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继姐成了老师》杨尘微

10、第 10 章 “想吃什么

　　胥梦星是被胥昀霞押着进小区门的，但她也只是送到了门口，之后便坚决不进小区内部道的。

　　梁昀问起缘由，她只道：“怕给两家人都添麻烦。”

　　胥梦星唇瓣紧抿，看起来是想挽留的，但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说话，只能深深地看着她妈妈，眼睛里带着不甘。

　　梁昀看出了她们的窘迫，不太忍心这么晚了看她一个人游荡，便打了个电话叫梁文山来接人。梁文山知道胥梦星不跟着过来，便开着那辆二手宝马，乐呵呵地赶过来了，开口第一句便是：“不是说回娘家了嘛，回来了也不跟我讲一声。”

　　胥云霞上车前又回望了梁昀一眼，带着感激，也带着拜托她好好照顾一下女儿的期盼，胥梦星目送着车辆远行，嘴巴却越拉越长，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自始自终梁昀没收胥云霞硬要塞给她的钱，她立在家门前，看向这个一脸倔强的小孩有点头疼。

　　“走吧，你妈妈明天来接你。”梁昀抱着双臂道，“今晚安生一点，我不是你妈妈，对你没那么大包容。”

　　胥梦星没搭理她，梁昀解锁指纹进门，她也是低着头站在门口。

　　“进来啊。”梁昀说。

　　有了这一声，胥梦星才慢慢吞吞地走到了入户处的地垫上。

　　“你穿这双鞋。”梁昀指挥她，“等下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找衣服。”

　　胥梦星含混说话，梁昀没听清：“什么，你再说一遍。”

　　寄人篱下的滋味很不好受。

　　这次胥梦星拔高了些音量，只是头还是一直低着：“我说，我还穿我这一身。”

　　这话给梁昀逗乐了：“还穿这一身？你现在跟泥猴的唯一区别只是泥猴穿的是真毛皮的，你穿的是……”说着说着，梁昀顿住了，硬生生咽下去了“化纤的”三个字，真朝这个落难的小孩说出来，就显得她很刻薄了。

　　梁昀叹气：“你换身衣服好吗，不然脏着睡也不舒服。”

　　“我不会弄脏床，我就坐地上睡一晚。”胥梦星抬眸，黝黑的瞳孔放大了她的倔强，“靠着墙就行，明天一早我就走。”

　　梁昀：“我很像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恶毒继母吗？”

　　胥梦星：“你家我不敢睡。”

　　梁昀：“？”

　　她忽然有点后悔把这小孩领回来了。

　　梁昀不演了，她兀自选了一套她穿起来偏小的衣服丢到胥梦星身侧的椅子上，抱起双臂道：“你爱穿不穿。”随后便不再管胥梦星的死活了。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时梁昀正在书房批试卷。

　　堰中高三周六考完周考后回提早放一会儿晚自习，第二天比以往迟一小时到校，梁昀时间挺紧，只能利用起这来之不易，且按小时计的假期了。

　　脚步声从她房门前经过，梁昀摘下眼镜，起身查探。

　　卫生间在两个卧室中间，梁昀稍一探头就能瞧见里边的情形，她怕胥梦星不知道洗护用品放在哪里，也不知道浴室阀门怎么开，正准备说清楚，定睛一瞧，胥梦星正在摘嘴边的唇钉。

　　梁昀大学同学里有打过的，她清楚地记得人家是用一根针穿过去的，胥梦星却是撕下来的。

　　没错，撕下来的。

　　胥梦星的唇钉是贴的，如假包换的粘贴装饰品，摘的时候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弄下来还要包在纸巾里放好，生怕弄丢了明天没得粘。

　　梁昀忽觉搞笑。

　　这小孩纯装叛逆吗？

　　照理说真扎一个孔也没多少钱，不至于拿不出来。

　　有意思。

　　胥梦星聚精会神地收拾完自己的宝贝唇贴，一回头冷不丁撞进梁昀的视线里，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啊！”胥梦星瑟缩了下肩膀，几乎是惨叫了声。

　　“都几点了，注意不要扰民。”梁昀从靠着的门沿处直起身，慢步进浴室，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我来教你怎么用盥洗间，你跟着我说的做。”

　　干净的衣服被她放在洗衣机上，胥梦星瞥见了，心下一软，没有继续追问梁昀偷看的事。

　　“盥洗间就是卫生间嘛，你说话文绉绉的。”胥梦星小声说。

　　梁昀觉得她的关注点很奇怪：“所以你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

　　胥梦星撇撇嘴，暗自腹诽梁昀说话欠欠的，不愧是当老师的。

　　粗略听完梁昀的讲解，胥梦星视线落在门边，示意她出去。

　　梁昀不走，又道：“明天你几点去学校，我可以带你去，顺便看看你是哪个班的，让你们班主任好好说一下你。学生就该有个学生样，想剪个漂亮发型很正常，但是染成这种花花绿绿，穿得……奇奇怪怪的，很没有必要。”

　　胥梦星越听越毛，忍不住道：“我没去偷没去抢，自己买的衣服自己穿又没犯法。”

