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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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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海边的抉择
一
九月末的石狮,秋老虎依然凶猛。
环环骑着电动车行驶在通往泉州的公路上,阳光晒得她裸露的手臂发烫。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她平时习惯了T恤牛仔裤,但今天要去见卢吉曾,她鬼使神差地翻出了这件压在箱底的衣服。
裙子是去年在服装城打折时买的,三十块钱,款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好看。陈秀莲出门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穿这么漂亮,要去见谁?”
“朋友。”环环含糊地回答,逃也似的出了门。
卢吉曾在泉州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他在汽修厂当学徒,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偶尔加班。工资不高,但他学得很认真,师傅也夸他有天赋。环环每周会去泉州看他两次,有时候带点家里做的卤味,有时候带些水果。
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在慢慢回暖,但环环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到了汽修厂门口,停好车,往里张望。卢吉曾正趴在一辆车底下,只露出两条腿。她喊了一声:“吉曾哥!”
卢吉曾从车底下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上沾了一道机油。看到环环,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来了?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他三两下把剩下的活干完,洗了手,换下工装,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背心走出来。环环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又乱花钱。”环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甜的。
卢吉曾带她去了一家路边摊,卖的是泉州特色的面线糊。两个人一人一碗,加了醋肉和油条,热气腾腾地吃着。环环吃得鼻尖冒汗,抬头看到卢吉曾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环环摸了摸脸。
“没有。”卢吉曾笑了笑,“就是觉得好久没有这样跟你一起吃饭了。”
环环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线:“是啊,好久好久了。”
卢吉曾沉默了一下,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环环,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攒钱,在石狮开一家汽修店。”卢吉曾的眼睛里有光,“我现在技术学得差不多了,缺的就是资金。我算了一下,启动资金大概需要十万块左右,包括租金、设备和第一批配件。我现在的存款有两万多,再攒一年应该就够了。”
环环放下筷子,看着他:“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卢吉曾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再出去了,我想留在石狮,留在你身边。”
环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卢吉曾认真的眼神,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那个在海滩上抓螃蟹的少年身边。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卢吉曾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松开手,低头继续吃面线糊,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环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说出这句话。虽然前面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终于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
吃完饭后,卢吉曾送环环到停车的地方。环环跨上电动车,正准备离开,卢吉曾突然叫住她:“环环。”
“嗯?”
“那个……下周中秋节,我回石狮过。”
环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等你。”
她骑着电动车离开,一路上心情好得想唱歌。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幸福中的时候,石狮那边的三个人,正在各自经历着不同的煎熬。
二
张汉钦最近很烦躁。
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见到环环了。每次去环祥五金,陈秀莲都说环环出去了,问去哪里,陈秀莲支支吾吾地说去泉州看朋友。什么朋友需要隔三差五地往泉州跑?张汉钦不是傻子,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这天下午,他又一次扑了空。环环不在店里,陈秀莲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汉钦来了啊,环环又出去了。”
“阿姨,环环最近在忙什么?”张汉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哦,她有个朋友在泉州,最近身体不太好,她去照顾一下。”陈秀莲的眼神有些躲闪。
“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陈秀莲被他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张汉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阿姨,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他转身走出店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发呆。他张汉钦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以为自己追环环只是时间问题,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帮我查一个人。叫卢吉曾,以前在广东打工,最近好像回泉州了。查查他跟蔡环环是什么关系。”
挂了电话,张汉钦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离了祥芝镇。
与此同时,在晋江的一间破旧老屋里,许恒正在整理今天收到的废品。
这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式石头房,位于晋江一个即将拆迁的片区。周围的邻居大多已经搬走了,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还在坚守。许恒就住在这里,每个月租金三百块,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他把今天收到的废纸板捆好,又把几个塑料瓶踩扁装进麻袋。角落里堆着几台他修好的旧家电——一台电视机、一个电饭煲、一台风扇,都是他准备修好后拿去二手市场卖的。
干完活,他洗了手,从锅里盛出一碗中午剩的稀饭,就着一碟咸菜,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喂,妈。”
“阿恒啊,你中秋回不回来?”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闽南口音。
“回,我买票了。”
“那就好。你爸让你别干那收破烂的了,回家里帮忙,你听到了没有?”
