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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第七章秋天的答案
一
九月末的石狮,终于有了一丝秋意。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吹过街道,吹落了木棉树上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环环裹着一件薄外套,站在店门口,看着环卫工人把落叶扫成一堆,装进垃圾车。空气中弥漫着焚烧枯叶的气味,那是秋天特有的味道。
她已经在店里站了快二十分钟了,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人。
陈秀莲从店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你站在那儿干嘛?当门神啊?”
“透气。”环环头也不回地说。
“透什么气?店里又不是没窗户。”陈秀莲嘀咕了一句,缩回了店里。
环环没有理会母亲,继续看着街道发呆。她最近越来越喜欢一个人待着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只是看着眼前的事物发呆。有时候看着一片树叶从树上飘落,她都能看上半天。
她在等一个答案。
不是等别人给她答案,而是在等自己想清楚。
自从深圳回来之后,她跟卢吉曾之间的关系就一直处于一种悬浮状态。两个人还是会见面,还是会聊天,但都小心翼翼地避免触碰那些敏感的话题。他们像两个在薄冰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踩碎了脚下的冰面。
这种状态让环环觉得很累。她不是一个喜欢拖着事情的人,她更喜欢快刀斩乱麻,痛痛快快地做个了断。但这一次,她犹豫了。因为她知道,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十月初的一个下午,环环正在店里整理货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她走出去一看,愣住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林建国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一个来谈生意的成功商人。他看到环环,微微一笑:“蔡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环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林建国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害的姿态,“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卢吉曾的事,你也不想谈吗?”
环环沉默了。
林建国看着她,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清楚。给我十分钟,听完之后,如果你还想让我走,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环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进来吧。”
她把林建国领到店后面的小院子里,给他倒了一杯茶。林建国环顾了一圈这个简陋的院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这个地方,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说,“那时候我也在这样一个小院子里,跟吉曾的妈妈一起喝茶。”
环环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环环:“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是一个坏人。我抛妻弃子,我陷害合伙人,我坏事做尽。我不否认,我确实做过很多错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环环问。
“因为野心。”林建国坦然地说,“我想要更多的钱,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力。为了这些,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牺牲你的家人?”
林建国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钟,说:“包括牺牲我的家人。”
环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感。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她冷冷地问。
“不,我是来跟你说另外一件事。”林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在晋江的一处房产的产权转让书。我已经签了字,只要吉曾愿意,这套房子就是他的了。”
环环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想补偿他。”林建国说,“我知道这些年他过得很苦,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很多苦。我想弥补一些。”
“你觉得一套房子就能弥补吗?”环环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他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他妈为了供他读书,一天打三份工吗?你知道他为什么辍学去广东打工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建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我弥补不了。但至少,我想试试。”
“你如果真的想弥补,就去自首。”环环盯着他,“去把你做过的事情说出来,去承担你应该承担的责任。这才是真正的弥补。”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
“我不特别,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环环说,“我只是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林建国站起来,收起那份文件:“我会考虑的。谢谢你今天愿意见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蔡小姐,吉曾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环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她不知道林建国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出现,注定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更多的变数。
二
十月中旬,环环接到了许恒的电话。
“环环,我要回石狮了。”
环环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钟:“不是说年底才回来吗?”
“项目提前结束了。”许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欢迎,当然欢迎。”环环笑了,“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后天下午三点,晋江机场。”
“好,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环环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她哼着歌在店里忙活,陈秀莲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问:“谁的电话?这么高兴?”
“一个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妈,你能不能别什么都问?”环环白了她一眼。
陈秀莲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两天后,环环骑着电动车去了晋江机场。她从来没有去过机场,找路花了不少时间,等她赶到到达大厅的时候,许恒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风尘仆仆。看到环环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笑了:“不急,我又不会跑。”
“第一次来机场,迷路了。”环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等了。”许恒笑着说,“走吧,先送我回家。”
环环帮他把行李箱绑在电动车后座上,许恒坐在后座上,双手扶着车座边缘,跟上次卢吉曾坐她车时的姿势一模一样。环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坐稳了。”她说。
电动车驶出机场,汇入了公路上的车流。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爽而舒适。许恒坐在后座上,看着熟悉的风景在眼前掠过,心里感慨万千。
“石狮还是老样子。”他说。
“是啊,没什么变化。”环环说,“你走的这几个月,这里什么都没变。”
“变了的。”许恒说,“你变了。”
环环愣了一下:“我哪里变了?”
