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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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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新年的曙光
一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环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只要她一眨眼,那扇门就会永远打不开。
许恒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他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门打开,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环环猛地站起来,冲上前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表情:“手术很成功。病人的头部受到了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左腿有两处骨折,我们已经进行了复位和固定。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
环环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许恒及时扶住了她,她才没有摔倒。
“谢谢医生!谢谢!”环环的声音哽咽了。
“病人现在还在麻醉状态,等麻醉过后会转到普通病房。你们可以去病房等他醒来。”医生说完,转身回了手术室。
环环靠在许恒身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没事……他没事……”
“没事了,没事了。”许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说过的,他会没事的。”
卢吉曾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环环差点没认出他来。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腿打着石膏,脸上有几处擦伤,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呼吸平稳,脸色也不算太差,确实如医生所说,没有生命危险。
环环跟着护士一起把他送进病房,看着他被安置在病床上,连接上各种监护设备。她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握住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而无力。
“吉曾哥,我在这里。”她轻声说,“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卢吉曾没有回应,他还在麻醉中,沉沉地睡着。
许恒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环环握着卢吉曾的手、守在他床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转身走到走廊里,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庆幸卢吉曾没事?是失落?还是释然?
也许都有。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三个多小时了。而这个新年,注定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生命中难忘的一个转折点。
二
卢吉曾是第二天下午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瓶架。他的大脑有些混沌,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他骑着电动车从店里回家,在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倒,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试图转动脖子,一阵刺痛从头部传来,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关切。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环环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着,脸色憔悴,看起来像是哭过很久的样子。但看到他醒来,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跑出病房,不一会儿就带着医生回来了。医生给卢吉曾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他意识清醒、各项指标正常,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环环和卢吉曾两个人。
卢吉曾看着环环,她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削苹果。她的动作很熟练,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不断。她削完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碗里,插上牙签,递到他面前:“吃点东西,医生说你可以吃流食。”
卢吉曾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你一直在这里?”
“嗯。”环环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从昨晚到现在。”
“你守了我一整夜?”
“也不是一整夜,中间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环环说,“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腿疼不疼?”
“还好。”卢吉曾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环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故意的。”环环白了他一眼,“以后骑车小心点,看到大货车就躲远点,知道吗?”
“知道了。”卢吉曾乖乖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声中,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和芥蒂,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在生死面前,那些纠结和计较,都变得微不足道。
环环在医院陪了卢吉曾三天,直到他脱离了危险期,可以自己下床活动了,她才回家休息。陈秀莲看到她瘦了一圈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天炖了汤让她送到医院去。
许恒也来医院看过卢吉曾两次。两个男人见面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但都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和风度。许恒问候了几句,放下水果就走了。卢吉曾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人挺好的。”卢吉曾对环环说。
“是啊。”环环正在给他削第二个苹果,“他是个好人。”
“环环,”卢吉曾看着她,“你们在一起了吗?”
环环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因为……”环环低下头,“因为我还没有想好。”
卢吉曾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环环,你不用顾虑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环环抬起头,看着他:“吉曾哥,我知道我们分手了。但有些事情,不是分不分手的问题。是我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卢吉曾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解决。而他,已经没有立场再去干涉她的选择了。
三
一月中旬,卢吉曾出院了。
他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拄着拐杖行走,但已经不需要人照顾了。环环帮他办好了出院手续,把他送回了他租的房子,又帮他打扫了一遍卫生,把冰箱塞满了食物。
“环环,够了,你不用做这么多。”卢吉曾坐在沙发上,看着环环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环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一个人住,要多注意身体。腿还没好利索,别到处乱跑。”
“知道了,管家婆。”卢吉曾笑着说。
环环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卢吉曾突然叫住了她:“环环。”
她回过头:“嗯?”
“谢谢你。”卢吉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环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做了很多。”卢吉曾说,“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医院,如果不是你签字同意手术,我可能就……”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环环打断了他,“你好好养伤,等腿好了,重新把店开起来。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卢吉曾笑了:“好,一定。”
环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走在石狮的街道上,冬天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卢吉曾没事了,他们之间的心结也解开了。虽然他们已经不是恋人,但至少还是朋友,还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这样就够了。
四
一月末,石狮下了一场罕见的小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很快就融化了,但还是让这座南方小城的人们兴奋不已。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伸出舌头去接雪花,大人们也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环环站在店门口,伸出手掌,看着几片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里,瞬间融化成了水珠。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也下过雪,卢吉曾拉着她在雪地里奔跑,两个人的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那时候的快乐,多么简单啊。
“环环。”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她转过头,看到许恒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惊讶。
“路过,想着你可能会冷,就买了两杯咖啡。”许恒递给她一杯,“拿着,暖暖手。”
环环接过咖啡,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她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香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谢谢。”她说。
“不客气。”许恒站在她身边,也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石狮居然下雪了,真是稀奇。”
“是啊,好多年没下过雪了。”环环说,“上一次下雪,我还是个小学生。”
“那时候你在干嘛?”
