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继姐成了老师》杨尘微

12、第 12 章 “冬夏？

　　胥云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是胥梦星再轴，在这个紧要关头也只得往学校去。

　　那两百块现金最终在出租车上被胥云霞硬塞到了胥梦星衣兜里，胥梦星捏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那会儿瞥见了胥云霞的钱包，是空的，里边已经没有红票子了，只剩几张蓝票子。

　　“你那个头巾要扎好。”胥云霞说，“彩头发露出来影响不好，你不要故意给同学看。”

　　“知道了，知道了。”胥梦星不耐烦了，“就这会儿你连着说多少遍了？”

　　胥云霞歉疚一笑，唇半翕动着，像是有许多话要说。

　　“妈妈就是觉得你懂事了。”胥云霞眨巴眼睛，眸里那个光点正在烁动，“知道要保护妈妈，也知道妈妈赚钱——”

　　“停停停！”胥梦星听着她一口一个妈妈，尬得快要弃车而逃了，“不许再说了！”

　　胥云霞收嘴，假装在看外边的风景，实则在看车窗上女儿的影子。

　　胥梦星当然知道。

　　她也在检查身上的衣服还有没有昨晚在田垄间留下的泥痕——梁昀让她丢洗衣机里去洗，她怕洗不干净，也怕被人嫌弃，趁着梁昀睡着了换下来就着水池一点一点冲洗干净赃物局部的，中间用了梁昀点肥皂。

　　衣服是挂在窗边吹干的，借用了梁昀小房间衣柜里的衣架子。放到早上就干得差不多了，胥梦星套上拿了个早餐外卖放好，一扭头，开门就走。

　　眼下身上的衣服确实是干干净净的，她也摘了链子，整体还算规矩。

　　校服她早就不知道丢那里去了，就这样凑合凑合待几天避风头，人低调一点，应该没什么事。

　　胥梦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走下出租时阖上车门，颇有种“龙王归来”的踌躇感。

　　如果坐的是唐驰想买的那辆会唱歌的电驴，胥梦星这会儿高低叫她放一个《乱世巨星》当bgm。

　　脑海里回荡着有力的粤语节奏，胥梦星走路都带风了，胥云霞都跟不上她的步子。

　　“站住！”

　　伴随一声厉斥，一道审视的目光落了下来，保安背着手出来了，强行打断了胥梦星的bgm。

　　“你谁，哪个班的，班主任谁？”保安上下打量着胥梦星，又接上了句，“我们学校闲杂人不让进。”

　　胥梦星扬起下巴，脸上大写着“不服”，正欲理论，胥云霞就冲上前来隔开女儿和保安。

　　“欸呀，我们是来上学的，我女儿之前休学一年，校服找不到了。”胥云霞解释道，“她班主任姓梁，应该是教高三的——”

　　保安眼珠滴溜溜转，像是在思考她话里的逻辑性。

　　“梁老师，哪个梁老师？”保安问。

　　胥云霞还真不知道那个认真负责梁老师长什么样，脑海里回顾了一圈，心想，都当上高三班主任了肯定是四五十岁了，年级肯定轻不到哪里去，不然肯定镇不了学生。

　　于是，她张口道：“呃……中年人吧，挺有气质一女老师。”

　　保安翻了个白眼，叫她们两个边上待着去。

　　胥梦星幽怨地看了眼亲妈，胥云霞尴尬一笑，拉着胥梦星的衣袖，带着她往阴凉下站了站。

　　这个点日头高升，堰中三个年级的学生早就全部到齐了，保安看她们奇怪也不为过分。

　　胥梦星脚尖点地，双手插兜，摩挲着水泥地，胥云霞尝试着给梁老师发消息。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手机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胥云霞等得焦心，探头往围栏外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老大爷慢慢溜达过来，对着刚才和她们说话的保安交谈了几句便凑上前来观望。

　　胥云霞冲他笑了下，胥梦星冲他瞪了下。

　　保安大爷眯着眼睛细看，推了推黑色的大檐帽：“你们两个是不是前几天在校门口等梁老师那个？”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胥云霞又惊又喜。

　　“你们那天前脚刚走梁老师后脚就到了。”保安道，“梁老师特地跟我讲了下。”

　　“梁老师人真好啊。”胥云霞慨叹。

　　胥梦星听着这话倒是慢慢皱起了眉头。

　　“后脚就到。”

　　胥梦星默念着这句话，脑海里又浮现了那辆白色奔驰驶向学校围栏附近停车的情形，继而便是梁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不只是寒噤，是恶寒。

　　“行，你们进去吧。”老保安很爽快。

　　小保安扯起了身旁人，当着母女两个的面耳语几句。

　　老保安摆摆手，招呼她们一起：“来，你们跟着我们两个来。”

