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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 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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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森林里的第一代灵界侦探与来自雷禅的使者
小阎王交给浦饭幽助的地址，位于城市之外一片几乎没有开发过的山林深处。
从最近的车站下来以后，还要沿着狭窄山路步行很长一段距离。越往森林深处走，周围的人烟便越稀少，连道路都从铺设整齐的水泥路逐渐变成踩出来的泥土小径。高大树木遮住大部分阳光，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落叶的气息，偶尔还会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叫声。
浦饭幽助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边走，一边低头查看小阎王画得极其潦草的路线图。
图上只有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外加一个写着“黑乎家”的圆圈。
“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整我吗？”
幽助将纸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仍然分辨不出眼前岔路究竟对应哪条线。
跟在旁边的小一倒是完全没有表现出疲惫。他背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小布包，步伐轻快地踩过落叶，偶尔还会停下来观察树上的昆虫，看起来比真正出来旅行的孩子还要悠闲。
“你迷路了吗？”
小一仰起头问。
“没有。”
“可是你已经看了五次地图。”
“那是因为这张图太烂。”
浦饭幽助皱着眉，随便选择一条看起来比较容易通过的路。
小一看着另一侧被杂草遮住的小径，眨了眨眼睛，最终什么也没有提醒，只安静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两人又回到同一个长满青苔的石头旁边。
浦饭幽助停住脚步。
小一也停下来。
一大一小同时盯着那块熟悉的石头。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看见这条路不对？”
幽助缓慢转头。
小一露出天真笑容。
“我只是五岁的小孩子，怎么会知道呢？”
“妖怪不能按照人类年龄计算，这句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有时候可以。”
“你这小鬼。”
幽助伸手揉乱他的红色短发，小一笑着躲到旁边，最后还是指向那条几乎被灌木彻底遮住的狭窄小径。
“应该是那边。”
“为什么刚才不说？”
“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迷路。”
浦饭幽助额角轻轻跳动。
这种喜欢站在旁边观察别人出丑的性格，他越想越觉得熟悉。
两人重新进入正确道路后，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在一棵粗壮古树旁发现了一块倾斜木牌。木牌大概已经放置多年，边缘有被雨水腐蚀的痕迹，上面的字却仍然十分醒目。
——前方有性情凶狠的熊出没，擅自进入者后果自负。
木牌下面还画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牙齿的黑熊。画工称不上精致，却成功将威胁感表现得非常明显。
浦饭幽助盯着木牌，嘴角抽了几下。
“真的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吗？”
小一也认真观察那只画得有些歪斜的熊。
“唔，不知道呢。”
“你刚才不是好像很熟悉路线？”
“只是感觉应该走这里。”
“你的感觉最好没有问题。”
幽助毫不犹豫跨过告示牌。凶狠的熊对现在的他而言并不算威胁，哪怕突然出现十几只，他大概也能在不伤害它们的情况下全部扔到山下。
只是他才走出几步，前方树林里便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一颗石子从树叶之间飞出，直奔浦饭幽助额头。
幽助偏过头，石子擦着耳边掠过，重重击中后方树干，竟然将树皮打出一个浅坑。
“谁？”
他抬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没有人回答。