“跟吉曾哥在雪地里玩。”环环笑了笑,“那时候真傻,两个人冻得鼻涕直流,还在外面疯跑。”
许恒也笑了:“那挺好的,至少有过快乐的回忆。”
环环转头看着他:“许恒,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许恒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家里条件还不错。住的是大房子,上的是好学校,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我爸妈都很忙,没时间陪我。我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那不是很孤单吗?”
“习惯了。”许恒说,“后来家里出了事,就更孤单了。不过现在好了,至少有你陪我喝咖啡。”
环环被他逗笑了:“你这张嘴啊,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许恒笑着说。
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喝着咖啡,看着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环环,”许恒突然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考虑好了吗?”
环环知道他在问什么。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咖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许恒,我喜欢你。”
许恒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环环接着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跟吉曾哥刚分手不久,我心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需要消化。我不想带着这些情绪进入一段新的关系,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许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理解和温柔:“所以你需要更多的时间?”
“嗯。”环环点了点头,“你能等我吗?”
许恒笑了,笑得很温暖:“我说过的,我可以等。不管多久,我都等。”
环环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喝咖啡,掩饰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
雪花还在飘落,落在他们的咖啡杯里,瞬间消失不见。
冬天终将过去,春天终会到来。
而她相信,当春天来临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明朗起来。
五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环环本以为这个情人节会跟往年一样,在店里忙忙碌碌地度过,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一大早,她就收到了三份礼物。
第一份礼物是快递送来的,一束鲜艳的红玫瑰,卡片上写着:“环环姐,情人节快乐!我在安溪一切都好,希望你也好好的。——伟鑫”
环环看着那张卡片,笑了。这个傻小子,都回安溪了还不忘给她送花。她拿出手机给郑伟鑫发了一条消息:“花收到了,很漂亮。谢谢你还记得我。你在安溪也要好好的。”
第二份礼物是张汉钦派人送来的,一盒精致的巧克力和一瓶香水。卡片上写着:“老朋友的情人节问候。祝你早日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汉钦”
环环看着那张卡片,心里有些感慨。张汉钦终于放下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第三份礼物是许恒亲自送来的。
他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花,也没有拿巧克力,而是拿着一个工具箱。环环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你这是……?”
“你店里的那台切割机不是又坏了吗?我来帮你修。”许恒理所当然地说。
环环忍不住笑了:“今天可是情人节,你来帮我修切割机?”
“情人节怎么了?情人节就不能修切割机了?”许恒一本正经地说,“再说了,我觉得帮你修东西,比送花送巧克力更有意义。”
环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这个男人,总是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他的感情。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浪漫惊喜,但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他在乎你。
“那好吧,麻烦你了,许师傅。”环环笑着说。
许恒蹲下来,打开工具箱,开始检查那台罢工的切割机。环环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专注工作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许恒。”
“嗯?”
“情人节快乐。”
许恒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情人节快乐,环环。”
那天下午,许恒帮环环修好了切割机,又顺手修好了店里两台有问题的电风扇和一台饮水机。环环在一旁给他打下手,两个人配合默契,效率奇高。
傍晚时分,许恒收拾好工具箱,准备离开。环环叫住了他:“等等。”
她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给你的。”
许恒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深灰色的,质地柔软,针脚细密。
“你织的?”他有些惊讶。
“嗯。”环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手艺不太好,织得有点歪,你别嫌弃。”
许恒把围巾拿出来,围在脖子上。围巾的长度刚好,宽度适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很好看。我很喜欢。”
“真的?”环环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许恒看着她,“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情人节礼物。”
环环低下头,脸有些红:“你喜欢就好。”
许恒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上前抱住她。但他克制住了。他告诉自己,要给她时间,不能着急。
“那我走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许恒转身走出了店门。环环站在门口,看着他脖子上围着的那条围巾,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这个情人节,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六
二月末,石狮的春天终于来了。
木棉花再次开满了枝头,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海风也变得温柔起来,吹在脸上不再寒冷,而是带着一丝湿润的暖意。街上的行人脱掉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轻薄的外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春天的生机。
卢吉曾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经可以扔掉拐杖正常行走了。他重新开了汽修店,生意比以前更好了。经历了这次车祸之后,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而是变得开朗了很多。他会在朋友圈发一些搞笑的段子,会主动约朋友出来吃饭,会跟店里的学徒开玩笑。
环环看到他的变化,心里很高兴。她知道,卢吉曾终于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他不再被林建国的事情困扰,不再被自己的身世束缚,他开始真正地为自己而活了。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环环接到了卢吉曾的电话。
“环环,明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卢吉曾说,“有些话想跟你说。”
环环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好。”
第二天中午,环环来到了卢吉曾订好的餐厅。那是一家环境不错的闽菜馆,位于石狮市中心,装修雅致,生意很好。卢吉曾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来了,坐。”卢吉曾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正式?”环环坐下来,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卢吉曾笑着说。
他点了几个环环爱吃的菜,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轻松而愉快。吃到一半,卢吉曾放下筷子,看着环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环环,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离开石狮了。”
环环愣住了:“离开?去哪?”
