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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旧隙 夜色沉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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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淀下来,卧室里只留一盏光线微弱的床头小灯,暖融融的光晕圈住相拥的两人,屋外老街静得只剩风吹窗沿的轻响。
苏清砚蜷在温野怀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对方手腕内侧一片浅浅淡疤,柔软布料盖不住凹凸的纹路。她从前只当是寻常磕碰留下的痕迹,从未细问,此刻指尖轻轻碾过,随口轻声搭话:“你手腕这块疤,是怎么弄的?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温野环着她腰身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胸腔里平稳的心跳骤然乱了半拍,垂落在她发顶的指尖微微收紧,片刻后才缓缓放松。眼底漫开一层极淡、难以察觉的晦涩,方才一整天公开关系、牵手同行的甜软暖意,悄然褪去几分,蒙上一层陈旧发涩的薄翳。
“很早以前的事了。”她的声线比先前低沉少许,少了几分缱绻温柔,多了点沉压后的平淡,刻意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一句轻描淡写的遮掩,反倒勾起了苏清砚心底藏了许久、自己都刻意压下去的疑惑。
确定关系之后,两人日日相伴,分享过无数藏在心底的暗恋心事,聊过雨天等候、办公室暗中庇护、偷偷拍下的旧相片,那些细碎、酸涩又温柔的过往尽数摊开,唯独一段空白,温野始终绝口不提。
一年前,有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老街这家摄影店大门紧闭,卷帘门拉得严实,联系不上温野,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那时候苏清砚还陷在单方面的暗恋里,每日下班绕路过来,望着紧闭的店门发呆,心里翻涌着无数不安。她担心温野出事,跑遍整条街巷打听,摊贩们都说不清楚她的去向,只说某一日清晨,她悄无声息锁了店,什么话都没留下,凭空消失。
整整半个月,苏清砚揣着满心焦灼,日日落空,心底慢慢滋生出委屈与酸涩。她甚至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频繁上门打扰,惹得温野厌烦,对方才选择不辞而别,刻意躲开自己。
等到半月后小店重新开门,温野一如往常温和安静,仿佛凭空消失的那段日子从未存在。苏清砚憋了满肚子想问的话,可对上对方清淡平和的眉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怕戳破那层薄薄的知己关系,连偶尔相见的资格都失去。
这件事,她藏在心底,从没主动问过。今日摸到这道旧疤,再看温野刻意回避的模样,沉寂已久的不安悄然翻涌上来。
苏清砚微微从她怀里退开一点,拉开些许距离,抬眸直直望向温野的眼睛,语气轻缓,却带着藏不住的试探:“是不是你当初突然消失那段日子留下的?”
温野睫毛轻轻颤动,避开她直视的目光,转头看向窗边漆黑的夜色,喉间轻轻滚出一声极淡的叹息。
“是。”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来,苏清砚心口猛地一沉。
积攒了一整年的委屈、忐忑、胡思乱想,此刻顺着这一个字,悄悄往外冒。她指尖轻轻攥住身下的被褥,柔软的布料被捏出褶皱,声音微微发哑:“当初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家里突发急事,来不及道别。”温野的解释简单单薄,没有多余细节。
“来不及发一条消息,一通电话吗?”苏清砚轻声反问,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薄薄水汽,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初露端倪,“那半个月我每天都来店里,天天等,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整夜睡不着,总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刻意躲着我。”
那段日子的煎熬,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那时两人尚且只是普通好友,她没有资格过问对方的行踪,连担忧都只能藏在暗处,独自消化满心慌乱与失落。每日看着紧闭的店门,心里反复拉扯,一边担心温野安危,一边又暗自难过,觉得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离开与否,根本无需告知。
温野沉默下来,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无力。她当时家中变故突如其来,琐事缠身,情绪崩溃,自顾不暇,下意识选择独自扛下所有烂摊子,天真以为短暂离开,处理完一切便能如常回来,却从没想过,那个日日悄悄惦记她的人,会独自承受这么多不安。
她当时满心混乱,害怕自己糟糕的状态会拖累苏清砚,怕絮絮叨叨倾诉烦心事,只会让对方困扰,索性选择彻底失联,独自消化所有难题,可这份自以为是的体谅,却给苏清砚埋下了一道难以抹平的心结。
“对不起。”良久,温野才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愧疚,“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自己处理好一切,忽略了你会担心。”
一句道歉,没法轻易抚平当年半个月日夜的煎熬。苏清砚别开视线,不再看她温柔的眉眼,方才牵手逛街、当众公开、相拥而眠的甜蜜,此刻蒙上一层厚重的隔阂。
“不只是担心。”她声音轻轻发颤,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那段时间我甚至反复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天天来找你,或许你根本不想见到我。我偷偷喜欢着你,还要忍受你毫无预兆的消失,连一句交代都没有,那种滋味很难熬。”
从前沉溺在双向奔赴的圆满里,两人默契避开这段空白过往,刻意不去触碰这份藏在深处的误会与伤痕。如今无意提起,积压许久的心结骤然破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温柔的氛围瞬间冷了大半。
温野伸手想去牵她的手,苏清砚下意识微微后撤,轻轻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躲闪动作,像一根细针,同时扎疼了两个人。
温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自责与无措。她清楚知道,当年那场不辞而别,是她亏欠苏清砚一道跨不过去的旧隙,是她们这段感情里,藏了许久、未曾愈合的细小刀口。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略显紊乱的呼吸,方才满室甜软消散殆尽,陈旧的误会、当年无声的别离、半个月独自煎熬的委屈,层层叠叠横在两人之间,为往后尖锐的矛盾,埋下沉甸甸的铺垫。
苏清砚垂着眼帘,望着被褥上自己攥出的褶皱,心底又酸又乱。她明明清楚温野向来心思细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可那段独自惶恐等待的记忆太过清晰,心底那道浅浅的伤口,一经触碰,便隐隐作痛。
温野没有再贸然靠近,只是静静坐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落寞的侧脸上,满心愧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弥补当年仓促离去、杳无音信带来的伤害。
窗外晚风呜呜擦过墙面,温柔夜色里,悄然滋生出一道难以轻易抹平的隔阂,旧日不辞而别的伏笔,在此刻彻底掀开一角,冰冷的钝痛缓缓漫上两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