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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三章

      那场大火是在凌晨三点烧起来的。

      施婷婷被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惊醒。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去看隔壁房间的父亲。老人也被惊醒了,正撑着身子试图下床,咳嗽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爸,你别动!”施婷婷赤脚跳下床,冲到窗边掀开窗帘——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浓烟正从楼下五金店的门缝里滚滚涌出,橘红色的火光在卷帘门的缝隙间跳动,像地狱里伸出的舌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那是塑料和橡胶燃烧的味道。

      “着火了!”她尖叫出声,大脑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冷静。她转身冲回父亲床边,用尽全力把老人扶起来,“爸,捂住口鼻,跟我走!”

      父亲的身体沉重而虚弱,每一步都踉跄。施婷婷几乎是拖着父亲往门口挪,楼道里已经弥漫着呛人的烟雾,熏得她眼泪直流。她拼命咳嗽着,用身体撞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

      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那是货架上的油漆罐和喷雾剂在高温下爆炸的声音。每一声都像炸在她心上——那是她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是她家唯一的收入来源,是支撑这个破碎家庭的最后一根柱子。

      “快!快出来!”楼下已经聚集了几个被惊醒的邻居,有人拿着灭火器,有人拨打了119。看到施婷婷扶着父亲出现在楼梯口,几个热心的大叔立刻冲上去帮忙,七手八脚地把老人转移到安全地带。

      施婷婷刚把父亲交给邻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店面的玻璃窗被火焰吞噬,碎裂的玻璃像雨点般飞溅。热浪扑面而来,灼得她皮肤生疼。

      “我的店……”父亲瘫坐在地上,看着被火焰吞噬的店面,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施婷婷跪在父亲身边,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她想说“没事的,爸,我们还有机会”,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那团火焰,看着它贪婪地吞噬着她熟悉的一切——那个她从小玩耍的柜台,那个父亲熬夜修理电器的桌子,那面贴满她奖状的墙壁……

      消防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石狮凌晨的寂静。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柱打在燃烧的店铺上,激起漫天的蒸汽和灰烬。施婷婷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消防员们在火光中穿梭,看着邻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看着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跪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但一切都晚了。

      曾经那个虽然破旧却充满生活气息的五金店,如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卷帘门扭曲变形,天花板坍塌,里面的货物全部化为灰烬。墙上那个褪色的“婷婷五金店”招牌,只剩下半边,歪歪扭扭地挂着,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施婷婷终于崩溃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废墟前,双手撑在焦黑的地面上,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泪水,是积攒了太多委屈的宣泄。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邻居们面面相觑,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偷偷抹眼泪。大家都知道这家的情况——父亲生病,女儿还在读书,这间五金店是他们唯一的活路。现在活路断了,这一家子该怎么活下去?

      “婷婷,别哭了,人没事就好。”隔壁的阿婆拄着拐杖走过来,颤巍巍地递给她一条手帕,“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东西没了可以再买,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施婷婷抬起头,满脸泪痕。她看着阿婆慈祥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卖肉的陈叔、修自行车的李哥、开早餐铺的王婶……这些平日里为了几毛钱都要斤斤计较的街坊邻居,此刻都围在她身边,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和同情。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就在几天前,她还觉得自己可以和许明奇在一起,可以跨越那道天堑般的鸿沟。可现在,一场大火就把她打回了原形。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都保障不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奢望爱情?

      “婷婷,你爸我先带回我家照顾,你快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什么人帮忙。”王婶走过来,扶起瘫软在地的施婷婷,语气里满是心疼。

      施婷婷麻木地点了点头。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开通讯录。她能联系谁?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断了来往,同学们都避她如瘟疫。她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

      那是许明奇的号码。她删了他的短信,却没有舍得删他的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始终按不下去。她该怎么跟他说?“我家着火了,你能帮帮我吗?”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博取同情,更不想让他为难。

      可她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了,响了三声,然后被挂断了。

      施婷婷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咬了咬牙,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五声,还是被挂断了。

      第三次,她刚拨出去,对方就直接按掉了。

      施婷婷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她苦笑了一下,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是啊,她凭什么觉得许明奇一定会接她的电话?他也许正在开会,也许正在上课,也许……也许他已经被父母禁足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

