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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牡丹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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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别急着走呀,我们这儿又不是什么虎穴狼窝,进来喝杯茶再走嘛。”
“总得讲点礼数,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倒显得我们招待不周了。”
到底是谁不讲礼数?把他骗到这种地方又堵着门不让走,倒有脸跟他提礼数来了。
徐云若倏地冷下脸,被这两个半大少年堵着寸步难行,只能尽力缩回被紧紧握住的胳膊。
“放手。”
吴妈笑盈盈地看着戏:“公子莫见怪,孩子们不懂事。”
“不过话说回来,您在这种地方打短工想来是遇到了难处,我呢,旁的不会,最擅长的就是帮人排忧解难,咱们家是正经地方,只陪酒吟诗,不做那些下作勾当。公子不如坐下听我细说……”
“不必。”
徐云若趁机猛地抽出手转过身就去拉大门。
可那门纹丝不动,原来外面被人反锁了。
吴妈也不急,她最喜欢看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戏码了,不就是多费几句口舌的事,再不成她不相信拿银子还砸不动他。
楼里突然传来嘈杂声。一阵兵荒马乱的尖叫声响起。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男人杀猪似的嚎叫,隔着长长的走廊依旧响亮得让人胆战心惊。
“不好了!郑老板不行了,快来人呀!”
紧接着是一个少年又尖又细捏着嗓子的哭声:“郑老板!郑老板您别吓我,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吴妈立刻警惕地快步走到楼梯口仰头向上望:“怎么回事?嚎什么嚎?”
楼上跑下来一个赤着脚的小郎君,脸上潮红还未褪尽神色却是惊恐万分,连滚带爬滑下楼梯,娇小的身躯一把扑到吴妈怀里,哭得好不可怜:“郑老板刚才还好好的,喝了酒高兴得很,我把衣裳解了他还夸我、夸我腰细……然后他就扑过来了,喘得特别厉害,我看他脸色都憋得发紫,然后他就自己翻下床晕倒了。呜呜呜,我什么都没做!妈妈你相信我,我连他衣带都没解开,是他自己太激动了急火攻心才会这样的。”
他说着急得跺起了脚,精致的小脸皱巴巴的。旁边的玉儿小声接话:“郑老板上回不也是,兴致一上来就喘,差点没背过气去,让他悠着点还不听,说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下好了……”
“都给我闭嘴,郑老板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吴妈脸色铁青地呵斥了他。
她做这档子事怎么多年,什么荒唐事没见过,男人嘛上头了把自己玩进棺材的都有,但这种丑事绝对不能在她这儿出。这个郑老板不一样,这人跟衙门的关系盘根错节,她这家男风馆能在铜乡镇开得红红火火,甚至敢直接上街拐人,都是靠他罩着。郑老板要是在她这出了事,回头别说做生意,连楼都得叫人拆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尹大夫!从小门走,别让人瞧见,要快!”
她冲跟着下来的管事吼道,管事拔腿就跑。
楼上又传来粗重的喘气声,那郑老板似乎缓过些神志,口角还流着涎水,一边叫骂一边捶打床架:“我没事,我说了我没事,你们别大惊小怪的,那个谁呢?刚才那个小崽子呢?让他回来……我还没、还没……咳咳咳”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中间似乎还被呛到了干呕一声,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徐云若趁着人们分神本来想寻个机会溜走,可惜大门是从外面锁的。他只能暗自叹了口气,今天这一趟倒是着实让他涨了见识。
吴妈噔噔地跑上楼,探头往厢房里望:“把他按住,别让他滚下床,快找条绳子把他绑在床架子上!”
跟着的几个少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管事的从小门闪身进来,回头招呼道:“尹大夫这边请!快快快,在楼上。”
他身后跟个年轻男子,面色沉静。
尹怀刚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不知所措的徐云若,不禁多看了一眼。即使是在一群花红柳绿的年轻郎君中,也属徐云若的样貌最出挑。哪怕现在仪容散乱,也不减那人身上脆弱又动人的清丽。
他愣在原地。
“尹大夫你可算来了。”吴妈快步下了楼迎上前。
“郑老板他又犯病了,您快些去给他看看吧。”
尹怀这才收回了目光:“知道了,他喝了多少酒?”
“一壶烧酒。”
“我上回是怎么说的?”
吴妈语塞。郑老板心脉不通,最忌讳过于刺激,今天倒好,烈酒配小倌,搁谁都顶不住。
尹怀叹口气,刚想往楼上走,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被两个小郎君架住的徐云若,开了口。
“这位公子倒是眼生,不知是来做什么的?”
