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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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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攒在心底的疲惫彻底压垮了仅剩的倔强,泠时雨肩膀微微发颤,原本紧绷的语气慢慢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哀求,一字一句都裹着哭腔。
“我求你了,沈淮南,算我求求你。”
他微微垂下肩头,眼底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
“别再动我身边的任何人了,不要再把其他人卷进我们之间的事情里,可以吗?我已经彻底服了你了。”
“往后我可以顺着你,留在你身边,不再想着离开,只求你收手,不要为了困住我,去牵扯别人的性命,别再做出那些极端的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多温热的眼泪砸落在衣襟上,他不想用这种卑微的方式妥协,可一想到泠兔絮因为这场纠葛落下永久的身体隐患,又害怕对方之后还会继续不择手段伤害旁人,只能被迫放下所有的棱角,做出退让。
沈淮南坐在一旁,看着他含泪妥协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沉默了许久。
他想要的本就是这个人心甘情愿的留下,可此刻这般带着绝望的哀求,并没有让他觉得如愿以偿,反而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沉闷的涩意。
“你是因为害怕,才勉强答应留下来的?”沈淮南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泠时雨摇了摇头,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底满是疲惫的妥协:“不管是因为什么,我答应留下来。我只想要一个保证,从今往后,不要再针对泠兔絮,也不要再利用任何人来捆绑我,就我们两个人,行不行?”
整个客厅安静了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这场以妥协换来的安稳,从头到尾都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委屈。泪水还挂在泛红的脸颊上,泠时雨吸了吸微微发堵的鼻腔,情绪混杂着委屈与决绝,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颓然。
“还有那个孩子,我是不会认的。属于我们之间靠着算计得来的羁绊,我一点都不想要。”
他抬眼看向沈淮南,眼底一片灰蒙蒙的疲惫,继续说道:“如果你非要执着这份感情,我可以试着接受你的爱意,但是这个孩子,我不想留在身边。”
“现在回头想想,我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对你动心,难道是我当初太廉价,才会莫名其妙爱上你这种人吗?就当是我从前亏欠了你,算是我对不起你。”
泠时雨轻轻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态度十分坚定:“我不想再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死死牵扯住了,这个孩子麻烦你交给我弟弟泠兔絮,看得出来,他其实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交由他抚养最合适。”
沈淮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因为对方妥协而稍稍缓和的情绪,再度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郁。
“孩子已经养了这么久,你说不认就不认,说送走就要送走吗?”
“不然呢?”泠时雨哑着嗓子反问,“这个孩子从诞生开始,就是你用来困住我的筹码,带着这么一层目的,我没办法安心对待。与其让我每天看着心里难受,不如还给泠兔絮,也算物归原主。”
“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可以试着放下所有怨恨试着相处,但唯独这件事,我不会让步。”
沈淮南攥了攥手指,盯着眼前满脸落寞的人,内心的偏执开始拉扯。他想要留住泠时雨,可也不甘心费尽心思安排出来的孩子,就这样轻易被送走,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的僵持。几番僵持过后,沈淮南终究拗不过泠时雨态度坚决的要求,第二天便让人把孩子送到了泠兔絮的住处。
送走孩子的这天傍晚,别墅里骤然空了大半,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闷。
泠时雨独自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自嘲地低笑了一声,语气里裹着浓重的苦涩,低声喃喃自语。
“回头看看一路走来的这些事,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沉默伫立的沈淮南,积压了数年的心事终于全部摊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痕。
“如果最开始我干脆一点答应你的心意,是不是就不会闹到现在这种两败俱伤的地步?”
不等对方开口,他继续往下说着,道出了当年一直藏在心底的苦衷: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一直刻意拒绝你。学生时代你成绩优异,前途安稳,而我当时在外人眼里就是不学无术的混混,一身乱糟糟的毛病。”
“我本身对两个Alpha相伴在一起这件事,从来没有半点偏见,阻拦我的从来都不是世俗眼光。”
泠时雨微微蹙起眉,语气透着无力的无奈,“我的原生家庭本身就一团糟,烦心事源源不断,我不想把这些烂摊子全部压在你的身上,更不愿意硬生生连累一个本该顺顺利利的人,陪着我一起熬那些说不清的苦日子,这些,你能懂吗?”
