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第四章

      施婷婷蹲在急诊室外的走廊角落里,手机还贴在耳边,许明奇那句“我马上来”像一剂强心针,让她濒临崩溃的情绪稍稍稳住了一些。她挂了电话,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低鸣,照得整个空间惨白一片。

      护士推着器械车从她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远处传来病人的呻吟声,家属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悲歌。施婷婷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些声音隔绝在外,可它们却像无孔不入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进她的耳朵。

      她不知道自己在角落里蹲了多久。直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她低垂的视野里,她才猛地抬起头。

      许明奇站在她面前,气喘吁吁,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和关切。

      “婷婷!”他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怎么样?叔叔呢?医生怎么说?”

      施婷婷看着他,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许明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认识的那个施婷婷,是那个即使满手油污也能昂着头跟客人讨价还价的女孩,是那个面对他母亲的刁难也能挺直脊梁不卑不亢的女孩,是那个即使生活再苦再累也从不轻易掉眼泪的女孩。可现在,她蜷缩在医院的角落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

      施婷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闻到他因为奔跑而散发出的温热气息,这些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点点。

      “没事了,我来了。”许明奇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别怕,有我在。”

      他在她耳边重复了好几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试图驱散她心中的恐惧。施婷婷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她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许明奇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滩濡湿的痕迹,笑了笑:“没事,回去换一件就行了。”他站起身,把她也拉了起来,“走吧,带我去见医生。”

      施婷婷带他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医生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看到许明奇跟着施婷婷一起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刘医生,这是我……朋友。”施婷婷介绍道,说到“朋友”两个字时,语气有些不自然,“他想了解一下我爸的情况。”

      刘医生点了点头,翻开病历本,语气严肃起来:“施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他的肺部感染已经很严重了,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身体的免疫力非常低。我们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发现他的肺功能已经下降到正常人的百分之六十左右。”

      施婷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知道爸爸身体不好,却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那……能治好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刘医生沉默了几秒,推了推眼镜:“治疗是有希望的,但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首先需要住院控制感染,然后进行系统的康复治疗。如果恢复得好,肺功能有可能恢复到百分之八十左右。但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而且费用……”

      “费用不是问题。”许明奇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治。请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好的治疗方案。”

      施婷婷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安:“许明奇,这不关你的事,我不能让你……”

      “怎么不关我的事?”许明奇打断她,转过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爸就是我爸。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和叔叔。其他的,交给我。”

      施婷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喉头发紧,眼眶又红了。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千言万语都咽回肚子里。

      刘医生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在医院工作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因病致贫的家庭,也见过太多在现实面前分道扬镳的情侣。他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能走多远,但至少此刻,这个男孩子的担当让他有些动容。

      “那我先安排住院手续。”刘医生说,“押金需要先交三万,后续的费用根据治疗情况再结算。”

      “好,我马上去交。”许明奇二话不说,掏出钱包就往外走。

      施婷婷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许明奇,这钱我会还你的。”

      许明奇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行,你想还就还。不过现在,先让我把事情办了,好不好?”

      施婷婷咬了咬嘴唇,松开了手。

      许明奇去缴费窗口排队的时候,施婷婷回到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她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面带愁容的病人家属,看着那些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噩梦。她多希望有人能把她摇醒,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手臂上被烫伤的刺痛感清晰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场大火,那间化为灰烬的五金店,父亲突然加重的病情,还有那张两百万的支票……全都真实得让人窒息。

      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老照片。那是她五六岁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的她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爸爸那时候还很年轻,头发乌黑浓密,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妈妈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爸爸的肩上,另一只手牵着她的脚,也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们家为数不多的全家福之一。

      后来妈妈走了,爸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他从来没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苦,说过一句累。他总是说:“婷婷乖,爸爸没事,爸爸扛得住。”

      可他终究不是铁打的。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生病,也会老去。

      施婷婷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许明奇办完手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施婷婷蜷缩在长椅上,抱着手机,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手续办好了,叔叔已经被转到住院部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施婷婷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住院部在六楼,电梯里挤满了人。许明奇把施婷婷护在角落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拥挤的人群。施婷婷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狭小的空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到了病房门口,施婷婷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幅度很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施婷婷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几十年劳作留下的印记。她把这双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粗粝的触感,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爸……”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爸,我在这儿呢。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会想办法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父亲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眶,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爸。”施婷婷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咱们再慢慢说。”