      她蹲在废墟前,把头埋在膝盖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绝望过。以前再苦再累,她都觉得还有盼头。可现在,她觉得天塌了,而她连撑起它的力气都没有。

      “小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施婷婷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其中一个胸前挂着工作证,表情严肃。

      “我们是消防局的,需要对火灾原因进行调查。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吗?请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施婷婷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她的腿因为长时间跪着已经麻木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好,我跟你们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又看了看被王婶搀扶着远去的父亲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着消防员上了车。

      火灾调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起火原因是电线老化短路。老房子的线路本来就陈旧,加上五金店里堆放了很多易燃物品,火势一旦蔓延就难以控制。

      这个结论让施婷婷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人为纵火,至少不是有人要害他们。可这个结论也让她更加绝望——电线老化,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没钱及时更换。如果她有钱,如果能早点把线路翻新一遍,这场火灾也许就不会发生。

      一切都是因为穷。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心。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宽仁街五金店火灾的事情就在石狮本地的一些微信群里传开了。有人说可惜,有人说可怜,也有人说风凉话——“那家店那么破,早晚得出事。”

      施婷婷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她忙着处理善后事宜——清理废墟、统计损失、寻找临时住所。好在社区居委会了解她家的困难,暂时腾出了一间闲置的公房给他们住。虽然只有二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给父亲买了药,又去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每一分都要精打细算。她坐在临时安置房的床上,翻着账本,一笔一笔地算着。存款还剩三千二百块,父亲的药费每月一千二,房租暂时不用交,但吃饭要钱,水电要钱,还要买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呢?

      施婷婷不敢往下想。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想起了许明奇,想起了他那双含笑的眼睛,想起了他说的那句“给我时间”。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她等不了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不能倒下。

      第二天一早,施婷婷去了社区服务中心,咨询有没有什么救助政策。工作人员告诉她,可以申请临时困难补助,但流程需要一周左右,而且金额有限,最多两千块。

      两千块,对于她目前的困境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从社区中心出来,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阳光很毒,晒得她头晕眼花。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胃里空空荡荡的,泛着酸水。

      路过一家药店时,她停下了脚步。橱窗里贴着招聘启事——“招聘营业员,月薪三千,包吃住”。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你们还招人吗?”

      店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脏兮兮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摇了摇头:“招满了。”

      施婷婷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她知道对方是嫌她形象不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沾满了灰烬和污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这副模样,谁会要她?

      她继续往前走,又看到几家店铺贴着招聘广告。她一家一家地去问,得到的答复要么是“招满了”,要么是“我们需要有经验的”,要么干脆直接摆手让她走。

      烈日当头,施婷婷走得口干舌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在一棵行道树的树荫下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好累。

      真的好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拒绝许振东的那份协议,到底是对是错。如果当时签了字,她现在就有钱了,就可以重新开店,可以给父亲最好的治疗,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卑微地四处碰壁。

      可她心里明白,即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拒绝。因为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那是她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施婷婷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而专业。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锦华纺织集团法务部的。受许振东董事长委托,想跟你谈一下关于你父亲医疗费用资助的事宜。请问你方便见面吗?”

      施婷婷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许振东?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她?火灾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吗?还是说……这场火灾跟他有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她想起许振东那天离开时说的话——“台风季也快到了。你好自为之。”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不可能。消防局已经认定是电线老化引起的,她不能胡乱猜测。可她心里那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喂?施小姐?你在听吗?”电话那头催促道。

      施婷婷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紧:“我在。请问许先生想怎么谈?”

      “具体情况,我们见面详谈比较合适。你看今天下午方便吗?我们在石狮国际酒店一楼咖啡厅见面。”

      施婷婷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她别无选择。她现在太需要钱了,哪怕明知道对方另有所图,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好,下午三点,我会到。”

      挂了电话,施婷婷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树叶。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下午三点,施婷婷准时出现在石狮国际酒店门口。她在公共厕所里简单清洗了一下,把头发重新扎好,又把衣服上的灰拍了拍。虽然还是很狼狈,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邋遢了。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她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她环顾四周,很快就在角落里看到了许振东的身影。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比上次随和了一些,但那种上位者的气场依然让人不敢靠近。

