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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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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零七分,指尖攥着手机的力道已经绷到发酸,屏幕上孤零零躺着铂悦酒店1807的房号,那个助理的账号彻底沉寂,再也没有半分回应。
泠鸢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望着桌上静置了大半宿的纪念日蛋糕,奶油边缘已经微微凝起一层凉硬的薄膜,旁边那束白玫瑰蔫蔫地垂着花瓣,原本温柔的仪式感,此刻只剩下扎人的讽刺。他挣扎了足足十几分钟,心里一遍遍地替沈淮南找着理由:或许是酒会结束后合作方临时要谈合约,临时借用酒店房间沟通工作,助理只是好心告知地址,并没有别的隐情。
可那句轻飘飘的“自己去看看吧”,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扎着心底的不安。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玄关的车钥匙,披上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轻轻带上公寓的门。深夜的伦敦街道车流稀疏,黑色的车子平稳地穿行在路灯之下,二十分钟不到,便停在了铂悦酒店气派的正门门口。
酒会举办的场地就在这家酒店的三楼宴会厅,泠鸢之前听沈淮南提起过这里,此刻站在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很浅。他没有去前台询问任何信息,凭着手机里记下的房号,顺着电梯径直上到了十八层。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重的静音地毯,走路发不出一点声响,两侧的客房房门全部紧闭,只有廊顶的壁灯投下昏黄又压抑的光线。他一步步走到1807的门牌下方,抬手悬在门铃按钮上,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
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点侥幸,他甚至打算,只要里面传出的是正常的交谈声,自己就转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迟疑间,他下意识伸手,指尖轻轻抵在了实木门板上,本只是无意识的试探,没想到门板竟顺着力道,微微向内凹开了一道缝隙。
门没有锁死。
一条窄窄的缝隙里,隐约漏出房间内暧昧昏沉的落地灯光,还有几声模糊不清的低语,混杂着细碎的动静,顺着缝隙钻入耳膜。
泠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双腿僵在原地,心脏狠狠缩紧,闷得胸口一阵发疼。他站在门外僵持了半分钟,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疑虑,指尖微微用力,顺着那道缝隙,缓缓将整扇门轻轻推了开来。
房门被无声推开的瞬间,屋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进眼底。
宽大的酒店主卧床上,凌乱地散落着脱下的西装外套,那件他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定制西装,正是今晚沈淮南出门时穿的一身。而原本该在纪念日夜里赶回公寓的人,此刻半靠在床头,身侧靠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对方慵懒地斜倚着,胳膊随意地搭在沈淮南的腰侧,脑袋慢悠悠抵在他的肩头,姿态亲昵又过分暧昧。
桌上还摆着两只没有喝完的红酒杯,空气里弥漫着酒气、男士淡香水交织在一起的浑浊气息,耳边那些细碎的谈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泠鸢的耳膜上。
沈淮南似乎喝了不少酒,眉眼带着酒后的慵懒松弛,没有察觉到房门被推开,还微微侧着头,耐心听着身边男人说着什么,甚至抬手,随意地抬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对方的后颈,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这两个月以来所有甜蜜的回忆。
那些山林徒步时的牵手、海边落日下的相拥亲吻、居家日夜相伴的温柔、挂满整面墙壁的合照、两枚戴在无名指上的素圈指环,还有今天特意准备的纪念日蛋糕与白玫瑰,在此刻全部沦为了笑话。
泠鸢站在敞开的房门口,单薄的身影融在走廊的暗光里,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胃里一阵翻涌,原本养护许久的肺部,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闷咳。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冲进去质问,只是静静地望着房间里的画面,眼底一点点褪去所有温度,方才一路驱车过来时抱着的所有期待与自我安慰,尽数崩塌殆尽。
大概是门外的咳嗽声太过清晰,床上的沈淮南动作一顿,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对上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脸上松弛的神情瞬间僵住,眼底的醉意猛地消散大半,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身侧的人,起身想要下床。
“泠鸢……你怎么会来这里?”
