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非常非常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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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云霞在教室外守了一段时间，最后在保安的带领下到梁昀的办公室等待。
下课铃打了，梁昀没拖课，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快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她敲了两下胥梦星的课桌。
睡眼惺忪的胥梦星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
“这位同学，请跟我到办公室一趟。”梁昀说。
“嗯？”胥梦星拧着眉头，眼睛稍微睁开了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为什么？”
“老师叫就是原因，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梁昀的语调愈发冷淡了，听着像是生气了。
身边又有不知道多少道目光聚拢过来，胥梦星被盯得难受，最终还是选择跟着梁昀出了班门。
梁昀走姿很板正，背挺得很直，没有装腔作势的感觉，看着很自然。
胥梦星的手还插在口袋里，走路流里流气，脚跟拖沓声很重，半身也微歪着，跟走在前面的梁昀形成鲜明对比，引得过路的学生频频侧目。
路上偶有几个学生朝梁昀打招呼，梁昀颔首答应。
办公室这会儿没什么人，胥梦星一进去就看到了等待不知多久的胥云霞，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倚着墙，看着梁昀放下那一摞备课用品后拿着纸杯去接水。
梁昀朝她招了招手，侧着掌心，手心微朝上。
胥梦星没动，胥云霞倒是走得飞快，脸上又堆起了讨好的笑。
又来了。
胥梦星一向看不惯她妈妈的这种神情——卑躬屈膝，自轻自贱。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讨好别人，当老师的当领导的就高人一等？
她拉了把胥云霞，想要制止她的讨好行为，胥云霞却一把抹开了她的手。
“坐。”梁昀将接了热水的纸杯推到她们跟前。
胥梦星也不客气，拉了张椅子就坐下了，胥云霞则是特地道了个谢才坐下。
梁昀三两下整理了桌面，思考了下自己重点要说的东西。
视线再升起时，胥梦星跟个泥巴一样瘫软着靠着椅子，一点没有坐相。胥云霞悄悄拉了下女儿，提醒她坐得端正些，结果胥梦星瘫软得更厉害了。
梁昀个子本就高，这下坐着都要比胥梦星高上一个半脑袋了。
她看着胥梦星，胥梦星也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她。
为什么那么多老师劝说她不要让胥梦星回来上学，梁昀今天有了很好的感悟。
这节课效果很差，以胥梦星为原点，半径两米内的同学都有不同程度地受影响，听课效率低下，梁昀光是提醒就花了不少时间。
四十五分钟一共讲了两段，连月考试卷大题分析都没讲到。而且瞌睡会传染，上午第一节胥梦星那一圈上最起码有四五个人在打瞌睡，她后边那个李澄宇直接趴下就睡，模仿胥梦星模仿得有模有样。
梁昀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看向了胥云霞。
“小……啊……梁老师，没想到这么巧。”胥云霞说，“着某种意义上也是缘分了，星星还要拜托您多照顾照顾了……”
梁昀敛眸，她其实也不喜欢这套说辞：照顾，到处都说要照顾，她只觉得自己要尽责而已，这些话她听多了耳朵真的要起茧子了。
“我会对每一个学生尽我的职责。”梁昀答，“对于自己上进，支持老师工作的孩子尤其。”
“是，是，是。”胥云霞听出了她的话外音，隐隐觉得不安。
她尴尬得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看着像是要睡着的胥梦星，示意她跟老师表个态。
胥梦星非常不耐烦地侧身，躲过了胥云霞的拉扯，说出了心里话：
“我就是来学校避两天，之后就走，也就趴在桌上睡睡觉，不会影响别的人，到时间我就走了，用不着你们操心。”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胥云霞急了，生怕她再给梁昀留下不好的印象。
梁昀没被她影响情绪，她像昨天在家时那样交叠着双臂，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读书的样子特别潇洒，特别酷炫？”梁昀连续发问，“还是因为你妈妈在这边，非要逞强，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意？”
胥梦星低着脑袋，看不清神情。
她没说话，身后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梁老师啊，听说你们班那个混混回来了，你今天上课——”
端着茶杯哼着小曲的丁老师走进门，声音瞬间卡住了。
胥梦星摘下头巾，顶着那头彩毛仰首看人，眼睛里冒着凶光。
丁老师干笑两声，旋即咳嗽起来，又转过身往外走去：“我有东西落班上了，去拿一下。”