“你变得更成熟了。”许恒说,“也更沉默了。”
环环没有说话。她知道许恒说得对。这几个月,她确实变了很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爱闹了,更多的是沉默和思考。那些经历让她成长了,但也让她失去了某些东西。
到了许恒在晋江的家,环环帮他把行李搬进去。房子还是那栋老旧的石头房,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许恒走之前有好好打理。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买点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环环说。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环环打断了他,“你刚回来,肯定累了。我去买点菜,简单做一顿,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
许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好。”
环环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只鸡、一条鱼、几样蔬菜和一些调料。她在许恒家的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出了三菜一汤。许恒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一桌菜,眼眶有些发红。
“怎么了?不合胃口?”环环有些紧张地问。
“不是。”许恒摇了摇头,“只是很久没有吃过家里做的饭了。”
环环心里一酸,没有说话,只是给他夹了一块鸡肉:“多吃点。”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许恒讲了他在深圳的经历,讲了那边的繁华和机遇,也讲了他在那边的孤独和迷茫。环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温馨而融洽。
吃完饭,环环收拾碗筷,许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说:“环环,你跟卢吉曾怎么样了?”
环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还是老样子。”
“什么叫老样子?”
“就是不咸不淡,不好不坏。”环环苦笑了一下,“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谁都不愿意先捅破。”
许恒沉默了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都需要一个了断?”
环环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样的了断?”
“要么彻底在一起,要么彻底分开。”许恒说,“拖着对谁都不好。”
环环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泡沫的手:“我知道,但我下不了决心。”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环环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害怕做错决定,害怕后悔,害怕伤害到别人。”
许恒走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环环,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没有哪个决定是一定正确的,也没有哪条路是一定平坦的。你只能听从自己的内心,然后勇敢地走下去。”
环环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内心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许恒说,“你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环环愣住了。
她看着许恒,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是在给她力量。
她突然意识到,许恒说得对。她其实是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许恒,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能让我看清自己。”
许恒笑了:“那就好。”
三
十月底,石狮的秋天终于真正来临了。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海风变得更加清凉,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寒意。环环换上了长袖外套,每天在店里忙进忙出,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许恒回来后,他们的联系比以前更频繁了。许恒的新公司已经步入正轨,他每天都很忙,但总会抽出时间给环环打个电话或者发条消息。有时候他会来石狮办事,顺路到店里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环环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许恒了。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依赖,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和依靠。许恒就像是她人生中的一座灯塔,总是在她迷茫的时候为她指明方向。
但她也知道,这种依赖不能永远持续下去。她必须学会自己做出决定,自己面对人生的选择。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末,环环去了卢吉曾的汽修店。
店里很忙,卢吉曾正在给一辆货车做保养,满手都是机油。看到环环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活,洗了手,走到她面前:“怎么突然来了?”
“想跟你聊聊。”环环说。
卢吉曾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好,等我一下。”
他把剩下的活交代给学徒,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着环环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两个人各自点了一杯奶茶,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卢吉曾打破了沉默:“你想跟我说什么?”
环环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看着杯盖上凝结的水珠,深吸了一口气:“吉曾哥,我们分手吧。”
卢吉曾的表情凝固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环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为什么?”
“因为我们回不去了。”环环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我们努力过了,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太多的隔阂,太多的秘密。这些东西把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远到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卢吉曾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那杯奶茶,指关节发白:“是因为许恒吗?”
“不是。”环环摇了摇头,“跟许恒没有关系。是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是我们自己走不下去了。”
卢吉曾抬起头,看着她,眼眶也是红的:“环环,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我的身世,我不该在广东的时候跟别的姑娘在一起,我不该让你等了我这么久。但我是真心爱你的,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吉曾哥,不是我不给你机会。”环环的眼泪流了下来,“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盼,一直在努力。我真的累了。”
卢吉曾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相对无言,只有奶茶店里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在耳边回荡。
过了很久,卢吉曾才开口:“好,我同意分手。”
环环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卢吉曾说。
“什么条件?”