略显慌乱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暧昧氛围,可这句慌乱的辩解,已经来不及挽回眼前刺目的一切。
泠鸢没有回话,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将这一辈子都不想看见的画面牢牢刻在了心里,随后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抖,安静地抬手,将那扇虚掩的房门,再次轻轻合上。
隔绝了屋内所有景象的瞬间,积攒的委屈、失望、背叛带来的剧痛,终于狠狠压垮了情绪,他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咬着下唇,硬生生忍住了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
结婚纪念日的深夜,漫长的等待,匿名发来的房间号,一扇没有锁死的房门,还有眼前不堪的一幕,彻底碾碎了这段日子所有的安稳。
走廊里只有死寂的安静,房间内隐约传来那个陌生男人疑惑的问话声,沈淮南仓促的解释隔着门板模糊地飘出来,却再也传不进泠鸢的耳朵里。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再多停留半秒,转身踩着厚重的地毯,一步步朝着电梯口走去。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沉默了许久,慢慢抬手,把那枚戴了很久的指环摘了下来,攥紧在手心。
回到车里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坐在驾驶座上呆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手机里还存着白天两人一起买蛋糕时拍下的合照,此刻看着只觉得无比刺眼。
等情绪稍微平复一点,他才发动车辆,原路返回那间装满了过往甜蜜的顶层公寓。
推开门的那一刻,客厅里依旧留着纪念日布置的痕迹,蛋糕、鲜花、暖灯一切照旧,可屋子里再也没有半点温暖的气息。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一步步走到客厅的照片墙前,抬手,一张一张扯下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相片。
车子驶回临江公寓楼下时,天色已经快要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凌晨的晚风裹着凉意,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冷。
泠鸢攥着掌心那枚已经摘下来的素圈戒指,指尖被金属边缘硌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坐在车里静坐了很久,才推门下车。一路搭乘电梯回到顶层,指纹解锁推开房门的瞬间,屋内静止的摆设再次撞入视线。
没动过的奶油蛋糕摆在餐桌中央,白色玫瑰的花瓣蔫软地搭在花瓶口,落地灯还维持着之前柔和的亮度,一切都停留在他出门之前的样子,唯独心境,已经彻底翻天覆地。
他没有去碰那些带着纪念意义的东西,只是沉默地走到照片墙面前,抬手,一张接一张地将麻绳夹子上的相片全部扯落。
山林徒步时回头笑的抓拍、海边落日下相拥的合照、公路骑行时的侧影、城市美术馆里并肩的背影,还有居家随手拍下的日常特写,一张张纸质照片散落一地,曾经填满整个屋子的温柔回忆,此刻被尽数撕碎一般。
做完这些,他才拖着略显沉重的身子走进卧室,没有躺到那张两人一起睡过无数次的大床,只是靠着冰冷的飘窗坐下,面朝窗外寂静的泰晤士河,整个人陷入漫长的沉默。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玄关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密码解锁声响。
沈淮南几乎是一路驱车狂奔赶回来的,身上的西装还带着酒店房间残留的酒气与陌生的香水味道,领口凌乱,眼底的醉酒感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冲进客厅,第一眼就看见了满地散落的照片,心脏猛地一沉,快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过去,抬手想要推开卧室门,却发现房门已经被泠鸢从内部反锁。
“泠鸢,开门,我们好好说清楚。”
他隔着门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手掌抵在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刚才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合作方的男人只是谈生意,喝多了之后一时没有分寸,我并没有别的想法,你先把门打开行不行?”
