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拜托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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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昀阖上车门，提起包往校门口走去，眼前却空空荡荡的，和微信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她轻敲保安室的门，正在摸鱼的大爷如梦初醒般抬头：“啊，梁老师啊！”
“张叔，我问一下，刚刚是不是有学生家长在门口等人。”梁昀说。
“有啊！”保安即答，“刚才还在这的，那小孩不想上学，她妈一个没看住就跑了，那溜得哦，还是从花坛里边跑的，她妈追去了。”
梁昀无奈一笑，保安说的这种荒谬的情况放这家人身上梁昀一点也不觉得离奇，这确实像是那个叫胥梦心的小孩能干出来的事。
快到三点了，马上还有她的课。梁昀对保安说：“张叔我这会儿还有事，要是等下她们回来你可以放她们进来，那小孩我们班的，让她到高三集体办公室找我。”
“好好好。”保安连声应道，“一会儿她们回来我跟她们说。”
梁昀提着包进门，快到教学楼时还不忘回望两眼。
她上课一般都不留意手机，这回是个例外，学生记诵时她会扫一眼看看有没有来自胥梦星妈妈的信息。可一直到上晚自习，她都没有再收到消息。
办公室里，梁昀双手掩面，小指沿着眉心轻轻滑动。
“糟心。”她轻喃。
*
“这什么鬼啊，太糟心了。”胥梦星压低了声骂道，“早不来晚不来非要在我回家住的时候来。”
三分之一人高的麦地里，胥梦星和胥云霞肩挨着肩蹲着，小心翼翼地瞧着不远处家中院外的场景。
七八个长得五大三粗地花臂男在她家院门口蹲着，就等着她们回家了，隔壁大姑伯也把家门关的紧紧的，天黑了都没敢开灯。
“这又是哪儿来的人，你不是说欠的债还了一大半了吗？”胥梦星看向胥云霞，“怎么还有这种上门的啊，这不黑she会吗？”
“我哪知道你爸，他那时候都只跟我说在外边创业，鬼知道他创的是这个业。”胥云霞脑袋埋得比她还低，边说话还不忘把胥梦星的脑瓜摁下来，“你趴再矮点儿，等下他们还不走咱们就跑。”
“跑哪里去？”胥梦星偏首问。
胥云霞听出了她语调不太对劲，回眸看到了胥梦星倔强里又藏着委屈的神情，心跟着颤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问到哪里去，实际胥梦星在问“我们还有家吗”。
一股歉疚混杂着愤懑的浓重情绪涌了上来，胥云霞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为力，她恼那个被逼急了就自杀一走了之的男的，也痛恨这面多年没能翻身的自己。
她望着女儿，鼻子发酸：“乖，再等一会就好了，他们肯定会走的。”
胥梦星别过脸不去看妈妈的神情，她怕自己再多看一会儿眼泪就会掉下来。
她们就这样在田里蹲了半小时，蹲得脚都麻了也没见那群人有要走的迹象，胥云霞把自己的外套让给了穿短袖的胥梦星，胳膊和面颊都被蚊子咬出了一个又一个红包。
“你还有多少钱，凑点给他们算了。”胥梦星说。
“不能给。”胥云霞眼眶被风吹得通红，她说，“给了就会像蚊子一样缠上你，我那个时候就是太傻了，总想着替他还完，到后来这帮人就盯着我了，到现在都甩不掉。好日子一天没过过，他死了倒是替他还了半辈子债，我受够了。”
这种话胥梦星从小到大听胥云霞说过无数遍，但到头来她妈还是会给那个死人还债，一是因为被纠缠得受不了了想要一个安宁的环境，二是因为她对那个死人还有一点感情，不忍心看别人羞辱他和他的家人。
当然胥梦星心里想得这些话很少拿到嘴上讲，他不呆，知道说了她妈大概就要跟她拼命了。
所以胥梦星只能忍气吞声，默默跟着她妈的指挥行动。
不远处那些花臂又从车上端下来一张桌和一个烧烤架，看来今天就是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胥云霞下了撤退的命令，胥梦星心里憋着股气，但又不敢轻举妄动——打几个瘦得跟骷髅似的黄毛并不难，但要打这群膀大腰圆的黑she会难度实在太大了，她虽然多数时候都比较虎但不是脑瓜有问题。
冷静了片刻，胥梦星躬着身偷偷摸摸往倒着小电驴的田间小道挪去。
胥云霞穿着裙子，动作间不太方便，一只手得攥着收起的裙摆，另一只手还得拂麦子，走得很艰难。
“咔吧——”
不知道是谁在田里扔了片瓦，她们动作间不小心踩到了，引得守在家门口得一群人全看了过来。
“田里有人！看看去！”
脚步声骤起，胥云霞拉着女儿往倒放着电驴的小道跑去，两个人跑得深一脚浅一脚很快就被人追上了。
胥梦星咬牙切齿地捶了下脑袋，准备鱼死网破，在她即将喊出声的那一瞬，胥云霞猛的将她一推，逼迫她磕磕绊绊地跑向田垄，自己则停在原地应付这些人。
“快走，这帮人我打交道打多了，不怕！”胥云霞眼含热泪冲女儿喊道，“你往街上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去派出所周围！”
什么狗血苦情剧的桥段？是不是接下来还要来个母女失散？
胥梦星啐了声，肾上腺素极限飙升，大闹飞速运转。她稍蹲身拾了把东西，迎着那群人就去了。
“你干什么！”胥云霞慌了，忙上前来拦女儿，以免她受到没必要的伤害。
一群人围了上来，腰间别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闪烁着阴寒的光。
“是伍明汉老婆吧，旁边这个是他姑娘？”为首的那个不断逼近，嘴巴里念叨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天天这么躲着也不是什么事儿，就是躲得再远我们也会上门找你们，别跟自己过不去。”