许恒沉默了一下:“妈,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想?你都二十五了,对象也没有,工作也不正经,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妈,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要是真有分寸,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许恒的母亲又絮叨了几句,才挂了电话。许恒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碗里寡淡的稀饭,突然没了胃口。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屋子一角,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下面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他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些照片。
那些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端庄优雅,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某种正式场合的合照。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2008年,晋江慈善晚宴。”
许恒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变得复杂。他沉默了很久,才把铁盒子重新盖好,放回暗格里,把木板恢复原状。
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他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任何人。包括环环。
而在石狮服装城的仓库里,郑伟鑫正在加班。
今天是月末盘点,仓库里的货堆积如山,他和其他几个工友正在一件一件地核对数量。仓库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大功率的风扇在呼呼地吹,但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郑伟鑫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他擦了把汗,继续埋头干活。
“伟鑫,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啊。”旁边的工友阿强凑过来,“是不是又想你那个女神了?”
郑伟鑫的脸一下子红了:“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阿强嘿嘿一笑,“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天天往人家店里跑,帮人家搬货,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郑伟鑫低下头不说话。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不是我说你,你条件也不差,干嘛非吊死在一棵树上?那个蔡环环我见过,长得是挺好看的,但人家身边围着的人可不少。那个开宝马的帅哥,还有那个收破烂的,都往她跟前凑。你觉得你能竞争得过他们?”
郑伟鑫握紧了手里的扫码枪,指关节发白。他知道阿强说的是实话,但他就是放不下。
“我就想对她好,没想过要什么结果。”他闷声说。
阿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老实了。”
郑伟鑫没有再说话,继续埋头干活。但他的脑海里,却一直浮现着环环的笑脸。
他想起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公园里吃夜宵,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那一刻,他觉得就算这辈子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他也心甘情愿。
可是,人总是贪心的。
远远地看着,就会想要靠近;靠近了,就会想要拥有。他不知道这份贪心最终会带给他什么,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三
中秋节的前一天,环环接到了卢吉曾的电话。
“环环,我明天的车票买好了,中午到石狮。”
“好,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我说了去接你就去接你,别废话。”环环的语气不容置疑。
卢吉曾在电话那头笑了:“行行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环环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她哼着歌在店里整理货架,连陈秀莲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你今天吃错药了?这么高兴?”陈秀莲狐疑地看着她。
“没有啊,就是心情好。”环环笑嘻嘻地说。
陈秀莲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当然知道女儿为什么高兴——那个叫卢吉曾的男孩要回来了。她见过卢吉曾几次,印象中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但家里条件实在太差了。跟张汉钦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秀莲心里着急,但又不敢多说。她怕说多了,女儿反而更叛逆。
第二天一大早,环环就起床了。她洗了头,换上那件碎花连衣裙,还破天荒地涂了一点口红。陈秀莲看到她的打扮,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中午回来吃饭吗?”陈秀莲问。
“不一定,看情况。”环环拎着包就往外走。
“你等等!”陈秀莲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她,“中午在外面吃,别让人家花钱。”
“妈,我有钱——”
“拿着!”陈秀莲硬是把钱塞到她手里,“别亏待了自己。”
环环看着手里的钱,鼻子有些发酸。她知道母亲嘴上不说,但其实还是关心她的。她把钱收好,抱了抱陈秀莲:“妈,我走了。”
陈秀莲看着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里。
环环骑着电动车到了石狮汽车站。车站不大,人流量却不少,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回乡过节的人。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伸长脖子看着出站口的方向。
十一点四十分,一辆从泉州开来的大巴车缓缓驶入车站。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环环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她看到了他。
卢吉曾背着一个旧书包,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从车上走下来。他比之前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很多,看起来精神抖擞。他一下车就看到了环环,朝她挥了挥手,大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吧?”他笑着说。
“没有,刚到。”环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欢喜,“走吧,先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环环骑上电动车,卢吉曾坐在后座上,双手扶着车座边缘,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环环回头看了他一眼:“坐稳了。”
电动车驶出车站,汇入了石狮的街头。中秋节的气氛已经很浓了,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商店里传出欢快的音乐声。卢吉曾坐在后座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感慨万千。
“石狮变了好多。”他说。
“是啊,你太久没回来了。”环环说,“前面新开了一家商场,还有那条路也修了,比以前好走多了。”
卢吉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每条街、每个转角都有他的回忆。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现在,他终于又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环环。”他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等我。”
环环没有回答,但她的车速慢了下来。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桂花的香气。她微微侧过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个人先去了卢吉曾的家。他奶奶几年前去世了,家里的老房子空置了很久,积了一层灰。环环帮他一起打扫卫生,擦桌子、扫地、整理床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收拾干净。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买点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环环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又一起去了菜市场。环环挑了一只鸡、一条鱼、一把青菜,又买了一些水果和月饼。卢吉曾跟在她身后,帮她拎东西,看着她跟菜贩讨价还价的熟练样子,心里暖暖的。
