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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赤色肚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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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赶了多少天的路,京城到了。
镖局的车队在城郊歇息了最后一程,孙彪跳下马走到车厢旁,把那层层叠叠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对里头的人说:“前面就是京城了,我们要押送的货要往库房去,不进城中心,你在这儿换辆驴车往前再走两里地就是城门了。”
徐云若撑起身,艰难地从车上下来,孙彪在一旁看着他扶着腰难受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要是在京城没地方落脚。我们那仓库边上还有住处……”
“不用,这一路已经够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孙彪一摸后脑勺,把他那个破包袱从车上拎下来交给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又从怀中摸出个小布袋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这是我们几个凑的,就当感谢你帮我们记了一路的镖单。别嫌少啊。”
徐云若刚想推拒回去孙彪就已经退了老远,男子翻身上马,生怕徐云若把银子还回来。
“那就说好了啊,回头要是有空来我们镖局喝茶!”
车队驶上了小路扬起漫天尘土随后消失不见了。徐云若只好将一小袋碎银收好,拎着包袱朝城中走去。
裴宁中举后被选入大理寺,如今是正七品评事。徐云若在路上问了好些人,才有个书生模样的人告诉他大理寺在皇城正南面,紧挨着御史台,门前有禁军把守,寻常百姓就连靠近停留都会被驱赶。
“大理寺审的都是大案子,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你要找人可以去宫门外的空地等,那是散役必经的角门,不过嘛,能不能等到就要看你运气了。”
徐云若道了谢,沿着他指的路往皇宫方向一路走去,角门处的小空地上零星站着几个和他一样在等人的,大多是牵马车的车夫和小厮。门边立着个腰间配刀的侍卫,目不斜视。
徐云若在离门稍远的一处墙根站定,左右脚移换着重心才觉得松快了些许。他有些赧然地打量着自己脚上快磨破的布鞋,在京城的青白石路上很不相称的样子。
沉重的孕肚开始坠胀,腰也开始发酸。由于不知道官员散值是什么时候,只能呆呆等着。偶尔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就伸长了脖子张望。
旁边的小厮早就接了他家大人走了,门口只剩下他一个人。散值的时辰已过,角门终于合上。
徐云若咬了咬唇,无措地站了一会儿。也许他今日休沐?或者走了别的宫门?他这样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门口的侍卫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他犹豫一下,把刚刚那几块碎银掏出来,走到角门旁一个杂役面前,那老头正在收拾门口的杂物。
“老伯,劳驾您帮个忙。我想找大理寺评事裴宁裴大人,能不能烦您进去知会一声?就说……青川村故人来访,有要紧事找。”
老头瞥了他苍白消瘦的脸一眼,接过银子掂了掂。
“行,老汉帮你走一趟。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这皇城里头乱跑是要吃板子的。”
徐云若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绝对不乱跑。
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他不知道又等了多久,腹中胎火温暖不了渐渐冰冷的身体,精神反而在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下愈发模糊。
角门开了缝,一个穿着青绿色官服的年轻人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徐云如,而后客气地行个礼,脸上挂着令人不安的笑容。
“这位公子,裴大人让卑职转告您,他公务在身,不便相见。”
“京城不比村子里,规矩不同,请您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徐云若茫然,脑子都木了,他没想到自己连裴宁的面也见不到。
不,不应该是这样。
徐云若皱着眉思索一番,裴宁只是个七品评事,哪来的卑职给他使唤?那官员穿的青色袍服看着也不像他的下级,这实在太过蹊跷。
不能走,万一传话的人根本没把话带到,裴宁根本不知道他来了,或者那老头根本就是在诓他,收了银子没去找人随便拉了个路过的官员来打发他。
