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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都是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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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继续吱呀吱呀地往前走,那孩子终于被老妇人摁在怀里睡着了,胖乎乎的小手还攥着徐云若的衣摆,徐云若也就由他去了。
车子停在铜乡驿站前已经是傍晚时分,赶车的老汉吆喝着叫人。
“铜乡镇到了。”
车厢里的人纷纷起身,徐云若拎着只装了些干粮的瘪瘪包袱下了车。
在路边站定,摸了摸腰间的荷包。他原本想继续赶路,但今晚若继续往前,下一处驿馆还在五十里开外,天黑之前怕是到不了了。这一天的颠簸也是实在让他有点撑不住。
住一晚吧。
铜乡镇的驿馆里人来人往,徐云若把路引递给了掌柜的,那人掀起眼皮瞅他一眼。
“住几晚?”
“一晚。”
“单间五十文,大通铺十文。”
徐云若沉默片刻,他很不习惯跟人挨得太紧,只是想象一下跟一群不认识的大老爷们挤在一张炕上的场景就浑身哆嗦一下。
掌柜看他犹豫,又趁热打铁:“通铺还有两个位子,再不定下等会儿连通铺都没了。”
“通铺。”
还是省下来钱给肚子里那位吃点热饭。
掌柜的收了钱,随手往走廊一指。
“今天碰上了赶集,人多,你自己找个地儿就成。”
徐云若道过谢,拎着包袱推开了门。房间倒是不算小,就是暗得很,见不到光,一张长长的大炕上铺着破烂的棉絮,上面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六七个人,牛叫般的呼噜声震天响。
他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气迈开腿进门,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至少让自己有一面是安全的。
刚铺好包袱,隔壁铺位的人就回来了。是个年轻镖师,明明是寒冬季节却穿着半袖衫子,大概是刚卸完货,古铜色的肌肉上还冒着汗。来人先是灌了瓢凉水,目光滴溜溜地往炕上一看就看见了蜷缩在墙角边小小一团的徐云若。
孙彪一怔,下意识拿出兜里的汗巾擦了把脸才敢走过去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吱呀。”
炕板显然无法承受这敦实的重量,被他一屁股坐得哀嚎一声,徐云若的身体都不由自主被压得翻了个面。
他正在半梦半醒中,被吵醒后睁开雾蒙蒙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一眼,正对上孙彪打量他的目光。
其实他这个样子是非常勾人的,只不过他自己察觉不到。
孙彪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吵醒你了?对不住啊,我这人睡觉不太老实。”
“没事。”徐云若翻过身不欲再和他多说,孙彪也脱下鞋抖了抖被子躺了下来。
徐云若正要重新入睡,房间里又热闹起来。
原来是一个中年男人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篓,一进来就开始往外面掏东西。花花绿绿的胭脂盒和小玩意儿之类在炕边一字排开。
这人显然是个走街串巷卖杂货的货郎,大概是刚从外面摆摊回来兴致还没消,一边清点存货一边跟人推销。
“大哥,这梳子要不要?梨花木的,你闻闻这香味,不是我老贾吹牛,梳完头啊又顺又亮,给嫂子买一个?”
他朝着一个路过的大叔挤眉弄眼。
“我没媳妇。”
“那就给老娘买一个嘛。”
“……”
嘈杂声此起彼伏,徐云若被吵得无法入睡,直直地睁着眼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消停了,贾货郎也把剩下的东西收回布袋里。徐云若叹了口气,正要再度睡去一条胳膊就抡了上来锁住了他的腰。
他试着挣扎一下,纹丝不动。
“小哥。”徐云若试着唤他,孙彪稳如泰山。
徐云若进退两难,为了这点事叫醒人显然太小题大作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走镖的人干活多睡得也沉。可不叫的话,他的肚子本来就不舒服,被这样一压简直是雪上加霜。
“唔。”
他试了试轻轻地抬起那条胳膊,想从下面钻出去,孙彪就在梦里咕哝一声又把他箍回了身前。
“……别动。”
推又推不开,挣又挣不脱,徐云若被他沉重的气息熏得脸颊发烫,更令人难堪的是,有着被子的遮挡,徐云若看不到他另一只手在来来回回做着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翻过身去不再纠缠他了。徐云若皱了皱鼻子,嗅到空气中令人脸热的味道。
是男人fa擎的味道。
徐云若面红耳赤,暗暗把各路神仙求了个遍。这地方可不能再住了。
……
徐云若觉得必须得换个地方住了,但从青川村带来的盘缠到了这儿已经花了大半,好在离京城还剩二百余里,已经不算远了。
想搭车到京城倒是够,但路上还得吃喝,肚子里的小东西最近开始挑嘴了,干粮啃多了就开始闹他,非要他花几文钱吃顿汤面才消停。
而且,万一到了地方一时半会找不到裴宁总不能真的睡大街吧,还是得找点活计攒些银子为好。
带着包袱出门不方便,他把自己的包袱搁在房间里用被子压好,只带了荷包出门想找点活干。
驿站大堂很安静,这个时辰住客们大多还在睡,只有角落里坐这个穿金戴银的妇人,慢悠悠地品着茶。徐云若没多留意她径直走向掌柜。
掌柜正翻着账本,见他过来瞥了他一眼。
“掌柜的,我想打听个事。”
“镇上有没有书铺或者私塾要招人抄书的?最好是按件计酬。”
“抄书嘛……镇上倒是有家文墨铺子,前些日子老板还托我帮他留意会写字的人,说是积了一堆账册要誊抄,你要是愿意可以去看看。”
徐云若微微颔首,刚想开口问路,就有人插嘴道。
“哟,公子还会写字?”