“你现在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样子了。”卢吉曾开玩笑地说。
环环白了他一眼:“少贫嘴。”
晚上,环环在卢吉曾家的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出了四菜一汤。红烧鸡块、清蒸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月饼当甜点。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头顶是一轮圆月,四周是虫鸣和风声。
“中秋快乐。”环环举起杯子。
“中秋快乐。”卢吉曾跟她碰了碰杯。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聊了很多。卢吉曾讲了他在广东的经历,讲了他如何在流水线上度过一个个枯燥的日夜,讲了他如何下定决心回到泉州。环环则讲了镇上的变化,讲了店里的趣事,但她没有提张汉钦、许恒和郑伟鑫的事。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环环,”卢吉曾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过中秋。”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跟你重新开始。不是像以前那样,一年见一次,而是真正地在一起。我知道我现在条件不好,但我发誓,我一定会努力,给你一个好的未来。”
环环看着他,月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到。
“吉曾哥,你真的想好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想好了。”卢吉曾握住她的手,“环环,嫁给我好吗?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颗爱你的心。你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环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思念,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
卢吉曾激动地站起来,一把把她拥进怀里。环环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月亮挂在天空中,温柔地注视着这对历经磨难终于走到一起的恋人。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中秋之夜,石狮的另外三个角落,有三个人的心,正在一点点碎裂。
四
张汉钦是在中秋节后的第三天知道真相的。
他派去调查的人给了他一份详细的报告,里面清楚地记录了卢吉曾和蔡环环的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卢吉曾去广东打工后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卢吉曾最近回到泉州,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中秋夜卢吉曾向环环求婚,环环答应了。
张汉钦把报告看完,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愤怒、不甘、失落……他张汉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放下身段去追一个五金店的女孩子,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转头就答应了一个穷小子的求婚?
他拿起手机,想给环环打个电话质问一番,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打了又能怎样?问她为什么选他不选我?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张汉钦把手机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告诉自己,算了,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他张汉钦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就是放不下。
那个扎着马尾、穿着廉价T恤、手上沾满铁锈的女孩,就是莫名其妙地闯进了他的心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睁开眼睛,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一路开到了祥芝镇。他没有去环祥五金,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停下车,远远地看着那家小店。
环环正在店门口搬货,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她搬起一箱沉甸甸的货物,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张汉钦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冲上去帮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立场了。
他发动引擎,调转车头,离开了祥芝镇。
而在另一边,许恒也听到了消息。
消息是从一个经常在祥芝收废品的老头那里传来的。老头跟许恒熟络,闲聊时说起了环环的事:“那个五金店的丫头,听说订婚了,对象是个从广东回来的小伙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许恒当时正在整理一堆旧报纸,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他平静地问。
“是啊,听说那小伙子在泉州学汽修,两个人打算攒钱开个店。”老头啧啧了两声,“那丫头人不错,可惜了,我还想把我侄子介绍给她呢。”
许恒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整理报纸。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握着报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许恒没有回晋江。他骑着三轮车在石狮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最后停在了海边。
他坐在沙滩上,看着漆黑的海面,听着浪涛的声音。海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但他没有动。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环环的那天。他路过祥芝镇,看到她蹲在店门口修抽水机,神情专注,动作熟练。那一刻,他就被她吸引了。后来他故意绕路经过她家门口,故意找借口跟她说话,故意帮她修东西……他做了那么多,只是想多看她几眼。
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怕她知道了之后,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他。
许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里的照片,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两个人。那是他的父母。他的父亲曾是晋江有名的企业家,名下有几家公司,资产过亿。但在许恒十五岁那年,父亲的公司因为一场经济纠纷破产了,欠下了巨额债务。父亲不堪重负,选择了自杀。母亲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一夜之间,许恒从一个富家少爷变成了孤儿。家里的房子、车子全部被法院查封,他只能寄住在远房亲戚家。亲戚对他并不好,他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开始在街头流浪,靠收废品为生。
他选择隐姓埋名,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过去。那些风光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收废品的人。
但他也有梦想。他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想要查清当年父亲公司破产的真相。他怀疑父亲的破产是被人陷害的,而那个幕后黑手,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这些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环环。
许恒把照片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他看着海面上的月光,轻声说了一句:“环环,祝你幸福。”
然后他骑上三轮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五
郑伟鑫是最晚知道消息的人。
他每天都在服装城加班,很少有时间和外界接触。直到中秋节后第五天,他去环祥五金送货,才发现环环的状态有些不一样了。
她看起来很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干活的时候还哼着歌。郑伟鑫把货送到,站在柜台前磨蹭着不肯走,想多跟她说几句话。
“环环姐,你今天心情很好啊。”他试探着问。
“是啊,有好事。”环环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什么好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环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订婚了。”
郑伟鑫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真的啊?恭喜你!对方是哪里人?”
