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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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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五月的时候,施婷婷的店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跑进店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气喘吁吁地说:“姐姐,我家的电风扇坏了,我妈说让你看看能不能修。”
施婷婷接过那十块钱,看了看小男孩通红的脸蛋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笑了笑:“风扇在哪儿呢?”
“在家。我搬不动。”
施婷婷让隔壁卖肉粽的阿婆帮忙看一下店,跟着小男孩去了他家。小男孩的家在宽仁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间低矮的老式平房,光线昏暗,家具简陋。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厨房里,对着一台一动不动的电风扇发愁。看到施婷婷来了,她连忙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了,婷婷。这风扇用了好多年了,突然不转了,我也不会修。”
施婷婷蹲下来,把风扇拆开,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电机里的启动电容坏了。她回店里拿了一个新的电容过来,换上,风扇重新转了起来。中年女人高兴得连连道谢,非要留她吃饭。施婷婷婉拒了,收拾好工具,走出了那间低矮的平房。
小男孩追了出来,手里攥着那颗她换下来的旧电容:“姐姐,这个坏掉的零件能给我吗?”
施婷婷有些好奇:“你要这个干嘛?”
“我想留着研究一下。”小男孩认真地说,“我以后也想学修东西。”
施婷婷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也喜欢蹲在父亲身边,看他修各种电器,觉得那些螺丝刀和扳手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工具。她蹲下身,把那个旧电容放在小男孩的手心里,说:“好,你留着研究。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店里问我。”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攥着那颗旧电容,像攥着一个宝贝。
施婷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出了小巷。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卖五金、修东西那么简单。她是在延续一种手艺,一种精神,一种父亲传给她的东西。
五月中旬的时候,许明奇的公司接到了一个意外的订单。
订单来自锦华纺织——许振东的公司。数量不大,但利润可观。许明奇接到这个订单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这是父亲在向他示好,用一种别扭的、不擅长的、商人的方式。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订单——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是父亲迈出的一步。他不能把这一步堵回去。
交货那天,许明奇亲自去了锦华纺织的工厂。他没有去见父亲,只是把货交给了仓库主管,签了字,就离开了。走出工厂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从小熟悉的大楼,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曾经以为,他再也不会踏进这个地方了。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晚上,他跟施婷婷说起这件事。施婷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爸在试着改变。虽然他的方式还是很别扭,但至少他在试。”
“我知道。”许明奇说,“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那就顺其自然吧。”施婷婷说,“不用刻意亲近,也不用刻意疏远。时间会告诉你们该怎么相处的。”
许明奇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自己成熟得多。她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却能放下仇恨,用一颗平常心去对待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而他,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受了一点委屈就觉得天塌了。
“婷婷,”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成熟多了。”
施婷婷笑了笑:“那是因为我吃的苦比你多。你要是也吃那么多苦,你也会成熟的。”
许明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五月末的一个周末,施婷婷上完课从泉州回来,在车站门口看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人——施建平。
父亲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施婷婷走出来,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下课了?我给你带了点汤,怕你在外面吃不好。”
施婷婷愣住了。父亲的身体虽然好转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平时连下楼散步都走不远,今天居然一个人坐公交车到车站来接她。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过去,接过父亲手里的保温袋,声音有些哽咽:“爸,你怎么来了?你自己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我好多了。”施建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高兴,“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六岁。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让你不受委屈。可我没本事,让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你好不容易过得好一些了,我就想……多做一点,哪怕只是给你送一碗汤。”
施婷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只手拎着保温袋,另一只手挽住父亲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施建平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父女俩并肩走出了车站。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温暖的剪影。施婷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隔着袋子,她还能感觉到里面汤的温度。那温度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暖得她眼眶发酸。
她想,这就是幸福吧。不是大富大贵,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当你走出车站的时候,有人在等你;当你疲惫的时候,有人给你留了一碗汤。
六月的时候,石狮进入了真正的夏天。
太阳像一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店里的空调从早开到晚,呼呼地吹着冷风,但依然抵挡不住外面滚滚的热浪。施婷婷穿着短袖,扎着马尾,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毛巾,依然热得满头大汗。
但她的心情很好。店里的生意在夏天迎来了一个小高峰——天气热,空调、风扇、冰箱的使用频率高,故障率也随之上升,来买配件和修电器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看着营业额一天天上涨,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还清了许振东那十万块——不是用他给的那张支票,而是用自己的积蓄和店里的收入。她把那张支票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许叔叔,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靠自己。这钱您收回去,或者捐给需要的人。”
许振东收到那张退回的支票后,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支票收进了抽屉里。但后来,施婷婷听林婉清说,那天晚上,许振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了大半瓶酒。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施婷婷正准备关店门,突然接到许明奇的电话。
“婷婷,你快来一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兴奋,“我在店里等你!有好事!”