紧接着，数根削尖木枝从不同位置同时射来。攻击并不致命，却明显是为了逼迫他们停下。幽助伸手抓住其中一根，手腕稍微用力，木枝便在掌心断成两截。
“小一，站我后面。”
他下意识挡在孩子前方。
小一乖乖躲到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观察周围，眼睛里却没有多少害怕，反而带着看热闹般的兴趣。
“反应不错嘛。”
女孩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一道身影迅速跃下，稳稳落在前方空地。那是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女，穿着适合山林活动的短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根自制木棍，眉眼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另一侧灌木也被推开，一个年纪稍小的男孩出现，手中还拉着简易弹弓。
“姐姐，他把你的木箭全部接住了。”
“我看得见。”
少女盯着浦饭幽助。“这里是私人地方，不欢迎陌生人。”
幽助从口袋里拿出小阎王给的地址。
“我来找真田黑乎。”
听见这个名字，两个孩子的表情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戒备。
“你找妈妈做什么？”
幽助愣了一下。
“你们是真田黑乎的孩子？”
“先回答问题。”
少女将木棍横在身前，架势看起来不像普通孩子随便模仿，显然接受过真正训练。
浦饭幽助有些意外。
第一代灵界侦探早已隐居，孩子却依然拥有不错的身体素质与战斗意识。刚才那些木枝若用来对付普通成年人，恐怕已经足够将对方逼退。
“是小阎王叫我来的。”
幽助说道：“我也是灵界侦探。”
男孩惊讶地睁大眼睛。
少女却怀疑地皱起眉。“你有什么证明？”
浦饭幽助沉默。
他身上没有灵界侦探证件，小阎王也没给他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唯一称得上证据的，大概只有能够发射灵丸的手指和刚觉醒不久的魔族血统。
“用灵丸证明可以吗？”
“你准备攻击我们？”
“当然不是！”
双方正说着，躲在幽助后面的小一忽然从旁边走出来。
他看着那名拿弹弓的男孩，笑眯眯地问道：“你的弹弓可以给我看吗？”
男孩下意识将弹弓藏到身后。
“不行。”
“我可以用这个交换。”
小一从布包里拿出一颗圆润漂亮的玻璃珠。珠子内部像封着一朵很小的红色花，在林间阳光下闪着清澈光芒。
男孩的眼睛立刻亮了。
少女迅速提醒：“不要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只是交换。”
小一走到男孩面前，把玻璃珠放到他掌心，又自然接过弹弓。
不过短短几句话，原本紧张的孩子便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小一研究了一会儿弹弓，还认真向男孩请教怎样瞄准，两个人很快蹲在树下，对着远处掉落的松果比赛。
少女看看自己的弟弟，又看向完全没有攻击意图的浦饭幽助，终于稍微放低木棍。
“你真的是灵界侦探？”
“目前应该还算。”
幽助抓了抓头发。“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小阎王让我来问你们母亲几个问题。”
“什么事？”
“和我是不是人类有关。”
少女显然没听懂，却也察觉他没有恶意。
“跟我来。”
真田黑乎的住所还在森林更深处。
一路上，少女简单介绍自己与弟弟的名字，又解释警告牌并不是单纯为了吓唬人。附近确实有野熊活动，只是大多数时候不会靠近住宅。真正负责将陌生人赶走的，反而是他们姐弟。
小一已经完全混入两个孩子之间。
他一会儿和男孩比赛谁能先爬上低矮树干，一会儿又被少女教导如何分辨森林里可以食用的野果。明明刚认识不久，三个孩子却相处得异常自然。
浦饭幽助跟在后面，看着小一脸上毫无防备的笑容，心里又产生一点疑惑。
一个声称被父亲丢下、母亲不在身边的孩子，为何没有表现出任何长期流浪应有的不安？
他不像在寻找依靠。
更像是抱着明确目的，特意来到自己身边。
穿过一片竹林后，一栋不大的木屋终于出现在眼前。屋前晾着洗净的衣物，旁边开垦了一小块菜地。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正站在院子里劈柴，动作干净利落，一斧下去便将粗壮木块从中央分开。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与浦饭幽助想象中年迈隐士的模样完全不同。黑色长发随意绑在脑后，面容端正沉静，身上没有明显灵力外泄，却给人一种比普通人更加稳定的压迫感。
女人放下斧头，转头看向他们。
“妈妈。”
少女快步跑过去，“这个人说他是现任灵界侦探。”
真田黑乎的目光落在浦饭幽助身上。
只是一眼，幽助便觉得自己像被彻底看穿。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经历过无数战斗与选择后，才能拥有的观察力。