　　梁昀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食指点了下胥梦星粘贴唇钉的地方。

　　胥梦星的脸颊忽然爆红，离了这些装饰品，她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一件武器一样。

　　梁昀比她要高一个额头，能很清晰地看清她的神情变化。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胥梦星，像是在分析历史主观大题一样。

　　骷髅铁链子摘了，唇钉摘了，口黑擦掉了，一头彩毛离了定型胶软趴趴地落在肩头，衣服灰扑扑的，像落了水的猫，站在镜子面前梳理自己狼狈的毛发。

　　这小孩其实眼睛挺漂亮，左眼尾还有一颗小小的痣，平时懒洋洋的总敛着眼睛不让人看细致，离得这样近，又在冷色的灯光照耀下就显得很清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借住的缘故，在她的地盘上又没了妈妈撑腰，胥梦星显得格外温顺，连头发看着都像是被别人强迫染上的。

　　“你洗澡吧，洗完早点睡。”梁昀不再看她，“明天还要早起，我会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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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梦星用了很久的盥洗间，梁昀批完卷子进去时发现里边已经打扫干净了，胥梦星的脏衣服也不知所踪。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某种意义上，这个“精神小妹”比许多一把年纪的都知道做客礼仪。

　　胥梦星在梁昀心中的评分悄悄上升了一些。

　　但短暂的回升并没有持续太久，甚至说没超过两个小时。

　　等到梁昀洗漱完带着一身疲惫入睡时，能让她吓得瞬间清醒得事发生了。

　　大概是凌晨两点，家里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梁昀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喉咙因为紧张干涩得厉害。

　　她心跳如擂鼓，手臂小心翼翼地沿着床摸索，想要找到一样能防身的东西，鼻息在不知不觉间摒住了。

　　连续几声动静后，梁昀赤着脚压着声摸到门边，先是将房门反锁，随后又将客厅监控调了出来。

　　只见黑白画面里出现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个在监控下发白的脑袋格外显眼，回首时嘴边带着金属光泽的唇贴反着微弱的光。

　　心被吓得突突直跳的梁昀终于缓了过来，鼻尖都挂着冷汗，手里的衣架杆也终于放下了。

　　她在手机屏幕上戳了两下，霎时间画面就变成了彩色的，白头也变成了清晰的彩毛。

　　一墙之隔的胥梦星吓了一大跳，她就感觉头顶莫名其妙照下一簇光快要晃瞎她的眼睛了，眯着眼睛迎光看过去才才发现了藏在暗处的监控，心道不好。

　　她脚底一抹油，正准备开溜，梁昀便迈着长腿冲了出来，直接将她呵住。

　　“站住。”梁昀语调冷冰冰的，心口却还在起伏。

　　胥梦星闭上眼，慢吞吞地转身，双手还插在衣兜里。

　　“我说你晚上怎么不洗脏衣服呢。”梁昀说，“原来是想跑。”

　　胥梦星唇瓣翕动，模样像是被梁昀冤枉了一样。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梁昀抱起双臂，虽然还穿着宽松的睡衣，当老师的派头骤起。

　　胥梦星梗着脖子：“你不待见我，我要回家。”

　　梁昀冷笑一声，十分无语：“那也得等明天早上。你妈把你托付给我，时间限度内我就得管控你，别搞事。”

　　“我是成年人了！”胥梦星顶嘴。

　　这种屁话梁昀听了太多遍了，十八是十八，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距离心理上的成年还差得远。

　　在梁昀看来，只有真正在这个社会上拥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能独自面对大部分问题的能力，才是真正的成年，否则都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胥梦星在她心里就是这样。

　　“那我这个点就是要出去啊，我就是想买个夜宵吃一下，我肚子饿了。”胥梦星继续嘴硬。

　　梁昀看了眼时间，憋着股怒气：“你不是十点多刚吃过吗，到现在四个小时都没有，猪投胎转世的？”

　　胥梦星被她激得也火了：“我不管，我就是饿，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和你不一样！”

　　梁昀被她气得太阳穴发烫，面色却还是宁静的，缓缓说出质问的话：“你每天都吃宵夜，吃成习惯了，不吃就不长身体？”

　　“嗯！”胥梦星声音响亮。

　　梁昀摁了摁跳动的太阳穴，默默挺直了腰板往她身侧走了些，和她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了。

　　胥梦星也犟着身挺直了背脊。

　　两个人默默杠上了，身高差距更明显了。

　　在卫生间那会儿，梁昀看着只比胥梦星高上一个额头，全都站直了却要高上一个额头带一双眼睛的高度了，显得胥梦星更矮了。

　　她侧眸瞥了眼胥梦星，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胥梦星后槽牙都要咬翻了，僵持了片刻从牙缝里飞出两个字：

　　“幼稚。”

　　梁昀再一次被她逗乐了。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下。

　　胥梦星更难受了，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良久，梁昀行至客厅的沙发坐下，交叠着腿，很是松弛。

　　她看向脸颊红成桃子的胥梦星，心情大好，懒得计较她顶撞自己的事了。

　　“想吃什么？”梁昀问。

　　胥梦星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昀又重复了遍：

　　“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