      父亲眨了眨眼睛,算是答应了。他的目光越过施婷婷,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许明奇。他盯着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警惕。

      许明奇走上前几步,微微鞠了一躬:“叔叔您好,我是婷婷的朋友,我叫许明奇。您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父亲的目光在许明奇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又转向施婷婷。施婷婷读懂了他眼神里的疑问,轻声说:“爸,他是我……好朋友。这次多亏了他帮忙。”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闭上了眼睛,算是默许了。

      施婷婷在病床边守了很久,直到父亲再次沉沉睡去,她才站起身来。长时间的蹲坐让她的腿有些发麻,她踉跄了一下,许明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许明奇说。

      施婷婷摇了摇头:“我不累,我想在这儿陪着爸爸。”

      “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许明奇的语气温和却坚定,“叔叔还需要你照顾,你要是倒下了,谁来撑这个家?听话,先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过来。”

      施婷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跟着许明奇走出了病房。

      夜已经深了,医院外面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

      “我送你回家。”许明奇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施婷婷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施婷婷没有再拒绝。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明奇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施婷婷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空调吹出凉爽的风,施婷婷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许明奇问。

      施婷婷摇了摇头。

      “那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医院。”

      “许明奇。”施婷婷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许明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他说:“因为我喜欢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施婷婷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车子在临时安置房楼下停稳。施婷婷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许明奇,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有遇到过你。”

      许明奇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现在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卖五金的女孩子。虽然穷,但至少不会这么难过。”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开始奢望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开始幻想,也许我可以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但现在我才发现,那些幻想,都是假的。现实就是现实,我逃不掉。”

      许明奇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苍白,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婷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我也知道,我爸妈做的事情让你很受伤。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玩玩而已。我是认真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值得你信任。”

      施婷婷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真诚,有执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了。

      她不知道她和许明奇能走多远。也许他们会像所有人预言的那样,最终败给现实。但至少此刻,她不想推开他。

      “好。”她说,“我相信你。”

      许明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握紧她的手,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施婷婷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进了夜色中。

      回到那间狭小的临时安置房,施婷婷没有开灯。她摸黑走到床边,躺了下来。床板很硬,枕头很低,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地闪现着今天的画面——冲天的火光,父亲的病容,许振东的支票,许明奇的拥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许明奇衬衫上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这个认知,让她在这个漫长而煎熬的夜晚里,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许明奇果然准时出现在楼下。他带来了早餐——热腾腾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一盒瘦肉粥,说是给叔叔带的。

      “你这么早,不用上班吗?”施婷婷接过早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公司的事不急。”许明奇随口答道,没有告诉她,他是翘掉了一个重要的晨会才赶过来的。

      两个人去了医院。父亲已经醒了,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一些,看到许明奇带来的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表示感谢。施婷婷喂父亲吃了半碗粥,又帮他擦了脸和手,才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

      “婷婷,”父亲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那个男孩子……是你男朋友?”

      施婷婷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爸,你说什么呢……他就是个朋友。”

      “朋友?”父亲咳嗽了两声,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爸虽然老了,但还没瞎。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施婷婷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婷婷,爸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爸没本事,让你跟着受苦。你要是能找到个好人家,爸替你高兴。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咱们家虽然穷,但要有骨气。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低三下四的。你要记住,你是我施建平的女儿,堂堂正正做人,不欠谁的。”

      施婷婷的眼眶又红了。她握住父亲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父亲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施婷婷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医院、临时安置房、社区服务中心。她一边照顾父亲,一边跑各种手续,申请救助金,打听哪里有适合的工作。许明奇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只是在病房里坐一会儿,陪她说说话。

      他的存在,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可这束光越亮,她心里的阴影就越深。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越来越多,多到她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她害怕这种亏欠感会变成一种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六天的时候,父亲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他已经可以自己坐起来了,也能说几句话了。刘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出院了,但后续还需要定期复查和药物治疗。