“浦饭幽助。”
她准确说出他的名字。
幽助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小阎王提前传过消息。”
黑乎擦去手上的木屑，又看向跟在后面的红发孩子。
小一正和她的儿女围着一只甲虫研究，海蓝色眼睛在阳光下亮得过分明显。
“那个孩子也是灵界的人？”
“不是。”
幽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上捡到的小妖怪。”
真田黑乎沉默片刻。
“是你的孩子？”
浦饭幽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怎么可能！”
他指着自己，又指向小一。“我才十四岁！怎么可能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小一听见这边对话，抱着甲虫观察盒走过来，十分认真地补充：“而且我没有这么单纯的爸爸。”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真田黑乎的女儿和儿子忍不住笑出声。
浦饭幽助低头瞪着小一。“谁单纯了？”
“你。”
“我哪里单纯？”
“陌生孩子说想跟着你，你就真的带回来了。”
小一掰着手指数道：“不知道我的全名，不知道种族，也不知道父母是谁。”
“这叫不能把小孩子丢在外面！”
“所以很单纯。”
真田黑乎看着两人争吵，眼里浮现一点若有所思。她没有继续追问小一的身份，只邀请浦饭幽助进屋。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迈过门槛，森林上方的空气忽然发生变化。
原本停在枝头的鸟群同时惊起，成片飞向天空。地面落叶被一阵没有方向的强风卷起，远处传来树木不断摇晃的沙沙声。
浦饭幽助脸上的不满瞬间消失。
一股强大妖气正以惊人速度接近。
不是一个。
而是三个。
真田黑乎同样抬起头，神情却没有惊慌。她迅速让两个孩子退到屋内，又站到院子中央，身体看似放松，实际已经随时准备出手。
小一没有跟着其他孩子进去。
他站在浦饭幽助身旁，仰头望向天空，海蓝色眼睛里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逐渐亮起星星般的光。
三道身影穿过树冠，几乎同时落在院外空地。
最前方的妖怪身材高大魁梧，头上没有一根头发，肌肉轮廓极其明显，身上的妖气沉重得像山岳。站在他旁边的两名妖怪气息同样不弱，一个身形修长，目光锐利，另一个则背着武器，脸上留着经历无数战斗后才会形成的伤痕。
浦饭幽助立刻挡在小一前方。
“你们是谁？”
三名妖怪没有看真田黑乎，也没有在意其他人，视线全部集中在幽助身上。
为首的光头妖怪向前一步。
“终于见面了。”
“浦饭幽助。”
他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一种审视，也有对某个重要血脉继承者的尊重。
“我们奉国王命令，从魔界前来迎接你。”
幽助皱起眉。
“国王？”
“雷禅。”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浦饭幽助体内魔族血脉像受到呼唤般产生反应。黑色纹路短暂从皮肤下浮现，心脏也重重跳动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所说的人，正是仙水之战中控制自己身体的存在。
“那个家伙就是雷禅？”
“不得无礼。”
其中一名妖怪沉声说道：“雷禅大人是你的祖先，也是统治魔界一方领地的国王。”
浦饭幽助盯着他们。
“他控制我的身体，擅自打死仙水，现在还叫人来接我？”
“雷禅大人的生命已经接近终点。”
光头妖怪说道：“在那以前，他希望亲眼见到继承自己血脉的后代。”
真田黑乎站在一旁，目光在三名妖怪与浦饭幽助之间移动。她显然没有预料到，现任灵界侦探才刚来到自己家，魔界的使者便紧接着找上门。
幽助还没有回答，小一已经从他身后探出头。
孩子仰望那名魁梧妖怪，海蓝色眼睛瞬间变成闪闪发亮的星星。
“好帅。”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小一兴奋地指着对方光亮的头顶。
“是光头！”
光头妖怪原本威严冷峻的表情僵住了。
另外两名同伴也短暂沉默，其中一人甚至悄悄转过脸，像是在忍笑。
浦饭幽助一把按住小一脑袋，将他重新推回自己身后。
“不要在这种时候关注别人的头发！”
“可是很亮。”
“那也不准说！”
小一仍然努力从幽助手臂旁边探头，满脸欣赏地看着光头妖怪。
“你每天都会擦吗？”
光头妖怪额角第一次浮现青筋。
“不会。”
“天生就这么亮？”
“是。”
“好厉害。”
那名妖怪大概经历过无数生死战斗，却显然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毫无恶意、纯粹对他头顶产生兴趣的小孩。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继续维持雷禅使者的威严。