胥梦星收束视线，嘴巴悄悄拉长了，下嘴唇要盖住上嘴唇了。
她扣着手指，又靠上了椅子，挑衅似地看着梁昀：“你继续。”
梁昀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胥梦星头也没抬道，她学着梁昀的腔调，甚至模仿起了梁昀的声音：“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懂，特别能猜透学生的心思？”
“做、梦、呢。”
她特别夸张道，神情跟张牙舞爪也没什么区别了。
胥梦星注视着梁昀逐渐僵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心里泛出了扳回一成的爽感，舒舒服服靠上了椅子。
后槽牙有点痒，梁昀舌尖抵住，忍住了要磨牙的冲动。
她真想冷笑了，这小孩真是她执教这么多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这么没脸没皮且热爱刺激老师的，怪不得那么多老师都不想搭理她。
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梳理着胥梦星刚才的表现，想要找到击破点。
她活到二十五六岁了，好胜心一直很强，胥梦星越是恶心她，她的斗志反而更强烈了。
梁昀交叠起指节，思索片刻，很快就迭代了打法。
“家长，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同学谈一谈，你可以先回去了。”梁昀说。
胥云霞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勉强道：“老师，那我在门外等您。”
梁昀颔了颔首。
胥梦星抬眸看了眼妈妈离去的身影，继续扣手指。
这是不安的表现，梁昀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办公室内安静了许久，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胥梦星没碰到过这样的谈心，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对手似乎也更棘手，以前那些老师明明被她恶心几回就躲得远远的，可梁昀不一样，越恶心她她越往前凑，跟圣母玛利亚一样拥有博大的胸襟。
梁昀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
她也不说话，就看着那摆放在一起的一次性纸杯。
杯子里有些茶叶，沉沉浮浮，给清水染上了颜色。
敲到第四下时梁昀终于出声了，胥梦星很快就全身戒备了。
“你刚刚是想给你妈妈出气，是吗。”梁昀缓缓开口，一语道破胥梦星的内心。
胥梦星眼眸微动，扣手指地动作一顿。
“维护你妈妈，我不计较。”梁昀说，“下面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从平等的角度，就和朋友谈心一样。”
胥梦星听着她的话，渐渐稳住心神，知道她开始实施“软办法”了，戒备心更重了，生怕真被梁昀看出点儿什么。
“为什么不听历史课，非要在课上睡觉？”梁昀问。
胥梦星偏头，发现梁昀正看着她指尖的动作，神情很宁和，仿佛透过她的指头看到了她纷乱的内心。
不知为何，胥梦星升腾起莫名的心虚感。她收回手，放在膝头，也学着梁昀的模样叩起来。
这是下意识模仿她觉得比较有压迫感的动作，梁昀交叠的双手轻轻摩梭，心情舒畅了不少。
她忽然轻笑：“别紧张。如果你是昨晚熬夜在我家打游戏了，我可以理解。”
胥梦星在心里嗤笑，她想，自己被请到办公室的次数肯定比这个白竹竿教的学生都多。
她紧张，她紧张个屁。
胥梦星挑眉，直白道：“你讲课太无聊了，太催眠了，我睡得很好。”
梁昀也不恼，只道：“那我接受教训，努力进步。”
胥梦星抬眸，搞不懂她要做什么。
“听你之前的班主任说，你是考上来的，进校排在前二百名。”梁昀抬眸，看着胥梦星的眼睛，放柔了声音，“为什么会厌学呢？”
胥梦星还是那副样子，眼皮都没动一下，偏着脑袋，脸上写满了玩世不恭。
“不想学了，怎么。”胥梦星答。
梁昀摇头，很自信道：“怕不是吧。”
胥梦星微抿唇，不安感被放大了。
这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太棘手了。
“你是不是想帮你妈妈分担一些。”梁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预想了很多种场景，想到了胥梦星可能会沉默，可能会跳起来说她放屁，可能会扭头就走……
结果胥梦星只是学着她的模样轻笑了声：“那你猜错了。”
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梁昀尝到了自己招式的滋味，略觉新奇。
胥梦星继续道：“你不用刺激我，我只是按照我的想法做事，你心里那些想法反而投射的是你自己的阴暗面。”
梁昀觉得这话很是耳熟，微微眯起了眼。
胥梦星扬起了些下巴，带着几分报复到位，趾高气昂的意味：“不要以己度人。”
这下梁昀想起来了，这是那回通电话时她反击胥梦星的那些话。
这小孩是真记仇。
非常非常记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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