至少得再试试。
老杂役从角门探出头来,见他还守在门口,冲他摆摆手,惊讶道:“你怎么还没走?散了散了,今儿个里头可没人了,再蹲下去侍卫要拿你问话了。”
算了,明天再来就是了,总归他有的是时间,总得把话当面说清楚。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一样。穿过半座京城的繁华,落在他眼里只是无趣的光景。
护城河水黑沉沉地流着,有些结了冰,月光迷蒙地散在河面。他扶着桥干呕一阵,胃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苦水涌上喉间。
他直起身子,用手指抹了一下唇角。
也好,就算是真的裴宁不想见他了他也认。能怨谁呢?是他先说过科举一考完就让人滚的。
今天太晚了,当务之急得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来。
徐云若在京城找了个最偏僻的客栈,又连着几日去找人,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
撑不住了,肚子里的小崽子适时地搏动一下抗议他连日的奔波。
“咱们还是回家吧。”
话一出口他才觉得荒唐,家在哪儿?院子和田宅都典出去了,如今最后一点盘缠也用尽了,想当回来估计是不可能了。老家也早就没了他的位置,他如今孑然一身,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京城开销太大,他还记得来的路上经过城郊的一处小镇,或许可以先在那儿安顿下来找个靠谱的营生再做打算。
……
徐云若在离京城一日脚程的嘉禾镇找了家客栈住下来,客栈楼下是吃饭的铺面,楼上隔了十数间客房,来来往往的人员嘈杂,环境一般但胜在价钱便宜,老板娘姓王,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她看徐云若一个人风尘仆仆的样子,给他定的最小的单间抹了零头。
这一住便是数月。
徐云若的银子短缺,他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消息闭塞得厉害,镇上连个像样的驿站都没有,唯一的私塾先生又刚过世。据说那位老先生享年七十三岁,在学堂教书时突然眼皮一翻,就这么去了,他走得很痛快,学生们跑得也很痛快,私塾就此停课。
学童们乐得清闲,可家长们愁白了头,集体跑到镇上抗议,徐云若这才去应了缺。
好歹有了正经的营生,唯一让徐云若感到难以应对的是他的肚子像发面馒头一样鼓了起来。
好在他原本骨架就小,加上一年四季穿惯了宽松的衫子,外头再罩一件宽大的袍子,直把自己裹成头笨拙的熊一样才勉强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月份毕竟大了光靠衣服遮掩显然没什么作用。他想了个办法,每天晨起后找卷宽布条缠在腰上,房里的铜镜只有巴掌大,他对着镜子左照右照。镜子里的小孕夫的皮肤透出奶白的淡淡光泽。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副样子简直像是吸人氧气的妖精。虽然憔悴,但正因为这憔悴而添了娇弱之态,是适合被人放在掌中欣赏吧wan的姿态。
徐云若因为腹中胎儿存在动作略有迟疑,但还是咬着唇把布条收紧,让它勒进因怀孕日渐丰盈的腰肢上。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又发现他……竟然也跟着胀起来了,像揣了两只红眼的小兔子。他低头拉开衣jin往里看了一眼,顿时耳根烧得通红。
这可怎么遮?肚子尚可用布条缠平,总不能把这处也缠起来罢?那非得勒断气不可。
徐云若偷偷摸摸地出了门,硬着头皮走进镇上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铺子。
“哟,这位相公,想做件什么衣裳?”老板娘见人来了招呼道。
“想、想买件肚兜……”
老板娘眯了眯眼睛,心下了然:“给娘子买的?哎呀相公真真是个疼人的,快进来瞧瞧,这几件新到的样子可时兴了!”她哗啦一下抖开好几件,件件都精巧得不像话。
徐云若“嗯”了一声,假装正经地拿起来比划。他想挑件素净不显眼的,可这几件布料要多薄有多薄,简直让人不敢多看。
“我、我娘子她……不喜欢布料太少的,太花哨了。”徐云若垂死挣扎。
“这还叫花哨?这都是家常款。”老板娘啧啧两声,又从柜底掏出一件来,“前些日子李秀才成亲,他娘子定了几件压箱底的,多出来这一件没拿走。你瞧瞧这个,这才叫正经好东西。”
她把那件肚兜一抖,正是一件赤色鸳鸯肚兜。
“这……这太艳了吧。”
“艳什么艳,成亲就是要喜庆!”老板娘不容分说将肚兜往他手里一塞,“赤色鸳鸯可是恩爱不疑的好意头。原价五十文,现在就剩这一件了,算你一半,带回去保准你家娘子夸你会办事。”
“那就这件吧。”
徐云若不敢多待,落荒而逃,反正是自己穿旁人也看不到,只能姑且由之吧。
自那以后,他每日里便先穿上那件羞死人的鸳鸯肚兜,再裹布条,外头罩上宽大袍衫。果然不再磨得发疼,只是偶尔动作大了,流苏轻轻扫过腰侧的痒肉,总要惹得他偷偷把手伸进衣襟里按住,生怕被人看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