施婷婷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锁好店门,骑上电动车,赶到了他的办公室。她推开门,看到许明奇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怎么了?什么好事?”她问。
许明奇转过身,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你看!”
施婷婷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是一份商标注册证书。上面印着一个图案:一把扳手和一朵桂花交叠在一起,下面是四个字:“婷婷五金”。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明奇:“你……你什么时候去注册的?”
“几个月前就开始办了。”许明奇说,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以后‘婷婷五金’就是一个品牌了,不是随随便便一家五金店。是你施婷婷的品牌。”
施婷婷握着那张证书,手指微微发抖。她看着那个图案——那把扳手,代表着她的手艺,代表着父亲传给她的技艺;那朵桂花,代表着她的母亲,代表着那段虽然短暂却充满爱的记忆。扳手和桂花交叠在一起,像是她的过去和现在,像是她的父母在天上看着她,守护着她。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许明奇慌了,连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不喜欢吗?”
“喜欢。”施婷婷带着哭腔说,“太喜欢了。”
许明奇松了一口气,笑了:“喜欢就好。我还怕你觉得我自作主张呢。”
施婷婷摇了摇头,把那张证书贴在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容:“许明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许明奇伸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认真地说:“因为我想让你的名字,被更多人知道。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叫施婷婷的女孩子,她很了不起。”
施婷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一个受了委屈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许明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小孩。
窗外,夕阳正好,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那张商标注册证书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扳手和桂花的图案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泽。
那天晚上,施婷婷把那张证书拍了照片,发给了父亲。施建平不会用智能手机,是隔壁的阿婆帮他看的。阿婆把放大的照片举到他面前,指着那个图案,大声说:“老施,你看!这是你家婷婷的商标!上面还有一把扳手和一朵桂花!”
施建平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触摸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图案,嘴角浮起一个颤抖的笑容。
“好……好……”他说,声音沙哑,“像她妈……也像我……”
七月的时候,施婷婷的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那天下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了店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精气神。她在店里慢慢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整整齐齐的五金零件,最后落在了柜台后面墙上挂着的那张商标注册证书上。
她盯着那个扳手和桂花交叠的图案,看了很久。
“姑娘,”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商标,是你设计的?”
“是的,奶奶。”施婷婷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是我朋友帮我设计的。那把扳手代表我的手艺,那朵桂花……”
“桂花代表你妈。”老太太接过她的话,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施婷婷愣住了:“奶奶,你怎么知道?”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到施婷婷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容温暖。
施婷婷看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女人,跟她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你……你是……”
“我是你妈妈的姑姑。”老太太说,眼眶已经红了,“也就是你的姑姥姥。”
施婷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蹲了下来,仰着头看着这位从未谋面的老人,声音颤抖:“姑姥姥……我怎么从来没听我爸提起过你?”
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不怪你爸。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妈。”
她开始讲一个施婷婷从未听过的故事。
原来,施丽的娘家并不穷。她的父亲——也就是施婷婷的外公——在泉州开了一家小有名气的粮油铺子,家境还算殷实。但施丽爱上了施建平,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家里坚决反对。外公放出狠话:要么分手,要么断绝关系。施丽选择了后者。
她嫁给了施建平,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娘家。外公说到做到,真的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后来外公去世了,家里人想找施丽,却已经找不到她了——她搬了家,换了地方,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我们找了你妈很多年。”老太太握着施婷婷的手,老泪纵横,“可一直找不到。后来我听说宽仁街开了一家新的五金店,店主是个年轻姑娘,店名叫‘婷婷五金’。我心想,‘婷婷’——你妈以前说过,以后生了女儿,要给她取名‘婷婷’。我就想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施婷婷跪在老太太面前,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她从来没有想过,母亲那边还有亲人,还有人在找她们。她以为母亲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除了父亲和她,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姑姥姥……”她哽咽着说,“我妈她……她走得很早。她走的时候,才三十多岁。”
老太太闭上眼睛,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落:“我知道。我猜到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我们。”
那天下午,老太太在店里坐了很久。她问了施婷婷很多问题——她父亲的身体怎么样,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对象。施婷婷一一回答了,说到父亲生病、五金店被烧、她一个人去工厂打工的时候,老太太不停地抹眼泪。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拉着施婷婷的手,说:“婷婷,姑姥姥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但在我走之前,我想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带你回泉州,去见见你外公那边的亲戚。让他们知道,施丽有后人。让她们知道,她的女儿,出息了。”
施婷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姑姥姥,我跟你去。”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施婷婷跟着姑姥姥去了泉州。
那是她第一次走进母亲长大的地方——一栋位于泉州老城区的小洋楼,虽然有些旧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姑姥姥告诉她,这栋楼是外公留下的,现在由舅舅一家住着。