真田黑乎的儿子从门后探出脑袋，小声问姐姐：“光头真的很帅吗？”
少女努力憋着笑。“不要跟着学。”
浦饭幽助觉得本来凝重的气氛已经被小一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重新看向三名使者。
“雷禅在哪里？”
“魔界深处。”
“我如果跟你们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取决于你自己。”
光头妖怪说道：“雷禅大人没有命令你永远留在那里。他只是邀请你前往，亲自了解自己的血统，也决定未来要走的道路。”
幽助沉默下来。
这正是他最近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自己究竟是什么。
控制自己的妖怪为何会在几百年后仍能通过血脉影响身体。
所谓魔族大隔世又代表什么。
他原本来找真田黑乎，是想询问身为灵界侦探应该如何面对身份变化。如今真正能够解释血脉来源的人，却主动派遣部下找上门。
一切来得太快，让他反而难以立刻决定。
真田黑乎走到他身旁。
“你刚才不是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吗？”
幽助看向她。
“去见雷禅，也许能得到关于血脉的答案。”
黑乎神情平静，“但在作出决定前，你最好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是因为想了解自己而去，还是因为魔族祖先叫你过去，便觉得必须服从。”
浦饭幽助皱眉思考。
真田黑乎继续说道：“力量来源可以影响你，却不能替你决定身份。”
“你身体里有魔族血统是事实。”
“可你在人间生活过的十四年也是真的。”
“不要为了证明自己属于其中一边，便急着否定另一边。”
幽助眼神微动。
这正是他这两个星期始终无法说清楚的迷茫。
一旦承认自己是魔族，他便担心过去作为人类的一切会变得虚假；可若继续坚持自己只是人类，又像在逃避已经觉醒的血脉。
“所以我可以两边都算？”
“为什么不可以？”
黑乎淡淡反问。
“人类与妖怪只是你身上的一部分。你首先是浦饭幽助，之后才需要考虑其他称呼。”
浦饭幽助安静片刻，忽然觉得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松开了一些。
问题并没有彻底解决。
可他至少不再需要现在就从人类与魔族之间选择一个答案。
小一站在旁边，听见真田黑乎的话，海蓝色眼睛里露出淡淡笑意，像是早就等待有人对浦饭幽助说出这番话。
光头使者没有催促。
“我们会给你考虑时间。”
“但雷禅大人剩下的时间不多。”
幽助抬起头。
“多久？”
“无法确定。”
对方沉声回答：“可能数月，也可能更短。”
浦饭幽助握紧拳头。
那个家伙未经同意控制他的身体，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战斗。无论是为了询问血脉，还是为了亲手揍对方一拳，他都不可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我会去。”
三名妖怪的神情同时变得认真。
“不过不是现在立刻走。”
幽助指了指自己。
“我要先回去告诉萤子、老妈，还有桑原他们。”
若是以前，他大概已经毫不犹豫跟着使者进入魔界。可经历过仙水战斗，又被星野樱骂了一顿以后，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决定离开以前，应该告诉那些会等待自己的人。
真田黑乎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比我预想中成熟一点。”
幽助不满地看向她。“我本来就很成熟。”
小一在旁边小声说道：“很单纯的成熟。”
“你闭嘴。”
幽助转向三名使者。
“你们先在附近等着，还是跟我回城市？”
三名妖怪互相看了一眼。以他们的妖气和外貌，显然不适合直接出现在人类城市。
“我们会在通往魔界的入口等候。”
光头妖怪说道：“当你准备好，便呼唤雷禅大人的名字。”
他说完，目光终于落在小一身上。
“这个孩子是谁？”
浦饭幽助叹气。“我也想知道。”
小一抬起头，十分有礼貌地自我介绍：“我叫小一，请多指教。”
光头妖怪盯着他片刻。
“你的妖气很奇怪。”
“哪里奇怪？”
“像被某种更高层次力量掩盖，无法判断种族。”
小一笑眯眯地说道：“因为我是特别的孩子。”
“你的父母是谁？”
“秘密。”
光头妖怪还想继续观察，小一已经走到他面前，仰头再次认真研究那颗光亮脑袋。
“我可以摸一下吗？”
“不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摸一下又不会掉头发。”
另一名使者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光头妖怪冷冷扫向同伴。
“很好笑吗？”
“没有。”
“你明明在笑。”
浦饭幽助看着堂堂魔界强者被一个五岁孩子逼得额角青筋直跳，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看来你也不会应付小孩。”