“石狮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那……那挺好的。”郑伟鑫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环环提到卢吉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很努力,我们打算明年开一家汽修店。”
“那……那祝你们幸福。”郑伟鑫说完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环祥五金。
他骑着电动车回到服装城,一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把车停好,走进仓库,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他知道自己不配,知道自己配不上环环,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环环的那天。她扛着一个大箱子从他打工的店门口经过,走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那一刻,他就觉得这个女孩不一样。
他想起那个在公园里吃夜宵的夜晚。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想起自己工牌后面那张照片。那是他偷拍的,照片上的环环正在修东西,神情专注而认真。他每次累了就看一眼,然后就有了继续干活的动力。
但现在,所有这些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
郑伟鑫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慢慢站起来。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戴上眼镜,重新走进了仓库。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他告诉自己。
他还有工作要做,还有房租要交,还有家人要养活。他没有资格倒下。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的心里会永远有一个角落,藏着那个叫蔡环环的女孩。
六
十月中旬,环环和卢吉曾的婚事正式定了下来。
双方家长见了面。卢吉曾这边只有一个远房的叔叔作为长辈出席,环环的父母虽然对卢吉曾的家庭条件不太满意,但看到女儿这么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陈秀莲私下里跟环环谈了一次话:“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环环坚定地说。
“那个张汉钦,条件多好啊,你偏不要。”
“妈,感情的事不是看条件的。”环环认真地说,“我喜欢的是吉曾哥这个人,不是他的钱。他虽然没有钱,但他愿意为我努力,这就够了。”
陈秀莲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她知道女儿的脾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婚期定在了明年春天,农历三月。卢吉曾承诺,到那时他会攒够开汽修店的首期资金,给环环一个稳定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环环的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她每天在店里帮忙,闲暇时就研究汽修店的开业计划,帮卢吉曾搜集资料、对比设备价格。两个人虽然不能天天见面,但每天晚上都会视频通话,聊一聊当天发生的事情。
环环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这种幸福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没有那么轰轰烈烈,没有那么浪漫刺激,但它真实、踏实,让她觉得安心。
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十月底的一个周三,天气已经开始转凉。环环正在店里整理账目,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蔡环环女士吗?”
“是我。”
“我是晋江市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有一件事情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环环愣住了:“法院?什么事情?”
“请问您认识一位叫许恒的先生吗?”
“认识,怎么了?”
“许恒先生因涉嫌一起经济纠纷案件,目前正在配合我们的调查。在他的随身物品中,我们发现了一份遗嘱,受益人是您的名字。我们需要您来法院一趟,确认相关事宜。”
环环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遗嘱?受益人是我?许恒出什么事了?
“他……他怎么了?他没事吧?”环环急切地问。
“具体情况不方便在电话里透露,请您尽快来法院一趟。”
挂了电话,环环呆立了半晌。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听到的信息。许恒?遗嘱?经济纠纷?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她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跟陈秀莲说了一声,骑上电动车就往晋江赶。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许恒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卷入经济纠纷?为什么遗嘱的受益人会是她的名字?他们认识不过几个月,他为什么要把她写在遗嘱里?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脑海里,解不开,理还乱。
到了晋江市人民法院,环环见到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一间办公室,给她看了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那是一份手写的遗嘱,字迹工整有力,上面写着:“本人许恒,如遭遇不测,名下所有财产及债权,均赠予蔡环环女士。附:本人名下位于晋江市青阳街道XX路XX号的房产一处,以及相关证据材料若干,均由蔡环环女士继承。”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环环看着那份遗嘱,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他……他到底怎么了?”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说:“许恒先生目前被拘留了。他涉嫌一起五年前的经济诈骗案,涉案金额巨大。”
“不可能!”环环脱口而出,“他就是一个收废品的,怎么可能参与经济诈骗?”