舅舅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挺着啤酒肚,看起来是个生意人。他看到施婷婷的第一眼,表情有些复杂——有惊讶,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好奇。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才侧开身子,说了一句:“进来吧。”
施婷婷跟着他走进客厅。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舅妈,还有两个年轻人——应该是她的表兄妹。四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施婷婷,表情各异,气氛有些尴尬。
姑姥姥打破了沉默:“这是施丽的女儿,叫施婷婷。她在石狮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做得不错。她还考上了成人大学,在读市场营销。”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舅舅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妈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六岁那年。”施婷婷说,“肺癌。”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舅妈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眼角。表妹轻声说了一句:“表姐,你辛苦了。”
就是那一声“表姐”,让施婷婷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笑了笑:“不辛苦。都过去了。”
那天中午,舅舅留她吃饭。饭桌上的菜很丰盛,有鱼有虾有肉,但大家都吃得不怎么自在。施婷婷能感觉到,他们对她是愧疚的——因为当年外公的固执,因为这么多年对母亲的不管不问,因为他们错过了她成长的全部过程。
她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们。但她知道,恨一个人太累了。她已经放下了对许振东的恨,没道理放不下对这些素未谋面的亲人的怨。
临走的时候,舅舅塞给她一个红包,厚厚的,说:“这是舅舅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施婷婷没有推辞。她接过红包,看着舅舅有些发红的眼眶,说了一声:“谢谢舅舅。”
舅舅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出那栋小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姑姥姥送她到路口,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婷婷,以后常来。姑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好。”施婷婷点了点头,“姑姥姥,你保重身体。”
她走出巷口,看到许明奇站在路灯下等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看到施婷婷走出来,迎了上去,没有问她今天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回家。”他说。
施婷婷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在泉州老城区的石板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施婷婷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说:“许明奇,我今天见到了我妈那边的亲戚。”
“嗯。”
“他们……看起来都挺好的。舅舅给了我一个红包,我没推辞。”
“嗯。”
“我原谅他们了。”
许明奇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你不恨他们吗?”他问。
施婷婷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恨是假的。小时候看到别人有外公外婆疼,我没有,心里还是挺难过的。但今天看到他们,我发现他们也过得不容易。舅舅头上的白发比爸还多,姑姥姥走路都要拄拐杖了。他们也在老去,也在为当年的事后悔。我如果一直恨下去,除了让自己累,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许明奇,笑了笑:“所以,我不恨了。我选择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
许明奇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得多。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没有被苦难吞噬,反而在苦难中长出了更坚韧的筋骨和更宽广的胸怀。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婷婷,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施婷婷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没有说话。晚风吹过,吹动了路边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夜曲。
七月末的一个傍晚,施婷婷关了店门,骑着电动车,去了海边。
她一个人坐在那条熟悉的堤坝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是有无数颗宝石在水面上跳跃。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夏天的温度,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掏出手机,翻到母亲的照片——那是姑姥姥给她的,是母亲年轻时唯一留下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母亲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温暖而羞涩。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妈,”她轻声说,“我今天见到舅舅他们了。他们都挺好的。姑姥姥身体也还硬朗。你放心吧。”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开了一家五金店,生意还不错。还在读书,市场营销专业,老师说我有天赋。爸的身体也好多了,现在能自己下楼散步了。还有……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叫许明奇。他对我很好,他家里人也对我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声音有些发飘:“妈,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会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会不会变成海上的风?会不会变成桂花树上的花苞?”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像是母亲在抚摸她的脸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风,嘴角带着笑容。
她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金红色的海面,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电动车。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许明奇发来的消息:“回来吃饭吗?我煮了面。”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回了一个“马上回来”,然后骑上电动车,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晚风吹过她的耳畔,带着夏天的温度和咸腥的气息。她骑着车穿过石狮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在为她指引回家的路。
她忽然觉得,生活真的很美好。虽然有过苦难,有过绝望,有过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但只要坚持下去,总会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她加快了车速。家里有人在等她,锅里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