卧室内没有任何回应。
泠鸢背靠着门板坐在地面,耳朵清晰地捕捉到门外的声音,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酒店房间里那一幕亲昵的画面,对方慵懒搭在腰上的手臂,沈淮南下意识揉对方后颈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挥之不去。
他不想听任何解释,也暂时没有力气去争辩质问,背叛带来的酸涩堵在喉咙里,只要一开口,情绪就会彻底崩溃。
门外的沈淮南持续敲了很久的门,一遍遍低声解释,语气从慌乱慢慢变成无奈,甚至带着几分恳求,可房间里面自始至终一片死寂。
他清楚泠鸢的性子,外表看着温和柔软,一旦心里的底线被触碰,便会固执地把自己封闭起来,谁都不肯见。
僵持将近半个小时,沈淮南无奈之下只能暂时作罢,没有离开公寓,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满地的照片,一根接一根地闷坐着,彻夜未眠。
等到窗外彻底天亮,伦敦的城市慢慢恢复喧嚣,卧室里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泠鸢起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只大号的行李箱,沉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叠好放进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仿佛这间共同居住了许久的公寓,只是一处临时落脚的旅馆。
门外的沈淮南听见衣柜开合的动静,立刻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再次出声劝说:
“你要干什么?非要收拾东西吗?我们冷静一下,好好把事情解释明白,没必要走到搬走这一步。”
依旧没有回答。
卧室门依旧紧锁,里面只有拉链拉动行李箱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听得客厅里的人心神发紧。
沈淮南靠在门板上,放软了所有语气,慢慢说着昨天酒会的来龙去脉:“昨晚是欧洲那边的合作投资商,对方刻意借着酒局想要拉近关系,强行拉着我留在房间聊项目,我喝多了脑子有点昏沉,才一时没有及时推开,那个助理是被人授意故意给你发的房间号,就是想要故意挑拨我们两个。”
“挑拨?”
沉寂了许久的卧室里,终于传出一声淡淡的嗓音,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冰凉,隔着门板传出去,听不出半点情绪,“房门没有锁,动作自然到不像临时拉扯,沈淮南,你觉得这样的理由,我会信吗?”
一句话,直接堵得门外的人哑口无言。
沈淮南抿了抿唇,还想继续辩解,里面却再也没有了声音。
泠鸢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快,除了自己的衣服,只带走了当初海边捡回来的那一袋贝壳,其余所有两人一起置办的摆件、情侣杯子、甜品餐具,还有那两枚指环,全部留在了原地。
他不想带走任何牵扯过往的物件,生怕往后看见,又会重新想起这段曾经无比甜蜜,最后却狼狈收场的日子。
等行李箱收拾完毕之后,他抬手解开了门锁,没有看向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沈淮南,径直拖着行李箱,朝着玄关走去。
刚走到客厅中央,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
沈淮南快步追上来,力道克制地扣住他的手腕,眼底带着一丝焦灼的落寞:“非要走吗?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纪念日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也是我没有守住分寸,我可以跟那个合作方彻底终止合作,以后再也不会参加这种无意义的酒局。”
泠鸢微微用力,轻轻挣开了对方的手,侧脸一片淡漠,目光掠过餐桌上面已经彻底放凉的蛋糕,缓缓开口: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在家等了你整整一夜。”
“我可以接受你工作忙碌,接受你应酬晚归,唯独接受不了这种毫无边界的暧昧。昨天房间里的样子,不是一句喝多了就能抹平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拉杆,换上鞋子,拉开公寓的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厚重的防盗门缓缓闭合,隔绝了身后那间装满欢喜与心碎的屋子。
沈淮南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望着紧闭的房门,低头看向地面散落一地的照片,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慌乱。他想要追出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只能颓然地靠在墙壁上,看着桌上那束已经彻底蔫掉的白玫瑰,心里被无尽的后悔填满。
而泠鸢拖着行李箱,独自站在公寓楼下的路边,抬头望向顶层那扇熟悉的落地窗,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一间临时预定的民宿地址。
往后几天,泠鸢一直住在城外安静的民宿里,关掉了朋友圈,也没有主动回复沈淮南接连不断发来的消息,打来的电话全部静音搁置。
沈淮南那边则彻底推掉了接下来所有跨国酒局应酬,每天都会开车来到民宿楼下等待,一连守了三天,始终没有等到对方愿意见自己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