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那最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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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很奇妙，刚刚还在唇枪舌剑的两个人在外卖到来后默契地达成协议，都洗手准备吃饭，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梁昀和胥梦星都需要吃点东西压压惊，而胥梦星是真饿了，梁昀拆东西那会儿她就紧紧盯着，唇线也抿得很紧。
“我点了两份，一人一份，没人抢。”梁昀边解包装边说，“别跟饿狼一样盯着我。”
胥梦星竭力掩藏着自己的“饿狼”相，小幅咽了下口水，但喉头还是不受控制滑动了下。梁昀人明明看着包装袋，却像多长了个眼睛似的，轻声说：“这会儿还有点烫，凉一下再吃，不然对食管不好。”
盖子揭开，香气飘了出来，胥梦星整个嘴巴都抿了起来，故意看向窗台上的那盆花，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和焦急。
这个模样的胥梦星像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小孩，和刚刚那个讨人嫌的精神小妹判若两人。
梁昀来了兴趣，有点想逗她，斟酌了下语气才道：“这是你今天的第几顿饭？”
胥梦星不说话，窗台印出了一盆花和两个人一前一后错开的身影，梁昀的靠着沙发怡然自得，胥梦星的坐得笔直，双手还搁在膝头。
梁昀以为她不会答了，又过了片刻，胥梦星忽然道：“今天的当然是第一顿。”
“昨天呢。”梁昀掰开一次性筷子放在属于胥梦星的那份饭上，“吃了几顿？”
胥梦星喉头滑动：“一顿。”
“馄饨？”梁昀想起了晚上碰到胥云霞的情形。
胥梦星“嗯”了声。
她本以为梁昀肯定会发动毒舌技能嘲讽她两句，结果梁昀只是长长地叹气，低低道：“那怪不得饿呢。”
胥梦星微讶，视线从玻璃窗转到身侧的人身上。
“年纪小是该多吃点东西，不然长不高。”梁昀又起身从冰箱取了瓶牛奶放在她手边，“还要多喝牛奶。”
“我不矮吧，我有一米六八了。”胥梦星难得放下话里的敌意，认真为自己辩解起来。
结果梁昀立在她身旁，一只手落在腰上，宽松的睡衣都被她带出了修长的腰线。
“我真怀疑你说的话。”她说。
胥梦星脸颊爆红：“我就有一米六八，我没有胡说八道！”
梁昀低声笑了，声线干净且富有磁性，那是成熟女人才能发出的，笑得让胥梦星觉得自己发的是辣条音了。
“你最多穿鞋一米六八，脱了鞋一米六五。”梁昀说，“我的身高就是尺子，撒谎的都能被我识破。”
胥梦星的脸蛋更红了，脖颈上的热意也传上了后脑勺，她被驾在了烤架上，再被梁昀多说两句就要熟了。
作为一个各方面意义上都“成年人”的梁昀当然能猜得透她在想什么，于是见好就收，低低道：“你吃吧，凉得差不多了。”
胥梦星如蒙大赦，抓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立着的梁昀另一只手却也不自觉地放在了腰上，歪着脑袋瞧起她的吃相。
过去她刷到那些讲精神小妹的帖子还以为是网友开玩笑的，现在真的见着了终于相信了——怪不得身材维持得这么瘦，原来是纯饿的。
“够吗？”梁昀当老师的责任感又上来了，“我那份吃不了那么多，还没动过，你拨一半过去吧。”
胥梦星抬眸：“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梁昀颔首。
盒子揭开，里边的无酱沙拉露了出来，发白的鸡胸肉放在上边，怎么看怎么都没食欲，跟胥梦星碗里的这份麻辣拌简直是两模两样。
她就看了那么一眼，又默默将盒子盖好了。
“怎么了，不吃？”梁昀在她身侧坐下，“我看你这一会就吃得差不多了，没饱吧？”
胥梦星咽下了嘴巴里的东西，如实道：“但是你这也太没食欲了。”
梁昀：“……”
胥梦星想讲几句好听的，结果脑袋转了一圈说道：“农村里养猪喂饲料都知道带点汤汤水水当饲料，你这个纯吃草诶。”
梁昀：“……”
听这死小孩说完她忽然就不是那么饿了，这饭留着明天当工作餐吧。
“还饿的话我再给你点一份。”梁昀绷住了神色，用大人的语调道，“我家里还有点千岛酱，你拌着吃也行。”
“那你这份呢，我看你也不吃？”胥梦星问。
“收着放冰箱，当明天工作餐。”梁昀如实道。
“工作吃这个不会想上吊吗？”胥梦星真诚发问。
梁昀：“……”
“你爱吃吃，不爱吃滚回去睡觉。”梁昀跟这人真没办法客气起来了。
胥梦星也不客气，她一把捂住外卖盒：“吃！能不能给我拿个酱？”
