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隅寂

30、滚开

　　离开了那套装满回忆的临江公寓之后，泠鸢没有选择继续留在伦敦市区，索性订了一张短途车票，去往英格兰北部一座靠湖的小众小镇。

　　这里人烟稀疏，没有城市无休止的车流，成片的树林环绕着宽阔的湖泊，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刚好适合把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压下去。他租了一间临湖的小木屋，木屋自带一片小小的院子，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湖水泛着细碎的波光，平日里的生活变得格外简单，每天清晨沿着湖边散步，午后坐在窗边看书画画，傍晚坐在院子里吹吹风，刻意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沈淮南相关的照片，拉黑了对方的通话，只留下偶尔用来查看消息的社交软件。

　　起初的两三天，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酒店房间里的画面，偶尔夜里失眠的时候，也会不自觉想起当初一起爬山、看海的日子，心口闷闷的发堵，不过好在环境足够安静，慢慢也就一点点平复下来。他不再去纠结那天晚上究竟是刻意的越界，还是酒后失控的分寸失守，只打定主意，不再和那个人产生任何交集，领证的那份结婚证，也暂时压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暂时不想去处理离婚这件事，只想先独自放空一段时间。

　　沈淮南那边连续几天联系不上人，一开始还守在之前的民宿楼下，后来发现对方干脆彻底离开了伦敦，整个人陷入了焦躁之中。他派人查到了泠鸢去往的湖边小镇，却没有贸然直接找上门，生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对方更加反感，只能让人默默盯着木屋的位置，偶尔隔着很远的距离，悄悄看一眼院子里的身影，便又独自驱车返回城市，一边处理公司的事务，一边慢慢断掉了和那天酒会里那个合作男人的所有生意往来，也辞退了当初故意发送房间号挑拨的助理。

　　一晃半个月过去，天气渐渐转凉，湖边小镇连续下了几天细雨，潮湿的雾气笼罩着整片湖面，长时间待在阴冷的环境里，泠鸢旧有的肺部闷咳偶尔又会反复发作。考虑到身体原因，他打算暂时回到伦敦市区，找一间单独的公寓租住，安稳调理一阵子。

　　回城那天，他特意挑选了工作日的中午，想着街道人流适中，不容易碰到熟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坐上返程的列车。抵达伦敦火车站之后，他提着背包，打算先去街边的咖啡馆坐一会儿，再慢慢去中介看房。

　　刚走进市中心那家经常和沈淮南一起来过的复古咖啡馆，推门进去的瞬间，目光下意识扫过店内的座位，脚步骤然顿住。

　　靠窗的卡座里，沈淮南正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美式咖啡，手里捏着一张没有被撕碎的海边合照，应该是当初满地照片里，唯一被他捡起来留存的一张。大概也是凑巧，对方今天过来这里，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想坐一坐两人曾经待过的地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沈淮南原本涣散的目光猛地一凝，下意识立刻站起身，想要朝着这边走过来。

　　泠鸢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直接抬手拉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全程没有一句对话，也没有半点想要驻足的意思，仿佛只是遇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走出街道之后，他刻意绕开这条街区，换了另一条路前往房屋中介。身后的沈淮南跟了出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不敢贸然上前拉扯，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一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没有打扰，也没有彻底离开。

　　泠鸢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干脆停下脚步，侧过身子，语气平静无波：“不用一直跟着我，没有意义。”

　　“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并没有刻意跟踪。”沈淮南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身形上，“小镇那边湿气太重，对你的身体不好，如果你需要租房，我可以帮你找一处采光好、环境安静的公寓，仅此而已。”

　　“不必了。”泠鸢语气淡淡的，拒绝得十分干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所有事情，往后我们各自生活就好。当初的婚姻，等再过一段时间，我会抽空联系你办理手续，在此之前，不必刻意偶遇，也不用刻意等待。”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他便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刻意加快了脚步，拐进旁边的地铁入口，直接搭乘地铁离开，彻底甩开了身后的人。

　　坐在地铁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建筑，泠鸢靠着冰凉的车窗，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心里清楚，想要彻底放下一段朝夕相伴许久的感情，不可能短短几十天就完全释怀，但眼下，他不想再陷入无休止的争执、解释与原谅的拉扯里。

　　当天下午，他通过中介敲定了一间位于城市西侧的独居公寓，面积不大，格局简单，距离之前那栋临江的房子很远，彻底避开了所有熟悉的路线。搬进去之后，他重新布置了屋子，没有添置任何带有情侣意味的东西，只买了简单的生活用品，把生活重心慢慢放回自己身上，偶尔会重新拿起画板，出门去城市各个安静的角落写生拍照，只是再也不会结伴同行，所有的风景，都变成了独自一人慢慢欣赏。

　　沈淮南没有再强行上门打扰，只是默默保留着那一张合照，依旧推掉了所有需要深夜应酬的酒局，空闲的时候，会偶尔开车停在新公寓的楼下，静静待上半个钟头，看见窗户亮起灯光之后，便会默默离开，始终没有再贸然敲门打扰。

　　某天傍晚，泠鸢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街边停着的那辆熟悉的车子，沉默地看了几分钟，随后轻轻拉上了阳台的窗帘，将楼下的一切隔绝在外。

　　往后的日子，两人开始处于一种同城却互不打扰的状态，偶尔在城市的商场、街道偶然碰见，也都会默契地各自绕道而行，不再产生任何多余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