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诶！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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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端的人淡淡的，简单的两句话，给胥梦星勾得全部火气都冒出来了。
她抓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一口，心口还是起起伏伏，呼吸都不太顺畅。
“你刚刚怎么跟你们老师说话呢？”胥云霞将手机夺了回来，刚刚还在通电话时她就抢过了，奈何这孩子手劲大得厉害，“你们老师这么认真负责，你就这个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怎么了，又不是我逼她给我打电话的？”胥梦星开口就是扎人的话，“你不要信这些人的话好不好，他们很会嘴上一套手上一套，我真去了肯定又嫌弃我成绩太差拖班上后腿劝退我，之前那个王老师不就这样吗！”
这一通话给胥云霞听得一愣一愣的。
胥梦星的嘴巴很利，从刚会说话开始就很会巴巴个不停，小时候回起嘴来比谁都快，胥云霞那时候还夸她是从了自己，现在听着只想扇自己巴掌，顺道也给胥梦星一个。
“你忘了前两天是怎么答应我的？”胥云霞一听她这么说话就很头疼，忍不住翻起了旧账，“就在那个路灯下，你怎么跟我说的？”
那天的场景胥梦星当然记得，但冷静下来后就不想回忆了。
胥云霞临走之前站在路灯下问她缺不缺钱，叫她来拿钱，不要待在又黑又窄的小巷子里。胥梦星听到这些话就装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胥云霞过去给她拉起身给了个拥抱。
她的态度被拥抱缓和了，最后老老实实被妈妈带回了家，留着那群人探长了脖子在阿二台球馆看热闹。
胥梦星已经能想象到她回去时那帮人要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嘲笑她的情形了——回来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自己的决定。
“收拾一下，今天下午跟我回学校。”
胥云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胥梦星更窝火了，如果愤怒有形态，她这会儿脑门上应该燃烧得正旺。
“我不去。”胥梦星别过头。
“这事儿没商量。”说着胥云霞就开始收拾起来摊在桌上沾了不知道多久灰的文具。
胥梦星本准备直接趴下来阻挡她的动作，但看了眼桌上的卫生状况，最终放弃了。
胥云霞见她这样气不打一出来也冒火了：“你去还是不去？”
“不去。”胥梦星一字一顿道，“我、不、去。”
胥云霞一急就头疼，气急攻心了抬手想打人，手刚抬一半就放下了。
胥梦星闭着眼老早就感受到了手臂即将落下的影子，但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妈的耳光，便微睁开一只眼偷瞄。
见她妈妈捂着心口弯着腰很难受的模样胥梦星也有点急了，但她没表现在脸上。
“你怎么了，要去医院吗？”她问。
“你不去学校就是在气我。”胥云霞白着一张脸，语调沙哑，“你越气我我心脏就越痛，头也越痛。”
胥梦星听着觉得奇怪，垂头去看她胥云霞的眼睛，胥云霞别过半身避开她。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胥梦星烦躁地抓了把脑袋，抓得头发乱糟糟的。
“你说的？”胥云霞抬眸。
胥梦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胥云霞直起身来，叉腰道：“现在就跟我去把头发染回来，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有一点学生样吗？”
*
下午两点，开在国道边的小理发铺一开门胥云霞便拉着胥梦星过去了。
坐上位置，老板将红色的塑料布披到胥梦星身上，还不忘给自己点了个根烟叼在嘴上。
“你这理发怎么能抽烟呢？”胥云霞用方言说话，声音变得格外刻薄，“也不怕给主顾头烫到，要赔钱哦。”
“我都干这么多年了，咋可能。”老板含混道，“呦，你这头发时兴呢，彩的啊！”
“染回黑的多少钱？”胥云霞抱着双臂，上下扫着店铺，目光精明。
“五百。”老板摘下烟弹了下。
“五百？！”
胥云霞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胥梦星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扯下红布骂道：“你怎么不去抢啊，我这个彩头才烫二百，你染个黑的技术含量还比这高啊？”
“就是啊，你当我们没烫过头啊，三百差不多啦！”胥云霞和女儿打起了配合。