梁昀微撇嘴，不情不愿地折去了厨房。
胥梦星反复往沙拉里挤了好些，弄得跟拌面似的终于吃上了，看得梁昀在旁边直皱眉。
她感觉自己是真老了，吃上这么一口是真的能齁死，还是年轻人能造。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胥梦星风卷残云般将沙拉一扫而尽，梁昀莫名其妙地饿了。
“你吃完了不会还想跑吧？”梁昀问。
胥梦星擦擦嘴，仰着脑袋问她：“多少钱，我给你。”
梁昀抱臂，微扬眉：“算得这么清？”
“应该给的，吃饭了就得给钱。”胥梦星说。
梁昀摇头：“吃饱了就行，一顿饭而已——”
顿了顿她又道：“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吃饱了善良人格上线的胥梦星爽快道：“讲。”
梁昀道：“晚上可以消停点儿睡觉吗，我明天还要上班，你明天还要上学。”
胥梦星触发底层代码，“我不要上学”几个字都道嘴边了，又因为担心梁昀的唠叨硬生生咽下了，毕竟胃里还有刚吃完的饭，她一向讲道义，缺德事真不干。
不多久，梁昀又道：“我快困死了，你刷完牙赶紧睡，老实一点。”
胥梦星收拾完包装，没应也没忙着拒绝。
梁昀进房间前又确认了一遍：“你还没答我的话。”
胥梦星抬头：“明早走。”
梁昀莫名放心了，阖上门，安安心心躺到了床上。
她盘算着明早比以往的周日提早二十分钟起床，之后带小孩去小区门口吃个馄饨，想着想着她的眼皮就发了沉，不知不觉间睡去了。
……
早上六点四十分，糟心的闹铃准时开始震动，音波变成利箭一下又一下扎上了心头。
梁昀艰难地睁开眼睛关掉了闹铃，缓了会儿才起身。
家里静悄悄的，她像往常那样肿着一双眼睛往卫生间去，看到盥洗台上多出的一副牙刷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探身去看客厅。
她想喊一声，但又不知道喊什么。
等到她洗漱完出来，去小房间查看时，胥梦星已经不在了。
床上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还和昨晚她进来时差不多，仿佛没有人来过。
梁昀调出监控看了眼，胥梦星是早上五点多走的，当时天已经亮了。
还真是“早上走”。
监控里的梁昀明显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的，像是怕把她吵醒。
梁昀放下手机往厨房走，台面上摆着豆浆油条和茶叶蛋，边上还有鬼画符一样的字条，写在外卖小票上。
“还你昨晚一饭之恩（住宿不是我情愿来的，所以不还）。”
梁昀忍俊不禁，觉得这小孩真幼稚。
她检查了一遍胥梦星买来的早餐，加热了下，正准备动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身旁空着的座椅就放着托特包，是那天她背去派出所的。
梁昀找出了已经被她忘记的调解书，从第一行开始读起，终于看到了那个名字
——胥梦星。
*
早上八点整，胥梦星和胥云霞在约定好的地方碰面，也就是上次那个吃过饭的餐厅边，人行道对面是一面长满爬山虎的墙。
天气依旧炎热，爬山虎依旧葱郁，把墙壁染成了大片的墨绿色。
这次胥云霞没打车，她拉着胥梦星左顾右盼，鬼鬼祟祟地进了一家卖三明治的小餐馆。
她们进来时服务员忍不住探头看了两眼，被胥梦星瞪了回去。
“这会儿大白天的，又是在闹市区，咋可能有人来堵。”胥梦星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扣着桌上的扫码贴纸，低着眼眸说话，人看着像是还没睡醒。
“唉哟。”胥云霞叹气，“不得不防啊，你没有见过那些高利贷暴力催收的，很恐怖的，突然给你拉面包车上也说不准啊。”
“最近都在扫黑除恶啊，暴力催收不犯法吗，撞枪口上了。”胥梦星继续扣贴纸，“他们犯法的。”
“你怎么知道的？”胥云霞问。
“唐驰看到新闻了，她怕我俩都被抓，跟我一起研究半天。”胥梦星说。
胥云霞终于露出了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有点无奈有点心酸。
“你们染个头打个球算不上犯法啊，离黑she会远得很呢。”胥云霞说，“警察来抓你俩有点大材小用了吧，你俩该给人出车贴点钱。”
胥梦星“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胥云霞上下大量了一遍她，确定女儿完好无损后才接着说话：“昨天还好吧，你那个姐姐没有刁难你吧？”
胥梦星脑海里浮现了梁昀抱着双臂，困得眯着一双眼睛，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的场景，摇了摇头。