“这正是我们需要调查的。”工作人员说,“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许恒先生原名许嘉恒,是五年前晋江知名企业恒达集团的继承人。恒达集团在五年前因一起经济纠纷破产,许先生的父亲也因此自杀。许先生一直怀疑父亲的破产是被人陷害的,这几年他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
环环彻底懵了。
许恒?恒达集团的继承人?那个每天骑着破三轮车收废品的许恒?
她想起他修电器时的专注神情,想起他送她收音机时的腼腆笑容,想起他在海边陪她度过的最难熬的那个夜晚。她以为自己了解他,但现在她发现,她对他一无所知。
“我能见见他吗?”环环问。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目前不允许探视。但我们可以帮您转交信件。”
环环点了点头。她借了纸笔,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给许恒写信。
她写了很久,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许恒,我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等你出来。”
她把信交给工作人员,走出了法院。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环环眯起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以为已经确定的未来,也因为许恒的出现,再次变得不确定起来。
七
许恒的事在石狮和晋江两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媒体蜂拥而至,把这件事炒得沸沸扬扬。“恒达集团太子爷隐姓埋名收废品五年”、“昔日豪门公子为父翻案身陷囹圄”、“神秘遗嘱曝光受益人竟是五金店女孩”……各种标题充斥在报纸和网络新闻上,真真假假,让人眼花缭乱。
环环的生活一下子被打乱了。每天都有记者堵在店门口,想要采访她。陈秀莲被吓得够呛,干脆关了店门,带着环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卢吉曾也从泉州赶了回来。他看到环环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你跟那个许恒,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问。
“朋友。”环环说,“普通朋友。”
“那他为什么要把遗产留给你?”
“我不知道。”环环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
卢吉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相信环环,但这件事太离谱了,让他心里有些不踏实。
“环环,你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环环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受伤:“你在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
“吉曾哥,我答应你的求婚了,我就会一心一意对你。”环环打断了他,“许恒是我的朋友,他出了事,我不能不管。但这不代表我对他有什么想法。你明白吗?”
卢吉曾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了。他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环环反握住他的手:“没关系。这段时间可能会很乱,但只要我们一起面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卢吉曾点了点头,把她拥进怀里。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许恒的案件远比想象中复杂。他收集的证据指向了当年恒达集团的合作伙伴——一个在晋江颇有影响力的商人。那个商人得知许恒在调查他之后,动用关系反咬了许恒一口,指控他敲诈勒索。
许恒被拘留的消息传开后,那个商人又通过各种渠道散布谣言,说许恒是因为赌博欠债才沦落到收废品的地步,说他所谓的翻案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借口。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一些人开始质疑许恒的动机,甚至有人挖出了他当年的一些旧事,添油加醋地报道出来。
环环看着那些报道,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但她没有办法替许恒澄清。她只是一个五金店的女孩,人微言轻,说的话没有人会在意。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周给许恒写一封信,告诉他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她相信他。
许恒也会回信。他的信很短,每次只有几句话,但每一句都让环环觉得安心。
“环环,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证据我已经提交了,法律会还我公道的。”
“照顾好自己,等我出来。”
环环把每一封信都仔细收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她每天晚上都会拿出来看一遍,然后才能安心入睡。
八
十二月初,许恒的案件迎来了转机。
一名关键证人主动联系了警方,提供了当年恒达集团破产案的原始财务记录。记录显示,许恒的父亲是被合伙人设局陷害的,所谓的“经济诈骗”根本不存在。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那个商人被警方带走调查,许恒被无罪释放。
环环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里整理货架。她接到许恒的电话,听到他那句“我出来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在哪?我去接你。”她哽咽着说。
“不用了,我已经在回石狮的路上了。”
“你回石狮干嘛?你不是在晋江吗?”