　　胥梦星和胥云霞被人一前一后夹着护送到楼上，年轻点的那个保安盯她们盯得很紧，尤其是胥梦星，生怕她翻出什么浪花来。

　　胥梦星走在熟悉的廊道里，翻白眼翻得有些头晕。

　　好不容易走上四楼，路过一个又一个班级，周遭静得只能听见各班老师的讲课声。

　　再无所谓的人也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感受到紧绷，胥梦星也是其中之一，她明显感觉到两个保安包括她的妈妈都在经过班级时悄悄放轻了脚步。

　　胥梦星不受控制地难受起来，身上象是有许多蚂蚁在爬，很想现在就转身跑出校门。

　　她是真的不喜欢这种环境，不喜欢到恨不得现在就学会遁地术。

　　“前面就是了。”老保安说，“我刚巡视的时候梁老师就在上课。”

　　这话落到胥梦星耳朵里无异于下了最后的通牒，她插在衣兜里的双手捏紧了料子，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头渐渐的低下了。

　　这种低还不是老实害羞的低，是懒懒散散，站没站姿走没走势的低。

　　脚步渐渐慢了，所有人都在等她。

　　老保安忽然说：“到了，你们等一下，不要打扰学生上课。”

　　胥梦星没敢抬头，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发现鞋面又多了一个她刚刚没有发现的黑点。

　　老保安探头探脑的那片刻，教室里的讲课声短暂地停顿了几秒，继而便响起了嘈杂的读书声。

　　胥云霞看到老保安的手势，拉着胥梦星上前，手心的薄汗蹭在了胥梦星手掌里。

　　隔着教室的窗户望去，一道高挑的身影立在讲台上，负着双手，看不清神情。

　　胥梦星心跳到嗓子眼了，耳朵里满是“砰砰”声，紧张到喉头发涩。

　　她依旧没抬头，面上却还维系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梁——”

　　她妈妈堆着笑刚开口，声音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胥梦星感到好奇，抬眸看了一眼，人僵在了原地。

　　那道高挑的身影清晰了，讲台上那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面色平淡，隔着泛着冷光的镜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正是昨晚被她吵得睡不着觉，劝她安生一点的梁昀。

　　梁老师的梁原来是这个梁，胥梦星现在有点后悔知道了。

　　来学校前说的那些话成了无形的耳光，揍得胥梦星的隐藏人格鼻青脸肿。

　　讨厌的便宜继姐成了班主任，这些全完了。

　　谁说这世界上没有百分百意义上的绝对倒霉蛋的，她不就算一个？

　　胥梦星迈开步子，悄悄往后退。

　　清泠泠的声音却落了下来，一下叫班上所有的杂音都停了。

　　“胥梦星。”

　　“来，过来。”

　　不知是谁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将她送到了讲台前。

　　梁昀皮笑肉不笑，轻轻触碰她的肩膀，像是在鼓励，又像是在警告。

　　数不清的眼睛聚拢过来，跟镭射灯一样照得她插翅难飞。

　　“胥梦星同学重新来上学了，这段时间的讲义和试卷都在课桌抽屉里，历史笔记找课代表冯唐尧借，尽快抄写好，作业尽量利用空闲时间补完。”她又轻拍了两下胥梦星的肩膀，“高三就剩不到九个月了，大家相互帮助，共同进步。”

　　胥梦星俩眼一闭，倒吸一口凉气，真有点想回家好好钻研一下飞天遁地之术了。

　　熬过了艰难地进班阶段，胥梦星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低头看了眼堂板，俩眼一抹黑——这么多试卷，这么多讲义，这老师非要她补该怎么办？？

　　紧接着，经过几个人的接力，冯唐尧的历史笔记也来到了她跟前。

　　胥梦星从最后几页开始翻，一点一点往后退，发现翻到的每一页都是最后一页，更是差点气绝身亡。

　　抄个鬼的笔记，写个魂的作业，帮个屁的忙，进个大头鬼的步……

　　胥梦星要掀桌了，但是掀了桌她更是没地方去了。

　　她干脆趴在桌上，俩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

　　可梁昀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插曲结束，梁昀又讲起了课。

　　“我们都知道，中国有上下五千年历史。自夏启建立夏朝到1912年清王朝覆亡，一共经历了哪些政治制度，这一块考试经常考到。”梁昀走到了后排，拔高了音量，委婉提醒胥梦星好好听课。

　　刚有点睡意的胥梦星被吵得有些冒火，斜斜的支起脑袋侧身看着梁昀。

　　“东周分为哪两个时期。”梁昀淡淡看着胥梦星，见她没反应，拉长了声音提醒了句，“春秋……”

　　胥梦星的视线跟她交汇，懒洋洋地支着下巴。

　　这可是你逼我的，胥梦星心想。

　　梁昀的眸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了棕色，漂亮而又宁静，叫人难以忽视她的视线。

　　长的是挺好看的，怎么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呢？

　　胥梦星慨叹。

　　她玩味地看着梁昀，半晌道：

　　“冬夏？”

　　教室里本来鸦雀无声，这声音一落下就引起了哄堂大笑。

　　梁昀下意识抿了下唇，神色微变，略有些无语：“是战国。”

　　胥梦星嗤笑一声，又趴了下来。

　　这下总该没人打扰她了，她美滋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