“厦门。”卢吉曾说,“我在那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大型汽修连锁店当技术主管。工资比现在高很多,也有更多的学习和发展机会。”
环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的店怎么办?”
“盘出去了。”卢吉曾说,“上个星期刚办完手续。”
环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初。”卢吉曾说,“走之前,我想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
环环点了点头:“那……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卢吉曾笑了,“石狮是我的家,我肯定会回来的。只是出去闯一闯,学点东西,等以后有本事了,再回来开一家更大的店。”
“那挺好的。”环环端起茶杯,“祝你前程似锦。”
卢吉曾也端起茶杯,跟她碰了碰:“谢谢你,环环。”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卢吉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释然和感激:“环环,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一段路。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别这么说。”环环说,“你也陪了我很多年。我们之间,不说谢。”
卢吉曾点了点头:“好,不说谢。”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饭,卢吉曾送环环到餐厅门口。三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身上让人感到舒适而惬意。
“环环,”卢吉曾看着她,“你跟许恒……要好好的。”
环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卢吉曾笑着说,“他看你的眼神,跟我当年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环环低下头,脸有些红:“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迟早的事。”卢吉曾说,“你值得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许恒就是那个人。”
环环抬起头,看着他:“吉曾哥,你也是。你值得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卢吉曾笑了:“会的。等我从厦门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带着女朋友回来了。”
“那我等着喝你的喜酒。”
“一言为定。”
两个人击了一下掌,然后笑着告别。
环环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心情很好,好到想唱歌。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她,也终于做好了准备,去迎接属于她的春天。
七
三月中旬,环环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去安溪看看郑伟鑫。
这个念头是在某天整理抽屉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她看到了郑伟鑫寄来的那罐茶叶,想起了他信里写的那句话——“如果有空的话,欢迎你来安溪玩。”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兑现一个承诺。
她给郑伟鑫发了一条消息:“伟鑫,我这个周末想去安溪看看你,方便吗?”
消息发出后不到十秒钟,郑伟鑫就回复了:“方便方便!环环姐你要来?太好了!我去车站接你!”
环环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可以想象郑伟鑫在手机那头兴奋得跳起来的样子。
周六一大早,环环坐上了开往安溪的大巴车。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青山绿水。空气变得越来越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到了安溪汽车站,环环刚下车,就看到了郑伟鑫。他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马甲,皮肤比在石狮的时候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健壮了不少。他看到环环,兴奋地朝她挥手:“环环姐!这里!”
环环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变壮了。”
“天天干农活,能不壮吗?”郑伟鑫憨厚地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背包,“走吧,我家离这里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郑伟鑫的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坐落在半山腰上,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茶园。绿色的茶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像是给山坡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让人心旷神怡。
“哇,这里好美!”环环由衷地赞叹道。
“是吧?我跟你说过,安溪的山水很美。”郑伟鑫自豪地说,“走,我带你去看我家的茶园。”
他带着环环沿着田埂走进茶园,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各种茶树的知识——哪些是铁观音,哪些是本山,哪些是毛蟹。环环听得津津有味,她发现郑伟鑫在谈论茶叶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自信和热情,是在石狮的时候从未有过的。
“环环姐,你尝尝这个。”郑伟鑫摘了一片嫩茶芽递给她,“放在嘴里嚼一嚼,有股清甜的味道。”
环环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然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好吃!”她说。
“是吧?”郑伟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每天在茶园里干活的时候,都会摘几片嫩芽嚼一嚼,提神醒脑。”
中午,郑伟鑫的父母做了一桌丰盛的农家菜招待环环。郑伟鑫的父亲是个朴实的农民,话不多,但笑容很温暖。母亲则是个热情好客的女人,不停地给环环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城里来的姑娘都太瘦了。”
环环被他们的热情感动了。她突然明白郑伟鑫为什么选择回到这里——这里有爱他的父母,有他热爱的土地,有他想要的生活。
下午,郑伟鑫带着环环去山上采茶。他教她怎么分辨茶叶的老嫩,怎么用正确的力度采摘。环环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笨拙,但采下来的茶叶倒也像模像样。
“环环姐,你学东西真快。”郑伟鑫夸道。
“那是老师教得好。”环环笑着说。
傍晚时分,两个人坐在茶园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缓缓沉入远山的轮廓中。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美得让人屏息。
“环环姐,”郑伟鑫突然开口,“你跟许恒哥在一起了吗?”
