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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吃完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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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宁吓了一跳赶紧过去顺他的后背,慌张无比,眼中的关切不言而喻。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太酸了,还是街上人太多闷着了?回去我给你煮姜汤。”
“不用,可能是吃多了。”
徐云若又干呕一阵才勉强喘上气来,掏出帕子擦了擦潋滟的嘴角,眼尾带上了粉红:“没事,走了回家。”
他转身缓缓迈开腿,一只手不落痕迹地搭在小腹上。
裴宁一路上嘴上没停过。徐云若走在前面没理他,胃里还在翻腾,嘴唇抿得发白。方才当街吐了那一场,眼角鼻尖都泛着红,看起来倒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他提不起力气来说话,只觉得累,小腹深处有一股酸胀感。
大概真的是吃坏了吧,回去喝点热水就好。
裴宁丛他身后探出脑袋瓜,脱下外衫罩在他身上,看见他惨白的脸色皱了眉头:“云若,你冷不冷?这脸色怎么又白了。回去给你灌个汤婆子。”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拽过来塞进自己手里捂着。徐云若挣扎不过也就随他去了。
回到家阿狸趴在门槛上望眼欲穿地等他们,看见两个人进门才抹了抹脸跟着进了门。裴宁把人按在椅子上灌了姜汤,又烧了水盯着他洗漱完,才放他进卧房。
徐云若准备入睡时,裴宁已经把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
“万一夜里又吐了怎么办?”他说得理直气壮,把被子往床上一摊。
熄了灯裴宁钻进被子,片刻安静后又侧过身面对着徐云若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徐云若本来是正躺的,可身旁人的视线存在感很强,如有实质。
“云若,我马上就要走了。”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徐云若闭了闭眼,主动往裴宁那边靠了靠,呼吸在咫尺间的距离碰上然后交缠。
“轻点……”
裴宁简直受宠若惊,翻身鸭了上来,徐云若叫他轻点,他在徐云若红润脸颊上的吻便也比平时轻了许多。倒是徐云若被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柔弄得无所适从,人生中少有的温情时刻,徐云若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少年人给的。
“今晚怎么这么乖。”
徐云若不想听他这些话,软绵绵地给了他一巴掌,落在裴宁身上当然就跟挠痒一样。
“唔,别再说了。”
一池春水波光粼粼。
结束后裴宁照例去烧水,轻手轻脚地给已经不是什么时候睡熟了的徐云若擦干净。
“等我回来。”
流水一样的日子过去了,乡试那天很快到了。
天还没亮徐云若就起来了,穿衣洗漱抹黑进了厨房,先煮上粥,又从柜子里摸出中秋集市上买的糖糕,这种糖糕放得住,赶考路上给裴宁带着当干粮正好。
他找了块干净的油纸,码起来包好放进裴宁的包袱里。包袱里已经装了不少炊饼,还有一竹筒水,他把糖糕放在炊饼旁边确保不会被挤碎。
裴宁起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米粥的香味,他揉着眼睛看清了桌上摆好的早饭和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裹。
徐云若正好盛好了粥转身,把碗放在桌上:“吃吧,吃完上路。”
裴宁:“。”
“……赶路,吃完赶路。”
吃完饭裴宁背上包袱走到院门口,秋日清晨风声飒飒,吹得人额头一片冰凉,天色还没完全亮透。裴宁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云若,你把眼睛闭上。”
徐云若奇怪:“做什么?”
“就闭一下嘛,求你。”
徐云若觉得这要求莫名其妙,但看在他马上就要赶路的份上还是把眼睛闭上了。
裴宁攥着他的下巴结结实实地亲了下来,徐云若被他吻得大脑一片空白,简直像块被含在嘴里的糖,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化开。他不知不觉挣开了眼,鸦羽般的睫毛颤动着,双眸溢满水花。
裴宁亲完之后后退两步。
“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
裴宁嘿嘿一笑。
“在家等我!”
