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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凌晨的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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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天光淡得很薄,像一层蒙在城市上空的雾。
萧让的作息精确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六点整,床头的智能闹钟准时静音震动,他睁眼时眼底没有半分初醒的惺忪,澄澈又平静。卧室的遮光窗帘缓缓向两侧自动拉开,微凉的晨风顺着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吹散了房间里一夜凝滞的冷气。
他起身、叠被、洗漱,每一个动作规整利落,找不出半点潦草。衣柜里的校服件件平整无褶皱,他随手取出穿戴妥当,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干净的白色衬得本就清冷的眉眼愈发疏离。
楼下餐厅早已备好早餐。西式餐点摆了满满一桌,温热的牛奶、精致的三明治、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摆盘规整得像是样板间的陈列品。
张阿姨站在一旁,轻声叮嘱:“少爷,今天降温了,要不要带一件薄外套?”
“不用。”萧让拿起桌上的面包,单手拎起书包,语气平淡无波,“我先走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推门走出空旷的别墅。清晨的别墅区寂静无声,道路宽阔干净,路边的绿植被晨露打湿,空气清新却透着彻骨的冷清。整条街道只有零星几辆早起的私家车缓缓驶过,听不见市井喧闹,也听不见人间烟火。
萧让脚步匀速,沿着固定路线往学校走。晨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笔直的线条,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所有热闹与暖意尽数隔绝。
与此同时,两条街区外的老旧居民楼里,刚刚褪去沉寂。
池渝是被窗外楼下的早餐摊贩吆喝声吵醒的。老式楼房隔音极差,油锅滋滋的沸腾声、邻里开门关门的磕碰声、孩童早起的嬉闹声,层层叠叠钻进屋子里,填满了空旷的房间。
他没设闹钟,多年来早已养成固定的生物钟。天色微亮时就浅眠易醒,杂乱的市井声响不仅吵不醒他,反倒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这是独属于他的安稳。
床上洗得发白的被褥被随意掀开,池渝坐起身,指尖揉了揉惺忪的眼,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褪去了昨夜独处时的冷硬。他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板上,老旧地板轻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洗漱台的镜子边缘泛黄斑驳,沾着几缕洗不掉的水渍。他胡乱掬了两把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余的困意。简单擦干脸,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套上,拉链随意拉到一半,领口松垮地敞着,和萧让一丝不苟的规整截然不同。
家里没有现成的早餐。池渝摸出兜里仅剩的零钱,锁好吱呀作响的旧门锁,快步跑下昏暗的楼梯。楼道声控灯时亮时灭,他早已习惯昏暗的光线,脚步轻快又熟练。
楼下巷口热闹得烟火蒸腾。
煎饼摊、豆浆铺挨在一起,白色热气袅袅升起,混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来往的行人大多是赶早市的居民和上学的学生,人声嘈杂,暖意融融。
池渝熟门熟路走到常去的小摊,利落开口:“一杯热豆浆,两个油条。”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打包好递给他,笑着搭话:“又是这么早啊小池,天天独来独往的,也不见你和同学一起?”
池渝接过早餐,指尖触到温热的纸杯,淡淡扯了下嘴角,没接话,只低头付了钱。
他向来不爱搭这些家常闲话,性子冷硬疏离。
咬着油条往前走,滚烫的豆浆暖着掌心。清晨的阳光穿过老旧的居民楼缝隙,碎碎点点落在他肩头,褪去了平日的尖锐冷冽,竟难得透出几分少年鲜活的模样。
两条街区的距离,隔开了两种全然不同的清晨。
一个生于繁华优渥,守着无人问津的清冷规整;一个长于市井烟火,伴着人间喧嚣的细碎安稳。
到校时间尚早,教学楼里还没什么人。
萧让是班里常年最早到的那个。他径直走进空荡的教室,熟练拉开靠窗的座位,将书包放在桌角,拿出课本和习题册,安静低头预习。晨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字迹工整清秀,周身安静得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他姿态端正,脊背挺得笔直,连低头学习的模样都带着一成不变的规矩。
没过多久,楼道里渐渐响起喧闹的脚步声、同学的说笑声,原本冷清的教学楼迅速热闹起来。
池渝踩着早读铃前几分钟踏进教室。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追逐打闹,进门后径直往后排走,步伐散漫随意。昨晚临时泡的泡面残渣早已被他清理干净,桌面依旧空空荡荡,寥寥几本书随意堆放,和前排萧让整齐划一的书桌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将书包随意往桌肚里一塞,没急着拿课本,单手撑着下巴,偏头看向窗外。眼底慵懒闲散,对周遭的喧闹恍若未闻。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嘈杂声此起彼伏。
有人凑过来和池渝搭话,讨论昨晚的作业难题,他要么淡淡点头,要么敷衍应一声,惜字如金,周身透着不愿亲近的疏离感。
而前排的萧让始终不为所动。
周遭的喧闹仿佛都绕着他而过,他沉浸在自己的习题世界里,专注、克制,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
前后两排,隔着不过三四米的距离。
是教室里最显眼的两种极致。
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朗朗读书声骤然响起,填满了所有空隙。
萧让抬眼,修长的指尖按住书页,跟着节奏低声默读,音色清冽好听,字字规整。
后排的池渝终于慢悠悠抽出课本,随意摊开,视线散漫,看似看着书页,目光却没有焦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晨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拂动两人的书页。
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里,前方是恪守规矩的清冷,后方是随性散漫的慵懒。
同一片晨风,同一间教室,同一段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