说完这些埋藏多年的缘由,长久以来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根源。
沈淮南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这么多年偏执的纠缠、不择手段的算计,全部建立在一场漫长的误会之上。
他一直以为是对方嫌弃自己、不爱自己,却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一次次的回避拒绝,仅仅只是出于不想拖累的顾虑。
客厅里陷入漫长的沉默,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冲淡了几分紧绷的戾气,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泠时雨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一张纸巾,一下一下缓慢地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泪水,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沈淮南,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主动开口。
“要不这样吧,如果你想安稳下来,明天我们就去把伴侣证领了。”
话音落下,他轻轻攥紧了手里的纸巾,语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无奈与纠结,继续补充道:
“我心里很清楚,经历了之前所有的事情,我们两个人之间,早就没有从前那种毫无隔阂的信任了。”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戒备还摆在那里,可心底却还是愿意再相信你一次。”
他微微偏过头,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慢慢生出了几分释然的共情,低声感慨:
“现在我也渐渐能体会到你的那种心情了,越是一直得不到的东西,心里就越会耿耿于怀,换做是谁,恐怕都会觉得不甘心,心里堵得难受吧。”
沈淮南静静地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没有立刻接话,多年偏执的执念在此刻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沈淮南望着他眼底这份带着疲惫的妥协,眉头缓缓皱起,语气里透着一丝失落的沉闷,低声开口:
“这不是我想要的样子,你已经变了。”
泠时雨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将纸巾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背靠在沙发软垫上,神色平淡得近乎漠然。
“变了也就变了吧,看开一点总归是好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望着天花板慢悠悠地说道:“人这辈子短短几十年而已,没必要一直揪着执念跟自己过不去,非要死死僵持拉扯,到最后只会两边都弄得满身伤痕,得不偿失,不是吗?”
沈淮南沉默地抿住唇,心里清楚,从前那个会下意识回避、会别扭害羞、会带着一身傲气的泠时雨,确实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留在他面前的,是被一连串算计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无奈通透的人。
“所以你现在答应领证,只是单纯不想再继续互相折磨了?”沈淮南沉声追问了一句。
泠时雨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没有浓烈的爱意,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恨意,只剩下一片平静:
“一半是不想继续内耗,一半是当初那份没来得及说清的心意还剩一点。至于往后能走到哪一步,顺其自然就好。”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一场带着遗憾与伤痕的相伴,就这样定下了开端。
第二天一早,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沉默地驱车前往办理伴侣登记的机构。
一路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人主动说话,只有沿途不断后退的街景,无声地烘托着压抑的气氛。
递交资料、拍照、签字,整套流程走得十分顺畅,工作人员将烫着钢印的伴侣证书递过来时,泠时雨只是伸手随意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脸上没有半分新婚该有的情绪起伏。
走出大厅,阳光落在身上,却驱散不开心底积攒已久的隔阂。
沈淮南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本证件,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低声开口:
“证已经领完了,往后,就好好过日子。”
泠时雨抬眼望了望远处的街道,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淡然:
“就这样吧,既然手续定下来了,往后互不刻意折腾,安安稳稳地过就行。”
他没有像普通伴侣那样靠近对方,只是独自迈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曾经炙热偏执的占有,藏着苦衷的暗恋,一场横跨数年的误会,再加上下药、囚禁、借子捆绑的种种过往,哪怕一纸证书把两人绑定在一起,心里裂开的缝隙,也没办法瞬间愈合。
回去的路上,泠时雨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从前的画面,偶尔会想起被送走的孩子,也会想起泠兔絮,心里五味杂陈。
沈淮南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眸看向旁边沉默的人,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得到了名义上的结果,却再也找不回当初想要的那种纯粹的喜欢了。
回到别墅之后,偌大的房子依旧显得冷清。
泠时雨径直走上二楼,选了一间单独的客房住了进去,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同他共处一间卧室。
“暂时分开住吧,需要时间慢慢适应。”他站在房门口,回头淡淡说了一句,便轻轻关上了房门。
沈淮南站在楼下的楼梯口,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一纸婚约锁住了两个人的关系,可真正的心结,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消磨。独自关上客房房门后,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泠时雨刚靠到墙边,喉咙忽然涌上一阵难忍的痒意,他下意识捂住嘴,接连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等咳感稍稍平复,他摊开手里的纸巾,上面赫然晕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暗红血渍。
指尖轻轻捏着那张纸,他望着上面的痕迹,唇角扯出一抹带着悲凉的浅笑,眼神放空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心事。
或许也算一种缘分吧,等到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终究还是和年少放在心底的初恋把证领了,勉强也算得上是一件幸福的事。
他从来都没有什么贪心的念想,这一生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希望自己喜欢过的人,可以安稳顺遂地过完一辈子。
他所求向来不多,只想等到最后离开的时候,走得安安静静,悄无声息,不会让任何人因为自己的离去而难过挂念。
安安静静地来到世间,再安安静静地悄然离场。
回头细数这一辈子,没有轰轰烈烈的风光,没有值得旁人铭记的故事,平平淡淡,甚至满是坎坷,就这样也好。
他慢慢将染了血迹的纸巾揉碎丢进垃圾桶,抬手掩住口鼻,压下喉咙里再次泛起的闷痒,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薄薄的一纸伴侣证书被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明明是羁绊的证明,此刻却像是一场短暂的收尾。
楼下的沈淮南还不知道楼上发生的一切,还在客厅里暗自琢磨,该如何一点点修补两人之间破碎的关系。
而房间里的泠时雨,已经默默做好了独自承受病痛,最后无声落幕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