“什么三百？我经常烫头的还不知道多少钱？”胥梦星拉起她妈就要走，“一百块顶了天了！我们自己回家买材料染回来！”
“一百，你去抢啊。”老板弹了弹烟灰嗤笑了声，“染不起就别来，我还不稀得做你们生意，穷酸样。”
“怎么说话呢！”胥梦星回击，“你咋不说你这店半天都没生意呢？”
老板一拍椅子，脸上横肉跟着抖了下：“那个好人染彩毛啊，不三不四！”
眼见着再吵就要动手了，胥云霞忙朝女儿使眼色，拉着人就走。
出师不顺，头没染成，人还挨了一顿骂，胥梦星怎么想怎么来气，今天说什么都不肯去学校了。
胥云霞没办法，只有哄着。
结果拖到明天胥梦星有有了新的理由拖到后天，拖到了后天又有大后天……
胥云霞本来满怀期待，到后来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她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明明上高中之前都很乖，不需要她监督自己在家就会认认真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提到她永远是别人家的孩子，老师最喜欢的小孩之一，怎么上了高中就学坏了？
她想不通。
一连熬了一周，忍无可忍的胥云霞下定决心要给她弄到学校去，硬是抛却了头发和造型，连书包都没带，揪着胥梦星的耳朵就塞上了车。
“我书包都没拿，笔都没有！”
“等下到校门口我给你现买。”
“我头发还是彩的，校服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门卫肯定不会放你进去的！”
“我打电话叫你们梁老师来接。”
“我长脚了，我自己会跑！”
“那也要等你从学校跑了再说。”
……
胥梦星顶撞一句胥云霞就情绪稳定地回击一句，听得司机一愣一愣地的，总忍不住偷看车内后视镜。
“看什么看啊，好好开你的车，开车要专心知不知道啊！”胥梦星注意到了那飘来飘去的眼神，饶是被揪着耳朵也不忘回怼。
胥云霞给了她一拳轻击，胥梦星这才老实了点。
“你这个嘴巴怎么这么欠呢。”胥云霞说，“回头到了学校不许这么对老师说话。”
胥梦星抱着胳膊歪着脑袋闭幕养神，假装没听到她说话。
胥云霞前几天加了梁老师的微信，车辆快驶到学校时她便松了胥梦星的耳朵专心给老师发起了消息，用词极尽斟酌，生怕会给老师添麻烦，还总是会翻看上边的消息偷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自己班主任谈上恋爱了呢。
胥梦星瞥了眼，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她肯定不会回的。”胥梦星靠着椅背，懒洋洋道，“这些老师就是跟你客套几句，不可能真心对你的，你不要当真。他们只怕投诉，才不怕你讲理听话。”
“你听着社会经验比我还足呢？”胥云霞阴阳怪气她。
胥梦星别了身，换做朝右侧车窗的那个角度回唐驰给她发来的消息。
唐驰：好几天没见了，你不会真的从良了吧？
胥梦星指节翩跹，蹙着眉头回道：你从哪里学的这个词？
唐驰：他们都说你从良了啊！
胥梦星深吸气，已经想把说这话的人嘴巴撕烂了。
她回道：你不要再说了，下次谁跟你说你听见就帮我撕烂那个人的嘴。
唐驰回了个黄豆头敬礼的表情包，接受了她的命令。
片刻后手机又震动了下，声音在狭小的汽车空间内分外清晰。
唐驰：那你现在在哪，我准备去网吧，要不要我去接你？
胥梦星本想回个“我进不去”，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成年了，又回道：我被我妈抓去学校了。
唐驰：？？？
“在跟谁聊天呢？”胥云霞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身侧响起。
“没谁。”胥梦星敷衍道。
一只手探了过来，想要取走她的手机，胥梦星忙往怀里塞去，一脸警惕地盯着胥云霞：“你干嘛！”
“到学校了就不准玩手机了，你手机被我没收了，以后只有周末才有手机玩。”胥云霞说。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我成年了，这手机是我自己打工买的，你凭什么收走！”胥梦星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就差跳起来挠人了。
胥云霞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打工？你上哪儿打工的？你才这么大点儿怎么就跑去打工了？你不上学就是为了出去打工买手机？”
这一连串喋喋不休的发问听得胥梦星脑壳痛，她后悔得直拍脑袋。
“我胡说八道你也信，我不说打工难道真告诉你我拿学费买的吗，你不打死我吗？”她张口就来。
胥云霞盯着她，旋即露出一个瘆人的笑：“我现在就打死你。”
胥梦星：“……”
折腾了一路，总算要到学校了，胥云霞还在盯着手机看。
意料之中的胥梦星嗤笑一声道：“我说什么来着，根本不回你吧。”
她话音刚落，胥云霞的手机便响起了提示音。