他一看,说话的是刚刚那个妇人,约莫四十岁出头,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柜台前上下打量着他。
徐云若礼貌点头,重新转过头看向掌柜,那妇人却也不恼,也冲掌柜笑了笑。
“我和这位公子说两句话,不耽误你生意吧?”
掌柜的显然认得她,点了点头就自顾自接着看账本了。妇人这才转向徐云若,赔笑道:“公子别怪我冒昧,方才我就瞧见公子下楼了,这么早起来打听短工,想是路上盘缠不宽裕吧?”
徐云若没有否认。
“那正好,我这儿正有桩合适的活计。镇上有家富户,做布庄生意的,姓钱,要整理账册,东家出手大方,一天一百文,管吃管住,做满三天还有额外的赏钱呢。”
徐云如不能不承认他心里一动,思索一会儿问:“只是整理账册?”
“就是整理账册,帮忙誊抄登记,公子是读书人,做这些还不是手到擒来?我一个妇道人家大字不识一个,不懂这些,只管着帮忙传个话,公子要是有意我这就带您过去见见人,您自己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只管走人就是”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徐云若略加思忖觉得既然是镇上的富户,又是掌柜认识的,总不至于骗人,便点了头:“有劳您带路。”
“不劳不劳,公子这边请。”妇人眉开眼笑。
两人出了大门,妇人走在前面示意他跟紧自己,一边闲聊着些有的没的,问他家乡何处,读过多少书,有没有成家。
“公子这样貌,一看就是在家里头有人疼的。”妇人看着他感叹道。
连着拐过了好几道弯,两旁的人流明显变得稀疏,高墙深宅的院子取代了沿街的小铺,妇人引着他停在了一扇朱色的门前,推开门让徐云若先进:“公子请,钱老爷这院子清净得很,最适合读书人。”
院子里确实清静雅致,徐云若不疑有他跨进了大门,砰地一声门就被人从身后关上了。
徐云若一怔,转过身想瞧瞧是怎么回事,正堂的门帘子一挑,一个身穿锦绸的中年女人走出来,眼神在徐云若身上打转。
“哎呦,玉儿,柳儿快出来瞧瞧,这模样,这身段……”女人很满意地拍了拍手,朝屋内喊起来。
两个涂脂抹粉的年轻郎君也走出来,拿团扇掩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两双饶有兴味的眼睛。他们压低声音交谈几句,吃吃地笑出声来。
徐云若只得故作镇定:“敢问您是哪位?钱老爷在不在?”
中年女人笑弯了眉眼:“什么钱老爷?不认识。我姓吴。叫我吴妈就好。公子是读书人罢,哎呦,咱们就喜欢读书人,读书的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公子贵姓?”
徐云若这才闻到了空气中甜腻的脂粉气味,皱了眉。
“方才那位大娘说是来整理账册的。”
“账册?” 吴妈掩着嘴乐了,“我的好公子,那是哄您来的由头。您这副样貌,去抄账册?那不是屈才嘛!咱们这儿正缺几个会写字会吟诗的清倌人,陪贵人们喝喝茶、对对诗,卖艺不卖身,头一个月挂牌,我给您定个好价钱,保管比抄什么账册强……”
吴妈已经开始给徐云若安排了起来,玉儿和柳儿这就贴了上来将他夹在中间。
徐云若终于反应过来这地方是做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