“让我最后送你一次。”卢吉曾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就像小时候一样,我送你回家。”
环环看着他伸出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点了点头,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两个人走出奶茶店,卢吉曾骑着电动车载着环环,行驶在石狮的街道上。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环环坐在后座上,看着卢吉曾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个背影,她看了十几年。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他去广东打工。这个背影陪伴了她整个青春岁月,是她最熟悉也最依赖的存在。
但现在,她要跟这个背影说再见了。
到了环环家楼下,卢吉曾停下车。环环从后座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到了。”卢吉曾说。
“嗯。”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环环,”卢吉曾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要幸福。”
“你也是。”环环说。
卢吉曾点了点头,转身骑上电动车,发动了引擎。他回头看了环环一眼,然后转过头,驶入了夜色中。
环环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
十几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说没有遗憾是假的,说不难过也是假的。但她知道,这是对的。对卢吉曾好,对她也好。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四
环环跟卢吉曾分手的消息,很快就在祥芝镇传开了。
陈秀莲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分了也好,省得你整天魂不守舍的。”
环环知道母亲是在安慰她,但她没有回应。她不想说话,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那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门。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陈秀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敢多说什么。她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给环环做好吃的,试图用美食来唤起女儿对生活的热情。
第四天晚上,环环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许恒打来的。
“喂?”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环环,你还好吗?”许恒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挺好的。”环环说。
“你骗不了我。”许恒说,“我都听说了。”
环环沉默了一下:“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没事。”
“你确定你没事?”
“我确定。”环环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许恒说:“环环,明天我来石狮,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许恒开着他那辆白色的SUV来到了环环家门口。环环上了车,许恒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了祥芝镇。
“我们要去哪?”环环问。
“到了就知道了。”许恒卖了个关子。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在一个环环从未到过的地方停了下来。那是一片开阔的海滩,不同于石狮的海边,这里的沙滩更加洁白,海水更加清澈,四周环绕着翠绿的山丘,景色美得像一幅画。
“这是哪里?”环环惊叹道。
“漳州的一个小渔村。”许恒说,“我以前收废品的时候来过这里,觉得这里很美,就一直想着有一天要带你来看看。”
环环走下车,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腻柔软,带着阳光的温度。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亲吻着她的脚踝,又退回去。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这里真美。”她由衷地说。
“是啊。”许恒站在她身边,“每次我觉得累了、烦了的时候,就会想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看海,听听浪,心情就好了。”
环环转头看着他:“所以你今天是带我来散心的?”
“算是吧。”许恒笑了笑,“我知道你这几天肯定不好过。与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胡思乱想,不如出来走走。”
环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沙滩:“许恒,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
“跟吉曾哥分手。”环环说,“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说分就分了。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太狠心了?”
“你问过你自己的心吗?”许恒说,“你问过它,这个决定对不对吗?”
环环沉默了一下:“我问过。它告诉我,这个决定是对的。”
“那就够了。”许恒说,“你自己的心是不会骗你的。”
环环抬起头,看着他:“许恒,你为什么总是能这么笃定?”
“因为我也经历过。”许恒看着远方的海平面,“我也曾经做过很难的决定,也曾经怀疑过自己。但后来我发现,只要你的初衷是好的,只要你是真心为自己和对方着想,那就没有错。”
环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发现,跟许恒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能找到力量和勇气。
“许恒,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许恒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环环,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两个人对视着,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海浪在他们的脚下低语。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五
十一月末,石狮的冬天悄悄来临了。
环环的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她每天在店里帮忙,偶尔去海边散步,偶尔跟许恒一起吃顿饭,偶尔收到郑伟鑫从安溪寄来的新茶。张汉钦偶尔也会在微信上跟她聊几句,分享一些他和他未婚妻的日常。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环环知道,她的心里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
那个结,是关于许恒的。
自从漳州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对许恒的感情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她开始期待他的电话,开始在意他的消息,开始在他面前变得紧张而不自然。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但她知道,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她不知道许恒是怎么想的。他依然像以前一样对她好,但从来没有越界。他会关心她、照顾她、陪伴她,但始终保持着一个朋友的分寸。这让环环有些困惑,也有些忐忑。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环环和许恒在石狮的一家大排档吃饭。两个人点了一桌子的海鲜,配着啤酒,边吃边聊。
“许恒,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环环突然问。
许恒正在剥虾,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环环喝了一口啤酒,“你条件这么好,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是有一些。”许恒笑了笑,“但我没有那个心思。”
“为什么?”
许恒放下手里的虾,擦了擦手,看着她:“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环环的心跳漏了一拍:“等谁?”