“我想见你。”
简单的四个字,让环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挂了电话,站在店里,不知所措。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环祥五金门口。
车门打开,许恒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跟以前那个灰扑扑的收废品小哥判若两人。
环环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你……你还好吧?”她问。
“挺好的。”许恒笑了笑,“里面伙食不错,就是有点想念外面的空气。”
环环被他逗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他。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许恒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两个人在店门口拥抱了很久,直到路过的邻居投来好奇的目光,环环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进屋说吧。”
许恒跟着她进了店里。陈秀莲看到许恒,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点心。她对许恒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她觉得许恒就是个收废品的,配不上她女儿,但现在她知道许恒的身份之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小许啊,你受苦了。”陈秀莲拉着许恒的手,心疼地说,“你看你都瘦了,阿姨给你炖只鸡补补身子。”
“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许恒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你等着,阿姨这就去买菜。”陈秀莲拎着菜篮子就出了门,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环环和许恒面对面坐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许恒先开了口:“那份遗嘱,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环环低下头,“你为什么要把遗产留给我?我们认识的时间又不长。”
“因为我没有什么亲人了。”许恒平静地说,“我爸妈都不在了,亲戚们也早就断了来往。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些东西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留给你。”
“可我们只是朋友……”
“对我来说,你不只是朋友。”许恒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环环,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环环愣住了。
“我知道你已经订婚了,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卢吉曾。”许恒继续说,“我不奢望你能回应我的感情,但至少让我把心里话说出来。我喜欢你,很喜欢。所以我才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
环环的眼眶又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不用为难。”许恒笑了笑,“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改变主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曾经真心真意地喜欢过你。”
“许恒……”
“好了,我该走了。”许恒站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忙完了,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环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许恒!”
许恒回过头。
“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许恒想了想,笑了:“可能继续收废品吧。毕竟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
环环也被他逗笑了:“那你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能成为石狮的废品大王。”
“承你吉言。”许恒朝她挥了挥手,走出了店门。
环环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上了出租车,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了街角。
她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秋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到她有些应接不暇,多到她不知道该如何消化。
她想起卢吉曾,想起他们的约定,想起明年春天的婚礼。那是她期盼了三年的未来,她不应该动摇。
但她又想起许恒刚才说的话,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在遗嘱上写下她名字的那一刻。
她的心,乱了。
九
十二月中旬,石狮的冬天终于来了。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街上的人都裹上了厚厚的外套。环环也换上了羽绒服,每天在店里忙进忙出,用劳动来驱散寒冷。
许恒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记者们不再来骚扰她了,邻居们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了。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但环环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她跟卢吉曾之间,好像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明说,但卢吉曾变得比以前更敏感了。他会在通话的时候突然问起许恒,会在她走神的时候露出担忧的表情。环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跟许恒之间,也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许恒偶尔会来店里坐坐,但每次都不久留,喝杯茶就走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帮她修东西,也不再送她小礼物,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环环知道,许恒是在避嫌。他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卢吉曾误会。
但正是这种体贴,让环环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圣诞节前夕,环环去泉州看卢吉曾。
卢吉曾租的房子比之前整洁了很多,墙上贴了几张汽车海报,桌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汽修手册。他最近在准备考中级技工证,每天下班后都要学习到很晚。
环环到的时候,他正在看书。看到她来了,他合上书,笑着说:“来了?我给你煮了姜茶,天冷,暖暖身子。”
环环接过姜茶,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她看着卢吉曾,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是她等了三年的人。他回来了,他们订婚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应该是幸福的,对吧?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环环,你有心事?”卢吉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没有。”环环摇了摇头,“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
卢吉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环环,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环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温柔,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吉曾哥,你觉得我们真的适合吗?”
卢吉曾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环环低下头,“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在广东的那几年,我们都变了。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卢吉曾沉默了很久。
“环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在想那个许恒,对不对?”
“不是——”
“你不用骗我。”卢吉曾打断了她,“我都知道。他为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他为了你写遗嘱,他被关进去的时候你天天给他写信,他出来的时候你去接他……这些我都知道。”
环环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在意吗?我在意得要命。”卢吉曾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这些就怀疑你。你等了我三年,我应该相信你。”
“吉曾哥……”
“可是环环,你告诉我,你现在还确定你想要的是我吗?”卢吉曾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如果你不确定了,如果你心里有了别人,你告诉我。我不会怪你。”
环环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爱卢吉曾,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许恒的出现,确实在她的心里激起了涟漪。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她只知道,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吉曾哥,我需要一点时间。”她哽咽着说。
卢吉曾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好,我给你时间。”
那天晚上,环环没有留在泉州过夜。她骑着电动车回了石狮,一路上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生疼。
她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许恒的微信,看着对话框里那些简短的聊天记录,发呆了好久。
最后,她放下了手机,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