      施婷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许振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来了。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施婷婷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许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许振东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听说你家五金店出了事。节哀顺变。”

      “谢谢关心。”施婷婷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许振东放下杯子,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施婷婷的心一沉。果然还是这件事。

      “许先生,我记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不会离开石狮,也不会放弃许明奇。这不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许振东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欣赏。“小姑娘,你很倔。这一点,我很欣赏。但是,倔强不能当饭吃。”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施婷婷面前,“两百万。比你上次看到的多了五十万。只要你答应离开明奇,这笔钱就是你的。你可以用这笔钱重新开店,给你父亲治病,甚至可以供自己读完大学。”

      施婷婷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像一团火焰,灼烧着她的眼睛。两百万,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命运。她只需要点点头,签个字,就能立刻摆脱眼前的困境。

      可她想到了许明奇。想到他给她修好的那把锁,想到他送来的那杯奶茶,想到他在海边握紧她的手,想到他说“我喜欢你”时的认真表情。

      她不能。

      “许先生,对不起。”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还是那句话,感情不是商品,不能买卖。我很感谢您的好意,但这笔钱我不能要。”

      许振东的笑容慢慢敛去,眼神变得深沉。“施婷婷,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感情’,会给明奇带来什么?他现在因为你,跟他父亲闹翻,跟家族对立。他甚至威胁说要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就为了留在石狮陪你。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吗?”

      施婷婷的心猛地一颤。放弃出国留学?许明奇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她只知道他在争取,却不知道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明白,你们两个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许振东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语重心长的味道,“明奇是我们许家唯一的继承人,他肩上有责任。他的婚姻,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还关系到整个锦华纺织的未来。你应该理解。”

      施婷婷低下头,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她理解,她当然理解。正因为理解,她才更加痛苦。她知道许振东说的是事实,知道她和许明奇之间横亘着太多无法逾越的障碍。可是,让她就这样放手,她做不到。

      “许先生,我……”她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她掏出手机一看,是王婶打来的。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接起电话。

      “婷婷!你快回来!你爸他……他晕倒了!”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急促而慌乱,“救护车已经到了,我们现在在去市医院的路上!你快来!”

      施婷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响。咖啡厅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向她,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马上来!”她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包就往外冲。

      “施婷婷!”许振东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施婷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却在发抖:“许先生,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生活。我没有时间去考虑什么豪门恩怨、儿女情长。我连我爸爸能不能撑过今晚都不知道。所以,请您放过我吧。我真的……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这些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许振东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外,久久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无人认领的支票,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见过太多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太多在金钱面前低头的人。可这个卖五金的女孩,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他开出的价码。

      他不知道是该佩服她的骨气,还是该嘲笑她的愚蠢。

      施婷婷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王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着,看到施婷婷来了,连忙站起来。

      “婷婷,你可算来了!”王婶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你爸他……他突然就倒下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了……”

      “医生怎么说?”施婷婷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医生说可能是病情加重了,需要进一步检查。具体的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施婷婷点了点头,在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她的腿在发软,心脏跳得又快又乱。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爸,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走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施婷婷盯着急救室门上那盏红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害怕自己一眨眼,那盏灯就灭了,然后医生走出来,告诉她一个她无法承受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施婷婷猛地站起来,冲到医生面前,“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病人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他的情况不太乐观。他的肺部感染加重了,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体非常虚弱。我们建议他住院治疗,但费用……”

      “多少钱?”施婷婷打断他。

      “初步估计,至少需要五万块。包括住院费、检查费和药物费。”

      五万块。

      施婷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别说五万,她现在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

      “医生,能不能先住院,费用我会想办法凑齐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医生面露难色:“按照规定,住院是需要先缴纳押金的。不过……我帮你跟院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谢谢您!谢谢您!”施婷婷连连鞠躬,眼泪夺眶而出。

      医生走后,施婷婷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五万块,她要到哪里去凑这五万块?她能借的都借过了,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一个一个的名字从眼前划过,却没有一个她能开口借钱的人。她的手指再次停留在许明奇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又要被挂断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许明奇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

      施婷婷听到他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颤抖:“许明奇……我……我需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许明奇的声音响起,坚定而有力:“你在哪里?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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