许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等你。”
环环愣住了。
“环环,我喜欢你。”许恒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我以前不敢说,是因为你有卢吉曾。但现在你单身了,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环环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她看着许恒,他的眼神坦诚而炽热,让她无处遁形。
“许恒,我……”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许恒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刚分手不久,需要时间调整。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等你准备好。”
环环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酒液,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喜欢许恒吗?答案是肯定的。但这份喜欢,足够让她迈出新的一步吗?她不确定。
“许恒,我需要时间。”她终于开口。
“我知道。”许恒笑了笑,“我说了,我可以等。”
那天晚上,许恒送环环回家。到了楼下,环环下了车,转身看着他:“许恒,谢谢你今晚跟我说这些。”
“应该的。”许恒说,“我不想再隐瞒自己的感情了。”
环环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上楼,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许恒,我可能不会很快给你答案。”
“没关系。”
“我也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也没关系。”许恒笑了笑,“至少我说出来了,就没有遗憾了。”
环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许恒刚才说的话。
“我在等你。”
“我喜欢你。”
“我可以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
也许,她真的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给许恒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六
十二月过半,石狮的冬天越来越冷了。
环环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店里忙活。最近天气冷,五金件的销量反而好了起来——很多人趁着天冷在家搞装修,各种零配件的需求量增加了不少。环环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也乐在其中。
忙碌让她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关于许恒的表白,她一直没有给出答复。许恒也没有催她,依然像以前一样对她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环环知道这样拖着不是办法,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需要时间来确定自己的心意,需要时间来判断自己到底是真心喜欢许恒,还是只是因为寂寞而产生了依赖。
圣诞节前夕,环环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
包裹是从安溪寄来的,里面是一罐包装精美的铁观音,还有一封手写的信。信是郑伟鑫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环环姐:
见字如面。
我在安溪一切都好。茶园今年的收成不错,我跟爸爸学了很多制茶的手艺,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整个流程了。这罐茶是我亲手制作的,送给你尝尝。
听说你跟卢吉曾分手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最善良的女孩,你一定值得更好的人。
如果有空的话,欢迎你来安溪玩。这里的山水很美,茶也很好喝。我想带你去看看我家的茶园,看看我生活的地方。
祝好。
郑伟鑫”
环环看完信,眼眶有些发热。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抽屉里。
她拿出手机,给郑伟鑫发了一条消息:“茶收到了,谢谢你。信我也看了,很感动。等有空了,我一定去安溪看你。”
消息发出后没多久,郑伟鑫就回复了:“好的环环姐,我等你!”
环环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这个傻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单纯得让人心疼。
七
元旦前夕,许恒约环环一起去石狮广场看跨年晚会。
环环答应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许恒看到她这副打扮,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去北极吗?”
“我怕冷。”环环理直气壮地说。
“好好好,怕冷的人。”许恒笑着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多围一条,别冻着了。”
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环环拉了拉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笑意。
两个人并肩走在前往石狮广场的路上。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和圣诞装饰,到处都是一派节日的气氛。孩子们手里拿着荧光棒和气球,在人群中穿梭嬉戏。
今年的跨年晚会比去年更加盛大。舞台上灯光璀璨,歌手们在台上卖力地演唱,台下的观众挥舞着荧光棒,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环环和许恒站在人群中,被这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也跟着大家一起欢呼、鼓掌。
零点将至,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
全场的人一起跟着喊:“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广场。人们欢呼着、拥抱着,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许恒转过头,看着环环。她的脸庞被烟花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星光。
“环环,”他轻声说,“新年快乐。”
环环转过头,看着他:“新年快乐。”
两个人对视着,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许恒看着她,慢慢地靠近,环环的心跳得飞快,但她没有躲开。
就在他们的唇即将碰触的那一刻,环环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请问是蔡环环吗?我是泉州医院的护士,卢吉曾先生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他的手机里只有您的联系方式……”
环环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环环?环环你怎么了?”许恒捡起手机,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紧。
“吉曾哥……出车祸了。”环环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医院,我要去见他。”
“我送你去。”许恒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停车场跑。
车子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驰。环环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脸色苍白如纸。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重复: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
许恒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她:“别担心,会没事的。”
环环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
到了医院,环环跳下车,狂奔进急诊室。她抓住一个护士就问:“卢吉曾呢?卢吉曾在哪?”
“你是他家属吗?”
“我是他朋友!他怎么样了?”
护士带她来到手术室门口:“他还在手术中,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才知道。”
环环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许恒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环环,他会没事的。”
环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许恒,我好害怕。”
“别怕,我在这里。”许恒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环环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环环和许恒并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窗外的夜空中,新年的烟花还在绽放。
但对环环来说,这个新年,注定不会平静。
祥芝卖五金蔡环环 爸妈蔡启明蔡爱玲
蔡环环爷爷奶奶 蔡偷 邱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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