“那就好，她人也挺好的，我觉得你肯定没事才拜托她的。”胥云霞说。
胥梦星又“哦”了一声，看着兴致不高的样子。
胥云霞还打算再说些什么，服务员已经来赶人了。
“两位女士可以扫码点单，如果不点单的话请不要坐座位哦。”
这话叫胥梦星听着很不舒服，她站起来想要理论却被胥云霞抢先一步拦住。
“马上点。”胥云霞拿出手机，陪笑道，“刚忙着说话，忘了。”
服务生走了，胥云霞教育起胥梦星：“都是出来打工的，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坐着不点老板也会找她麻烦的。”
胥梦星嘟囔了声，胥云霞没听清：“什么？”
胥梦星没再说话，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当店里没什么顾客，连桌子都坐了没几个人时老板根本不会赶人，有人坐着会显得店里热闹，方便吸引顾客，刚刚那个服务员就是故意的，她太清楚了。
胥云霞扫了个码，凑到胥梦星跟前。
点餐界面跳出来的母女两个都瞪大了眼睛。
四十八一个的三明治，二十三一杯的冰美式，十块钱一杯的热豆浆，五块一个的白煮蛋……
她们“唰”的起身，默契地快步出店。
“流落街头”的母女两个在胥梦星上回等人的树荫下站着，看着往来经过的人都露出了一抹苦涩。
“怎么还不到中午。”胥云霞说。
“到中午了干什么。”胥梦星问。
“到中午了妈妈就可以请你吃饭了，我们可以在餐馆里正大光明坐着。”胥云霞叹息。
胥梦星说：“你现在也可以请我吃早饭啊。”
胥云霞抬眸：“她没给你吃早饭吗？”
胥梦星想了一下子，摸着良心说：“昨晚请我吃了宵夜，但是早上我走的时候她还没起床。”
“你几点走的？”
“五点。”
胥云霞：“……”
母女两个沉默了好一会儿，相顾无言。
良久，胥云霞说：“感觉现在对你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学校了，而且还管饭。”
胥云霞捏了胥梦星的胳膊：“你一天天的不好好吃饭瘦成啥样了……”
胥梦星看着她妈妈，非常无语：“在食堂吃饭也是要交钱的，往饭卡里充钱。”
胥云霞道：“那也比在外边吃好吧，学校食堂都有补贴。”
“也是。”胥梦星学着妈妈的模样叹了口气，“那你去哪里。”
她们两个现在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因为总有债主雇人找她们的踪迹，她们的到来也像是会给别人带来晦气。
她还好，有妈妈在的话，她怎么也算不上流浪狗，但是胥云霞呢？
胥梦星攥紧了拳头，心里涌动着酸涩。
胥云霞好似能看出她心中所想，扬起个笑，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办法的，你梁叔叔家那边很安全，我可以去他那儿。”
“他不喜欢我，嫌我麻烦是吗。”胥梦星说出的是肯定句。
她妈妈昨天想办法给她安置就已经告诉了她原因，她不需要胥云霞的回答。
“哪有啊，哪有不喜欢你还给你包红包的？”胥云霞干笑两声解释道。
“那还是不喜欢我啊。”胥梦星说，“她来接你的时候看到我脸色就不好看了，听说我在他女儿这边待着一下就笑了。”
“你别解释了。”
胥云霞沉默了。
她没有想到女儿已经敏锐到这个程度了，她努力维系的谎言一下就被戳穿了。
“我去学校吧。”胥梦星看出了胥云霞的难堪，主动换起了话题。
“我送你去。”胥云霞拉住女儿，从口袋里翻出二百块塞到她手里，“这个你拿去充饭卡，应该够吃一周？”
胥梦星敛眸，僵持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边离学校还挺远的，我们打车去。”胥云霞招手就想要拦的士，胥梦星拦住了她。
“不用了，叫出租车收费贵，我等会叫唐驰送我去。”胥梦星说，“你先去那个谁家里吧。”
“那怎么行，我肯定要跟你们班主任好好聊一下的，你毕竟已经这么久没去了，我之前都跟你们班主任聊好了。”胥云霞拉紧了女儿，和她肩膀挨着肩膀，“妈妈陪着你。”
这次胥梦星没推开她。
胥云霞露出个笑：
“我也去会会你们梁老师。”
听到这个“梁”字，胥梦星抬头看了她一眼。
“应该不会是你梁叔叔女儿吧，会那么巧吧？”胥云霞拉长了尾音。
“那最好不要是。”胥梦星垂眸，继续玩手机。
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又浮现在了眼前，面无表情的胥梦星光是想着都能打个寒噤。
要是真是，她今天就是翻学校电网围栏，双手扒拉玻璃碴都要逃出去。
那得多倒霉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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