      这个消息让施婷婷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新的焦虑又涌了上来——出院的费用、后续的药费、生活费……这些都需要钱。她手里那点存款,已经快要见底了。

      她决定去找工作。

      那天下午,趁着父亲睡着的时候,她溜出医院,沿着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地问。她去了超市、快餐店、服装店、甚至工地……只要能赚钱,她什么都愿意干。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没有学历,没有经验,没有关系,她甚至连面试的机会都很难拿到。大多数店主看到她这副瘦弱的样子,直接就摆了摆手。

      “我们这儿不缺人。”

      “你太小了,我们要招成年工。”

      “有经验吗?没有?那不好意思。”

      施婷婷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她明明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可生活还是不肯给她一条活路。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施婷婷小姐吗?我是城南工业区一家电子厂的HR,我们在招聘平台上看到了你的简历,想邀请你来面试。”

      施婷婷愣住了。她根本没有投过什么简历。她下意识地想问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但转念一想,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需要工作,任何工作都可以。

      “好,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面试?”

      “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来厂里就行。”

      挂了电话,施婷婷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份工作来得蹊跷,但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得去闯一闯。

      她没有告诉许明奇这件事。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要依赖他。她需要证明给自己看,即使没有他,她也能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施婷婷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来到了城南工业区。电子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好几栋厂房连成一片,门口挂着“宏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保安核实了她的身份后,放她进去了。

      面试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和善,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就直接告诉她可以入职了。工作是流水线上的质检员,负责检查电路板的焊接质量。工资按月结算,一个月四千块,包吃不包住,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两班倒。

      四千块,对于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女孩子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施婷婷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就签了合同。

      “什么时候可以上班?”人事经理问。

      “明天就可以。”

      “好,那你明天早上八点来报到,我带你去车间。”

      施婷婷走出电子厂的大门,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中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她有工作了。虽然辛苦,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收入。她可以慢慢还清许明奇垫付的医药费,可以给爸爸买更好的药,可以攒钱重新开店……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掏出手机,想给许明奇打个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机。她想等自己做出一点成绩来,再告诉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许明奇,正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许家大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许振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面前摊着一沓文件,那是许明奇最近几天的行程记录——几点去医院,几点去施婷婷的住处,几点回公司,事无巨细,全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许振东把文件摔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慑人的威严。

      许明奇站在书桌前,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去看那些文件,目光平静地与父亲对视:“爸,我知道你派人跟踪我。”

      “跟踪?”许振东冷笑一声,“我是你老子,我关心我儿子的去向,需要跟踪吗?倒是你,许明奇,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为了一个卖五金的丫头,公司晨会你翘了多少次?客户应酬你推了多少回?你是不是觉得,锦华纺织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没有忘。”许明奇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我只是在做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我喜欢一个女孩子,我想帮她,这有什么错?”

      “你喜欢她?”许振东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喜欢她什么?她哪一点配得上你?你以为爱情就是一切?你以为靠着一腔热血就能过日子?我告诉你,许明奇,这个社会比你想象的残酷得多。你现在觉得她好,那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考验。等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你就会发现,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你用‘喜欢’两个字就能填补的!”

      “那就让我去经历!”许明奇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少年的倔强在这一刻显露无遗,“你不让我试,怎么知道不行?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我不想活在你给我规划好的轨道上,我不想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你——”许振东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想拍桌子,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够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温婉,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许明奇的母亲——林婉清。

      “你们父子俩,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吵成这样?”林婉清走到两人中间,先看了一眼丈夫,又转头看向儿子,目光里带着责备,也带着心疼,“明奇,你先出去。我跟你爸谈谈。”

      许明奇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父亲铁青的脸,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振东,你何必对孩子发这么大的火……”

      他没有继续听下去。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忽然觉得这座大宅子像一座牢笼。金碧辉煌,却让人窒息。

      他掏出手机,翻到施婷婷的号码。他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必须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大步朝门外走去。

      而此刻的施婷婷,正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她不知道许明奇正在经历的挣扎,不知道许家大宅里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更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她只是单纯地相信着,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石狮的夏天还在继续。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到高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