传来异样的垂坠感,他艰难地爬到床上,咬着粉唇,侧躺着按住肚子等着阵痛慢慢过去。
银白的月光抚摸着半依在榻上的美人,雪色肌肤圣洁而纯白,可唯独有一处与这副美景不太相称。
徐云若的身下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浸湿了被褥,他摸了一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羊水破了。
腹部铺天盖地的绞痛打得他措手不及,他咬着牙强撑着逼自己冷静下来,摸到桌边点亮了油灯,昏黄灯火下他脸色白到发青,额头上全是虚汗。他从前在医书上读到过妇人分娩的过程,眼下终于轮到自己了,不由得心跳加速。
他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布巾、剪刀和一壶水搬到床边,又拿了个木盆放在床下接血水。
密密麻麻的阵痛是击毁意志的绝佳武器,更遑论徐云若本就体质瘦弱,他双腿蜷缩手指死死攥住被褥,泪眼朦胧间似乎又看到了罪魁祸首裴宁的脸。
“痛、好痛……裴宁……呜呜……”
他知道王婶就睡在楼下,若是真的喊出声肯定会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他会被看成怪物吧。所以绝对不能喊出声,连喘气声都要压抑住。
简直像是有钝器捶打着他的腹部一样,徐云若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破了,感受着腹部的蠕动,疼痛让他窒息绝望。
手脚都像面条一样使不上力,阵痛的间隙就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感到自己的骨肉都被撑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下起了雨,黯淡天光被窗纸过滤稀薄地照进小小的房间里。
他低下头,婴儿已经顺利地探出大半个身体,这孩子怕是来报恩的,很听话地一用力就滑出来了。
他和裴宁的孩子就这样乘着他的血来到了人世。
他知道是时候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剪刀在油灯上燎了一下,剪断了婴儿的脐带,拿干净的布巾把他裹起来,一声微弱的啼哭响起来。
是个女孩,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巴微微抽动着用尽了全力在哭,嗓子里却只能发出细微的赫哧声,徐云若听着飒飒的雨声看着怀里的孩子,吻了吻女儿的额头,这孩子刚生下来就有两个发旋,往后怕是性子倔得很。
徐云若精疲力尽地倚在床踏上,浑身止不住颤抖着,手臂却紧紧拖着女儿。
那小东西应该是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小嘴无意识翕动着,徐云若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温热而柔软的脸颊,眼眶湿润。
孩子出去了肚子里确实不会鼓胀了,心里反倒空空如也。
他这辈子很少哭,眼下看着怀里这个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东西,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一滴一滴落下来。
“你就叫阿夏吧,徐夏。”
他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很疲惫地支起嘴角。
“希望你这辈子平平安安长大,不求闻达富贵,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好。”
“不要像你爹一样……”
身上燥热不堪,头脑再也无法集中起来,徐云若意识模糊终于昏昏沉沉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