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隅寂

28、我恨你

　　距离海边度假结束之后，安稳甜蜜的同居日子又安安稳稳走过了将近半个月。

　　两人当初是在伦敦当地民政局悄悄领了结婚证的，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宾客簇拥，仅仅只是选了一个天气温和的工作日，拿着证件走完所有流程，攥着两本红色的证书走出机构大门的时候，沈淮南牵着泠鸢的手，说往后每一年的这一天，都要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算是属于两个人独有的结婚纪念日。

　　日子一路往下走，平日里被出游、居家、日常陪伴填满，泠鸢偶尔翻看手机日历，才猛然发觉，今年的结婚纪念日，恰好撞上了沈淮南必须出席的那场欧洲行业大型商业酒会。

　　前三天收到酒会通知的时候，沈淮南当时还特意抱着他，低声商量过这件事。
　　“本来想一整天都陪着你，偏偏这场酒会是总部硬性要求，推脱不掉。我尽量早点结束应酬，最晚十一点之前一定赶回公寓，我们在家简单吃点蛋糕，就算把纪念日过了，好不好？”

　　当时泠鸢没有过多纠结，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应了一声。他心里清楚对方公司的跨国生意牵扯繁杂，很多公开场合确实没办法随意缺席，便只是细细叮嘱了几句，让他酒桌上少喝点烈酒，结束之后不要在外逗留，早点回来。

　　纪念日当天的白天，依旧是往常的节奏。
　　沈淮南上午去公司处理了半天的工作，下午提前回来一趟，陪着泠鸢一起去市中心的甜品店，订了一小盒简约的奶油纪念日蛋糕，又顺路带回了一束包装精致的白色玫瑰，放在客厅的玻璃花瓶里。待到傍晚临近酒会开始的时间，他才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俯身抱了抱站在玄关的人，再三保证一定会尽快离场，随后才驱车前往酒会举办的五星级酒店。

　　临走之前，泠鸢还特意把晚上需要热一下的炖品放在了保温锅里，想着等对方回来，可以吃上一口温热的东西，自己则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抱着一杯温水，安安静静地等着。

　　最开始的几个小时，时间过得并不算难熬。
　　泠鸢靠在窗边，时不时拿出手机，翻看两人这些年拍下的照片，墙上挂满的徒步、海边、城市漫游的相片一张张掠过脑海，心里满是安稳的暖意。偶尔会主动给沈淮南发一条消息，问问那边的应酬进度，对方偶尔会抽空回复一两句文字，说还在宴席之中，暂时走不开，等结束了立刻返程。

　　夜色一点点下沉，泰晤士河的夜景灯光全部亮起，公寓里只留了一盏柔和的落地小灯，蛋糕摆在餐厅的桌面上，玫瑰静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手机里的消息渐渐没有了回复，拨打过去的电话，也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泠鸢的心底慢慢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蜷缩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玄关的房门，耳朵留意着楼道里会不会传来开门的动静。原本说好的十一点之前归来，此刻时钟已经悄无声息跳过了午夜十二点，直接朝着凌晨一点慢慢挪动。

　　窗外的风渐渐变大，吹得全景落地窗微微作响，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纪念日的氛围一点点被漫长的等待消磨殆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落。他一遍又一遍点开聊天框，看着最后一条停留在十点钟的回复，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电话催促，怕自己的频繁打扰，会让对方在酒局上难堪。

　　时间继续流淌，墙上的电子时钟，数字跳到了凌晨两点整。

　　偌大的顶层公寓依旧只有泠鸢一个人，保温锅里的炖品早就彻底凉透，桌上的蛋糕渐渐失去了刚买回来时的松软质感，那束白玫瑰也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垂落了几片花瓣。

　　就在他打算起身，准备关掉客厅的灯，先回到卧室躺着等待的时候，搁置在沙发一旁的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陌生账号发来的私信消息。

　　账号的头像一片空白，备注看起来像是沈淮南公司里的某位助理，此前从来没有给自己发过任何消息。

　　泠鸢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屏幕上只有简单的一行文字，附带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XXX铂悦酒店，1807。】

　　单单一串房间号码，没有多余的解释，看得人一头雾水。

　　他皱了皱眉头，指尖敲击屏幕，对着这个陌生账号回复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这是什么？”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半分钟，对方很快就回了过来，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自己去看看吧。”

　　短短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补充，却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了泠鸢的心口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酒店名称和1807的房间号，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铂悦酒店，恰好就是今晚这场商业酒会举办的那一家酒店，距离公寓并不算太远，开车仅仅二十分钟的路程。

　　泠鸢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反复看着那条消息，又低头看向手机通讯录里，依旧无人接听的沈淮南的号码。
　　他再次对着那个助理账号追问：
　　“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可这一次，对方再也没有回复任何文字，头像一直保持着离线的状态，仿佛刚才的那条房间号消息，只是一场突兀又刻意的暗示。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万家璀璨，可此刻落在泠鸢眼里，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模糊。结婚纪念日的夜晚，约定好早点回家的人迟迟未归，凌晨两点的时间里，凭空收到了一条来自对方公司助理发来的酒店客房号码，一句轻飘飘的“自己去看看吧”，无数纷乱的猜测瞬间在脑海里疯狂翻涌起来。

　　他抬手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目光无意识地望向玄关挂着的那串车钥匙，心里一边下意识地想要说服自己，或许只是工作临时安排的住宿房间，或许是酒会结束之后需要处理文件的临时休息室，可那条刻意隐晦的消息，却又不断拉扯着心底的不安。

　　桌上的纪念日蛋糕还静静摆在原地，浪漫的氛围彻底破碎，只剩下漫长黑夜之中，无处安放的忐忑与酸涩。

　　要不要亲自驱车，去往那家铂悦酒店的1807房间，亲眼去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慢慢占据了全部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