“我不需要会。”
光头妖怪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小一在后面挥手。
“光头叔叔，下次见！”
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三道强大妖气随后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森林上空。
院子重新恢复安静。
真田黑乎的两个孩子立刻跑出来，围着小一询问他为什么完全不怕那些妖怪。小一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光头叔叔看起来虽然很凶，却没有真的想伤害任何人。
三个孩子很快又跑到树林边玩耍。
浦饭幽助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使者离开的方向。
“雷禅。”
他第一次清楚念出那个名字。
体内沉睡的魔族血脉再次传来微弱回应。
真田黑乎走到他身边。
“你已经决定去魔界了。”
“嗯。”
“害怕吗？”
幽助沉默片刻。
“不知道。”
“那就是害怕。”
“我只是想揍他。”
真田黑乎轻轻笑了一声。
“愤怒有时候也是掩饰恐惧的方式。”
幽助不满地皱眉，却没有反驳。
“你当初为什么不做灵界侦探了？”
他终于问出原本来这里的目的。
黑乎望向在院子里奔跑的女儿和儿子。
“因为我找到了比替灵界判断善恶更重要的生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说道：“灵界侦探不是你的全部，魔族血脉也不是。”
“等你真正去了魔界，见过雷禅，再回来看看自己珍惜的人，也许就会明白想要怎样生活。”
浦饭幽助顺着她目光望向小一。
红发孩子正被另外两个孩子追着跑，笑声清脆，怎么看都不像背负着复杂秘密的妖怪。
“那家伙到底是谁？”
幽助喃喃说道。
真田黑乎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意味深长地说道：“有时候答案太明显，人反而不会怀疑。”
幽助皱起眉，再次观察小一的红色短发与海蓝色眼睛。
红发。
蓝眼。
说话时偶尔像星野樱，安静微笑时又像南野秀一。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刚从脑海边缘冒出来，便被幽助自己迅速否定。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黑乎问。
“没什么。”
浦饭幽助摇头。
藏马和小樱都才十八岁左右，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五岁的孩子？就算妖怪成长方式特殊，时间也完全对不上。
除非这个孩子并不来自现在。
幽助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他想起小一说过的话。
妈妈不在这个时间。
爸爸暂时不记得他。
等爸爸想起来，就不会再丢下他了。
浦饭幽助缓慢转头，重新看向正在树下玩耍的小一。
小一像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脸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那一瞬间，浦饭幽助心里那种熟悉感变得更加清晰。
可他还没来得及真正抓住答案，小一已经抱着从林中捡来的松果跑到他面前。
“幽助哥哥。”
“怎么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魔界。”
浦饭幽助立刻回过神。
“不行。”
“为什么？”
“那里很危险。”
“我是妖怪。”
“你才五岁。”
“妖怪不能按照人类年龄——”
“这句话今天已经没有用了。”
幽助一把将他抱起来，完全不给反驳机会。
“先跟我回人间，找到你真正的爸爸妈妈再说。”
小一坐在他手臂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脸上没有半点被拒绝的不满，反而笑得十分开心。
“好吧。”
“不过你最后还是会带我去的。”
“谁说的？”
“我知道。”
浦饭幽助看着他过分笃定的表情，再次感到头痛。
去魔界见雷禅已经够麻烦了。
如今身边还多了一个疑似来自未来、身份越来越可疑的小妖怪。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讨厌。
甚至在抱住小一的时候，会本能产生一种必须保护这个孩子的感觉。
森林外的阳光正在逐渐西斜。
浦饭幽助告别真田黑乎一家，抱着小一沿原路返回城市。他尚未意识到，来自雷禅的邀请只是下一段命运的开始。
而小一真正想寻找的人，也即将在他们回到人间以后，与这个不该出现在当前时间的孩子第一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