他转身大步朝着乡间的小道走去,边走边抬起手臂挥了挥。
徐云若的心跳好久才平复下来,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下嘴。
他转身进屋带上门,失了力一般,思绪闪闪烁烁。他抚上自己的脸,皮肤还算紧致,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三十三岁,在这个年纪村里大多数人的孩子都开始下地干活了。
而他到底在做什么?明明知道那个人迟早要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年纪,还有前程、身份……
“小混蛋。”他低声骂了句。
日子还得照常过,徐云若每天早起去私塾,傍晚回来烧饭洗衣喂猫,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他只能不断故意给自己找很多事做。
乡试放榜,消息传到青川村,接下来的事就更多了,接下来就是会试,路途更远花销更大,徐云若翻遍了家里的积蓄,这几年的束脩攒下来的碎银和铜钱加起来离盘缠还差了不少。他去了一趟镇上的当铺。
掌柜认得他,一看到他手里的地契和房契就皱了眉头:“徐先生这是做什么?要是那孩子不回来你这下半辈子怎么过。”
他笑了笑:“以后会有机会赎回来的。”
签完文书徐云若把银子包起来贴身放好。如果裴宁真的不回来了也没什么可伤春悲秋的,
最好不过的结局不就是这样。
他回家悄悄塞进裴宁的包袱里,最后一次送裴宁离开时他才恍惚发现少年比刚来家里时长高了些,肩也宽了。
“包袱里的银子是你放的。”
果然还是瞒不过他啊。
裴宁看着徐云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裴宁问。
徐云若沉默了一会儿。暗淡的晨光照在他的脸上,能把他眼角的细纹看得分明,如徐云若所说他确实老大不小了,可在裴宁的辛勤…下他还是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裴宁能看出他的气质已经是半shou的shou夫状态了,从前是青桃,硬皮下涩得舌根发紧,而现在呢则全然变成了被悉心浇灌过的多汁蜜桃。
还能说什么呢?徐云若总是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不舍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盘缠省着点花,别到了京城就大手大脚。”
裴宁一笑,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跟着心情也好起来。
“就这些?”
“包袱里给你放了油纸,下雨记得把书裹上。”
“还有呢。”
徐云若抿了一下嘴唇,垂下眼睫,像是在想还有什么遗漏的。过了片刻他抬眼看向裴宁,眼睛像一泓潭水,水色清冽干净,没有一丝浑浊。
“没什么了。快走吧,天不早了。”
徐云若说着就转过身去不去看他,裴宁低低一笑,离开了。
一切又变得和裴宁来之前没什么两样。
傍晚烧水洗澡时徐云若坐在浴桶里。热水漫过身体,他目光不经意略过小腹。
他身子向来瘦弱纤细。可此时小腹微微鼓起来一点。
简直……像怀孕了。
徐云若捂住了肚子用力一按,带来些鼓胀的感觉。他蹙着眉回想到了昨晚的事。裴宁闹腾得厉害,折腾到半夜才消停,他累得倒头就睡,结束后好像是裴宁给他擦的,准是这小子没清理干净的缘故。
这样想着,他暗骂一句裴宁混蛋。
水波荡呀荡,又恢复了平静。
当晚他少见地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繁花盛开的山坡上,一只白色的蝴蝶飞来绕着他转了两圈,轻轻停留在他手背上,他心里泛起柔软,想抬起手去碰一碰它。清风从山坡上吹来,若有若无,蝴蝶伏低了身子紧紧抓着他,风停了下来,蝴蝶也飞走了。
……
那日徐云若去镇上看榜,倒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能等到什么消息,他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去亲眼看看。红榜前人山人海,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乡邻和等消息的考生家属,他被挤在人群外围踮脚看了片刻,目光从榜尾一个一个往上找。
裴宁。二甲头名。授大理寺评事。
消息在他回去之前就已经飞到了青川村。等他走到村口,已经聚了几个闻讯赶来的乡邻围在一块,看见他就远远地招手。接下来一整个下午,他那个小院子比过年还热闹,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几家都派了人来,嘴上说着恭维话,眼神里全是羡慕和讨好。甚至有人已经改口叫他“京官大人的先生”,把他叫得眉头直皱。他脸上挂着淡笑一一应了,寒暄、送客。
张婶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站在核桃树底下看徐云若弯腰收拾茶碗。那些茶碗是方才招待来道喜的乡邻用的,徐云若把剩茶倒进树根底下,又仔仔细细地一只一只摞起来。
“徐先生。”
徐云若应了一声。
“你家那后生真有出息。”张婶先道过喜,却又补了一句,“不回来了吧。”
徐云若一怔。
“不知道。”
张婶点了点头,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徐先生,别怪婶子多嘴,这世上的男人,愿意回来的,不用你等。不愿意回来的,你等也等不来。你是聪明人,婶子不说了。”
是啊,那个人不会回来了。他们一开始就说好了,科举一考完他就走。现在他是大理寺评事了,京城里有他的大好前程在等着他,而他们这段拿不上台面的关系会被留在身后。
徐云若,你在盼什么?你今年多大了,他今年多大了。京城是什么地方,青川村又是什么地方。他考上了就是举人老爷,以后还要考进士,当大官,京城里有的是年轻好看的公子小姐。你……又有什么可惦记的。
送走了人他回到小小的卧房里坐下来,阿狸跳上他的膝盖,喵呜一声。他把手搭在猫儿脑袋上,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裴宁就这样短暂地闯入他的生活,又匆匆离去,徐云若觉得心中空空荡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