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海遇你》濛酥

7、第七章 日常的数学

　　日常的数学课总是沉闷又冗长。

　　午后的日光温吞吞地铺进教室，晒得人昏昏欲睡。讲台上数学老师拿着粉笔，不厌其烦地推演着黑板上的函数公式，语调平铺直叙，带着催人的倦意。

　　教室里大半人都垂着脑袋，恹恹欲睡，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前排的萧让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他垂着眼，笔尖不停，条理清晰地记着课堂笔记，每一条公式、每一处重点都排布得整整齐齐。眉眼清冷沉静，丝毫不受午后困意的影响，自律得近乎刻板，是老师眼中最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可身旁的动静，终究还是打乱了他平稳的节奏。

　　池渝彻底放空了思绪。

　　他压根没听讲台半句内容，桌上的数学课本倒扣着，干干净净一片空白。他懒散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随意轻点着桌面，脑袋微微偏斜，目光懒懒散散落在窗外的蓝天，半点听课的样子也无。

　　周遭安静得过分，他轻微的走神小动作，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

　　萧让的视线短暂离开笔记本，余光扫到旁边散漫的少年。

　　明知两人本就该保持距离，明知无关己事，他还是下意识侧过身，脊背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轻轻朝旁边提醒了一句：“听课。”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又克制，只是想让对方别在课堂上肆意松懈。

　　可就是这短短两个字，猝不及防穿透了教室的安静。

　　讲台上的老师骤然停了笔，转身的瞬间，目光精准锁定了侧身说话的萧让。

　　粉笔被轻轻搁在讲台上，平淡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萧让同学，上课讲话，站起来。”

　　全班瞬间安静得彻底，原本昏沉的氛围一扫而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萧让没有辩解，也没有丝毫辩驳。

　　他向来遵守规则，错了便是错了，哪怕初衷并非扰乱课堂。他从容合上书本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数学课本，身姿挺拔笔直，肩背绷得端正，没有半分窘迫散漫。

　　“去后面站着，下课再回座位。”老师沉声吩咐。

　　萧让颔首应声，拿着厚重的课本，安静有序地朝着教室后方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最终落在最后一排的空位旁。

　　而始作俑者池渝，此刻才慢悠悠收回远眺的目光，抬眼看向走来的萧让，眼底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恍然，却没有半点愧疚。

　　老师的视线紧接着落在了一动不动的池渝身上。

　　少年依旧松松散散地坐在位置上，坐姿歪斜，姿态吊儿郎当，桌上课本倒扣，全程神游天外，比起讲话的萧让，违纪得更明显。

　　“池渝同学，你也起来。”

　　池渝闻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和萧让全然两样。

　　没有拿课本，双手随意垂在身侧，脊背懒散垮着，站姿歪歪斜斜，一只脚微微抵着地面，身形松垮又桀骜，浑身透着无所谓的散漫，半点没有被罚站的拘谨和安分。

　　两人并肩站在教室后墙，反差刺眼又鲜明。

　　萧让捧着课本，端正站立，目光平视前方，眉眼平静无波，即便被罚，也依旧恪守着所有规矩，清冷克制，一丝不苟。

　　池渝无所事事地垂着眼，眼皮半耷，浑身松弛，仿佛不是被罚站，只是随意靠墙歇脚，散漫得没半点正形。

　　老师讲着题，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后方，越看越觉得违和。

　　好学生犯错尚且知错安分，偏偏池渝这副毫不在意、肆意妄为的模样，太过扎眼。

　　几番忍耐过后，老师终于迈步，径直走到教室后方。

　　脚步声停在池渝身侧。

　　没有严厉的呵斥，也没有当众的斥责，只是抬起脚，轻轻往池渝松懈弯曲的膝盖上踢了一下。

　　力道很轻，算不上惩罚，只是老师惯有的、略带不满的提醒，意在让他站直、安分一点。

　　鞋底蹭过校服裤料，带起一点轻微的动静。

　　池渝身形微晃了一下。

　　他抬了抬眼，散漫的视线淡淡扫过老师，依旧没什么情绪，也没有乖乖站直的意思，只是微微收了垮着的姿势，却依旧随性松弛，桀骜不改。

　　老师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叹气，只能转身走回讲台，继续讲课。

　　教室重新恢复沉闷的讲课声。

　　前后方的同学早已收回目光，可后方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之间微妙的氛围却迟迟没有散去。

　　同样是罚站，一个规规矩矩，恪守分寸，眉眼清冷坦然；一个肆意散漫，无拘无束，浑身带着不受管束的随性。

　　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形重叠又分割。

　　萧让的余光，悄然落在身侧少年歪斜的站姿上，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