“就是啊。”那男的周围人跟着附和，虽然笑着却带着恐吓意味，露出的那口黄牙看得胥梦星直犯恶心。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了，再堵在这儿，警察来了你们一个别想跑！”胥梦星心快跳到嗓子眼了，人紧张得微微发颤，但流露出来的神情却是怒发冲冠的。
那群人先是一愣，继而便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肆无忌惮地嘲笑起了胥梦星。
胥云霞挡在女儿身前半个身子护着她，说话语调要比胥梦星温和许多：“你们是哪家找来的，要什么东西，好好说，不要对小孩子这样。”
那为首的男的歪过脑袋去看被胥云霞挡在身后的胥梦星：“妹妹，既然你这么想帮你妈妈，就早点嫁人换点彩礼给你爸妈抵债好了。”
说话间嘲笑声更大了。
胥梦星的双手都攥成了拳头，屈起的指头捏着手里的东西捏得生疼，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想上前她妈妈却死死拦着她，胥梦星积压的怒火只能堆在心里，不断重复着“冷静”两个字好让自己振作起来。
“你是不是也没什么钱了。”胥梦星小声说。
胥云霞没答。
胥梦星又悄声道：“等下有灯照过来，我喊出声，你就跑。”
胥云霞还没来得及出声，胥梦星便用力推开了她。
一束强光在田垄间绽开，晃得人睁不开眼。
“警察来了——”胥梦星大喊一声，引得花臂男看向能通车的大道。
胥梦星扬手一挥，把混着碎石子的泥土砸在离得最近的男的脸上，则拉着她妈就钻出了包围圈。
小电驴载人跑不快，胥梦星在她妈登上后用力一推，自己则撒丫子跑了起来，跑得比刚起步的电驴还快。
“往哪里去！”
“闹市区，红绿灯多的闹市区跑！”
*
周六晚十点十分，劳累了一天的梁昀单肩背着塞了半个包的试卷和讲义步行回南锦苑。
周末的步行街前后好不热闹，地摊经济办得火热，路上挤了不少人，走近了音乐声震得人耳朵疼。
梁昀从小区外边的那一圈门面店路过，想着打包点夜宵带回家，看了一圈都是些烧烤、烤鱼、炸鸡之类的东西，毫无食欲可言，便走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馄饨店。
一进门她便注意到了两道灰头土脸的身影，大的那个裙摆蹭了不少泥痕，小的那个看着浑身是灰。梁昀不由得蹙起了眉。
胥云霞也注意到了她，抬首冲她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梁昀看到了她额间没能完全擦拭干净的泥印，眉头蹙得更深了。
“叫人。”胥云霞说。
胥云霞踢了踢胥梦星桌底下的脚，惹得胥梦星露出了不满的神情，转过身来瞧她。
梁昀勾勾唇，皮笑肉不笑，算是跟这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在她的视角里，那小孩脸上挂着的“云淡风轻”一下就僵住了，看见她跟撞见鬼了一样，火速转回去闷馄饨汤了。
梁昀不在意小鬼流露出的这种神情，她在她们身侧的那张桌落座，放下包冲厨房里说道：“老板，一碗荠菜馄饨。”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胥云霞默默起身，结账时连带着她那碗也付了。
身前压下一道黑影，梁昀抬头，看到了满脸堆笑的胥云霞。
“嗯……那个小昀。”胥云霞艰难开口，“我有个事想请你帮下忙……”
话音刚落，隔壁桌正呼呼啦啦喝汤的胥梦星一下叫了起来：
“妈！”
梁昀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看向她：“什么事，你先说。”
“呃……那个，我想让梦星在你和你爸那儿借住一晚，我们家今天有事，不太方便回去住……”
“妈！”胥梦星的声音更高了，带着无奈和怒意。
“阿姨，我忘记跟你说了。”梁昀缓缓开口，“房子是我的，只不过被我爸拿出去装大款了，他住的地方是镇上的自建房，平时也不在这里。”
胥云霞堆起的笑容一僵，肉眼可见地沮丧起来：“这样啊。”
这算是委婉地拒绝了，胥云霞拉下脸就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胥梦星也听不下去了。
“我们晚上说好了一起去住宾馆的，你现在在干什么？”胥梦星来拉她妈妈，“走啊，你赖在这干什么？”
“宾馆不太安全。”胥云霞推开胥梦星拉扯的手，“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先到一边去。”
梁昀听出了她们话里有话，眉心微动。
“是这样的小昀，我们确实遇上事了，我打你爸电话打不通。”胥云霞压低了声音，语调恳切，她从包里取出几张百元钞票塞到梁昀那，“我自己打算去住宾馆，这个孩子跟着我一块住宾馆不太安全，就一晚上，麻烦通融一下。”
梁昀将钱塞还给了她：“我不收你钱，上回你应该是给我爸红包让她转交给我的是吧。”
“是啊。”胥云霞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我爸自己把钱昧了，是我那天看你在包——”梁昀话音未落便被胥云霞打断了。
“过去就过去了，他拿了就拿了，不用再提了。”胥云霞将皮夹子里最后五百元抽了出来，“这是阿姨新给你的。”
梁昀明白了。
她依旧没收钱。
僵持的这片刻，老板将热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多少钱？”梁昀问。
“钱她已经付过了。”老板笑呵呵答。
梁昀唇线绷紧了些，看着似是有些许不悦：“阿姨，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真不用。”胥云霞拦住梁昀的手，“拜托你了。”
馄饨的热气还在蒸腾，一个母亲隔着雾蒙蒙一片看向她，那种恳切很难不让人动容。
四目相聚，梁昀最先低下了头。
良久，她轻轻“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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