胥云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着像是对胥梦星的嘲笑：“我说什么来着，你们梁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她慢慢的，仔仔细细的念出了信息：“胥梦星妈妈你好，我上午在出差，这个点在回学校的路上，你们大概几点到，请在校门口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你看，你看！”胥云霞耀武扬威，快要把手机怼到胥梦星脸上了。
胥梦星别过脸故意不看。
唐驰的消息又来了：我觉得回去念书还挺好的，起码比当混的人有出息，多读书就多条路，你要不真的从良算了。
胥梦星知道这么个道理，但是也很清楚现实。
她接着给唐驰回消息：就我现在这个状态初中的知识都快忘光了，再给我三年时间复读都不一定考得上，神仙来了都救不了我这鬼成绩。再说了，我考上了谁来给我付学费，谁来供我读书？”
唐驰回：这也是个道理，不过不是说可以贷款吗，我邻居家小孩就是这么念书的，说是利息不高，考上就能有书读。
胥梦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她的指节点得更快了：那不得行了，我爹欠债把我妈也整成老赖了，我妈替他还了多少年债了都没结清呢，家里别的人都死光了，没人给我贷得出来。
唐驰初中念了一学期就不读了，胥梦星起码接受了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见识要比她广得多，她能知道的办法胥梦星肯定都知道。
如果能走得通她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种境地了。
她这辈子就是个当文盲的命了。
手机那边没再来新消息。
胥梦星摁熄屏幕，阖上眼睛，继续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的行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窗外的行人和车流也更多了。
“到了。”前面的司机出声提醒。
胥云霞拉着胥梦星下车，环顾周遭道：“你们老师让在北门等她，她要停个车，这是在北门吗？”
“对。”胥梦星摸出个口香糖嚼着，还不忘吐个泡泡。
胥云霞上下打量着她，还是不太相信，于是跑到了保安亭询问，得到的答案是南门。
她黑着一张脸回来，胥梦星吐出的泡泡也“啪”的一声破了。
“走，到北门去。”胥云霞又揪起了女儿的耳朵，生怕她跑了。
“疼！疼！疼！疼！”胥梦星叠声道。
胥云霞的手劲放轻了些，如果不是没带绳，她真想把胥梦星捆在身边。
“你老实点，都到这了不要半场掉链子。”胥云霞絮絮叨叨，“你们老师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你给我走快点。”
她撒了手，改成揪胥梦星的衣领子，不断催促道：“快点。”
胥梦星应着“知道了”，脚步却越走越慢。
她们母女两个在北门口站定，胥梦星像跟她作对那样摘了头巾供路人观赏，引得保安和过去行人频频回眸。
胥云霞害臊，胥梦星却像见惯了着情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洋洋地展示着。
“戴上。”胥云霞低呵。
“戴了也遮不住。”胥梦星满不在乎道，“欲盖弥彰，还不如不戴。”
“戴着。”胥云霞的语调更严厉了。
胥梦星不情不愿地扎了起来，站没了站姿，脑袋还歪在一边，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人。
胥云霞给她托直了纠正着体态，胥梦星双手插兜，就这么看着周遭。
她的眼边忽然划过一道白色的车影，胥梦星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总觉得那辆车很眼熟……很像是那晚打架时碰到的。
“不会吧。”她在心中说道，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她祈祷那辆车赶紧过去，车主千万不要在附近停下。
为此，胥梦星特地阖上了眼睛，假装看不到。
这种掩耳盗铃的举动显然不能够帮到她，她只能觉察到那辆车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胥云霞也探长了脑袋观望起来，营造出了一种那辆车就是她高三班主任的感觉。
胥梦星绷不住了，她的掌心已经渗出了汗——不管是不是，只要车主认出来她，她妈必然知道她打群架打进派出所还差点赔车钱的事。
趁着身旁人低头看手机的功夫，胥梦星脚底抹了油似的，泥鳅一样从花圃边的小路钻了出去。
“诶！你上哪去！”胥云霞追在后边喊道，“你们老师说马上就到了！”
胥梦星跑得更快了，铁骷髅链子叮铃咣啷响，恨不得在脚底装上两个火箭发动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