玉儿抢答:“是来应活的,妈妈说要给他安排个……”
“我问的是公子。”
徐云若这才对上那人的目光,深邃又认真的眼睛和不急不躁的样子透出股不好糊弄的劲儿,身上清冽的药草味和满是脂粉气的地方格格不入。
“被人带来的,说是整理账目。”徐云若坦白。
尹怀心下了然,嘴角微微翘起,看向吴妈:“吴妈,你这男风馆什么时候改做账房生意了?回头衙门查籍册店凭,不知道要不要也登记造册一下。”
吴妈吃瘪,只能又推了推脸上的笑容:“尹大夫说笑了。就是孩子们不懂事跟他闹着玩呢。”
她朝玉儿和柳儿使了个眼色,两人讪讪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开门。”吴妈朝着门外一吆喝,守在门外的人应声打开锁。
徐云若迅速推开门,转过身对着尹怀微微颔首:“多谢。”
尹怀原本已经迈开脚步准备上楼,听见这声道谢停下来侧过脸看他,年轻的大夫气质温柔,见他望向自己便盈盈一笑,眉目流转间更显出几分神采。此时正是严寒的冬月,寒风骤起吹掉了树枝上的残雪,纷纷扬扬的雪片像是梨花瓣一样落下来。
尹怀弯起的眉眼也像这样的梨花。
“公子贵姓?”
“免贵姓徐。”
“徐公子,以后找工,可别跟着不认识的人走了。”
徐云若被说得脸热,但确实是他太过疏于防备,只好又说了句多谢。
尹怀三两步上了楼。徐云若听见了楼上更热闹的动静。
“大夫你轻点儿!疼疼疼!”
“郑老板,针还没扎进去呢,您省点力气先别叫。”
“还没扎啊,那你轻些,我怕疼……”
徐云若慢慢往外走,动静渐渐变远他才敢彻底放下心,心力交瘁地回到驿馆时已经是傍晚,暮色四合。
他正要回屋取回自己的包袱想着去另外寻个住处,大堂里突然站起个人。
“那个……”
他一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昨晚通铺上挨着他睡的那个人,这人不知在这儿等了多久,他身边还坐着个同伴,看见徐云若进来,连忙捅了捅孙彪的胳膊,
孙彪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我、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同伴啧了一声:“你就直说吧,憋了一整天了。”
“老六,你闭嘴。”孙彪回头瞪他一眼,又看向徐云若,一张黝黑的脸憋得黑里透红,“昨晚的事,我得跟你赔个不是。”
“我是个镖师,姓孙。昨天接了个大单,心里高兴,晚饭喝了不少酒,回房的时候脑子就不清楚了。倒在炕上做了个梦,梦到我媳妇了。”
“我媳妇走了好些年了,生了一场大病,没救过来。平时也不怎么梦见她,就昨晚,喝了酒,不知怎么就梦见了。我就、我就想从后面抱她一下,谁知道醒了以后……咳,我就知道我是做了混账事。”
“我是真喝多了,绝没有故意要冒犯你的意思。我要是说瞎话,天打五雷轰。昨晚把你当成我媳妇了,还做了那些事,我、我该死!”
旁边的老六在一旁补充道:“我说你怎么一大早起来就洗衣服,我还以为你尿炕了呢。”
孙彪赧然,试探地去看徐云若。
“知道了。”
孙彪见他神情平静不似作伪惊讶道:“你不生我气?”
徐云若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偏偏他就是这么个容易心软的人,心软到似乎不值得被人认真对待的地步。或许这也是裴宁屡次三番试探他底线的原因,假如他一开始就拒绝裴宁拒绝得干脆,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些……烂摊子。
可惜没有假如。
徐云若摇晃着脑袋收回思绪。
“你说你是走镖的。那你们镖局最近有往京城去的活吗?”
孙彪惊喜:“有有有!明天一早就出发,往京城押一批货!先生你要搭车不?我铺褥子给你坐,保证不颠!路上我们带了灶具,做饭的老刘头手艺好得很。”
“明天一早出发。”
“好嘞!”
徐云若转身上了楼。他给自己开了个单间,把门锁好,脱了外衫躺下来,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掌心下是纤细雪白的腰肢,只有细微的鼓起,却让他感到久违的安心。
楼下的对话声传上来:“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人是答应搭车了,又不是答应跟你处对象。”
孙彪:“放你娘的屁!我这是高兴,人家大方不计较,这是好事!”
“行行行,好事好事。那你明天跟人家一块走的时候别又把人家当媳妇抱了……”
“老六!你给我滚过来!”
一阵桌椅碰撞的动静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掌柜也是怒了:“要打架出去打!驿馆的桌子不结实,打坏了照价赔!”
“没打架,我俩闹着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