环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许恒?”
“我看得出来。”郑伟鑫笑了笑,“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环环低下头,没有说话。
“环环姐,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郑伟鑫说,“我早就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很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环环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
“伟鑫,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认真地说,“你一定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你的女孩的。”
“我知道。”郑伟鑫笑着说,“所以我正在努力变成一个更好的人。等我变得足够好了,那个女孩就会出现。”
环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这个曾经自卑到尘埃里的男孩,如今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和信心。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她的打工仔了,他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伟鑫,你真棒。”她由衷地说。
郑伟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天晚上,环环住在郑伟鑫家的客房里。她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满天的繁星,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想起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卢吉曾的归来和离开,许恒的表白和等待,张汉钦的放手和祝福,郑伟鑫的成长和蜕变。每一个人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每一个人都教会了她一些东西。
她想起许恒说过的那句话:“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没有哪个决定是一定正确的,也没有哪条路是一定平坦的。你只能听从自己的内心,然后勇敢地走下去。”
她的内心告诉她,她已经准备好了。
八
从安溪回来后,环环给许恒打了一个电话。
“许恒,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想见你。”环环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许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明天下午,老地方?”
“好。”
第二天下午,环环来到了那家海边的咖啡馆。还是同样的位置,还是同样的落地窗,还是同样能看到那片灰蓝色的海。
许恒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围着环环送的那条围巾,看起来温暖而帅气。他看到环环走进来,站起来朝她笑了笑:“来了。”
“嗯。”环环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热拿铁。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许恒,”环环开口,声音有些紧张,“我想好了。”
许恒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环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欢。”
许恒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环环接着说,“我希望我们能慢慢来。我不想太快进入一段关系,我想一步一步地了解你,了解我们是否真的适合彼此。”
许恒笑了,笑得很灿烂:“好,我们慢慢来。”
环环也笑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伸出手,放在桌子上。许恒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让环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许恒,请多关照。”她说。
“请多关照,环环。”他说。
两个人相视而笑,窗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
海鸥在窗外盘旋,发出欢快的叫声。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春天的大海,平静而温柔,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环环看着窗外的海景,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
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听从内心后的选择。
她选择了许恒。不是因为他是最好的选择,而是因为他是她最想要的选择。
这个春天,终于真正地到来了。
九
四月初,卢吉曾离开了石狮,去了厦门。
环环去车站送他。他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看起来像是要去远行的旅人。他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环环,我走了。”他说。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环环说。
“好。”卢吉曾看着她,“你跟许恒,要好好的。”
“你也是。”环环说,“在厦门好好干,争取早日当上老板。”
“必须的。”卢吉曾笑着说。
他转身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环环!”
“嗯?”
“谢谢你!”他大声说,“谢谢你陪我走过的那些年!”
环环的眼眶红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卢吉曾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检票口,再也没有回头。
环环站在车站的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但她知道,这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释然的眼泪。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而放手,也是一种爱。
十
四月中旬,环环和许恒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没有隆重的告白,没有浪漫的仪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两个人一起在海边散步的时候,许恒牵起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
“环环,”许恒看着远方的海平面,“你说,我们能走多远?”
环环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起走,就能走得很远。”
许恒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温柔和坚定:“那我们就一起走。”
环环笑了,握紧了他的手:“好,一起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永不分离的承诺。
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带来海水和沙子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在缓缓归航,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环环靠在许恒的肩膀上,看着这片她从小看到大的大海,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她曾经以为,她的人生会像这片大海一样,永远波涛汹涌,永远无法平静。
但现在她知道了,再汹涌的海浪,也会有平息的时候。
而她的春天,终于来了。
石狮的海风依然咸湿,吹不散少年心事。
但那些曾经让她纠结、痛苦、迷茫的心事,如今都已经化作了成长的养分,滋养着她向着更美好的未来生长。
这场青春风暴,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