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海遇你》濛酥

5、第五章 放学的路依

　　放学的路依旧是一前一后，隔着一段默契又僵硬的距离。池渝步子放得很开，全程没有回头，萧让亦保持着分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一句交谈，直到岔路口各自转弯，才算彻底分开。

　　萧让拐进整片别墅区最内侧的独栋小楼，雕花铁艺大门感应到他身上门禁卡的信号，缓缓向内敞开。庭院打理得一丝不苟，草坪修剪平整，绿植错落有致，只是偌大的院子安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没有寻常人家孩童嬉闹的动静，也没有饭菜出锅的烟火气。

　　玄关一整面墙都嵌着高清显示屏，分块实时跳动着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院门、庭院、一楼客厅、楼梯转角，每一处死角都被严密覆盖。屋内灯光随着他推门的动作自动次第亮起，暖白的光线依旧衬不出太多温度。

　　听见动静，穿戴整洁的保姆张阿姨快步从厨房走出来，语气温和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少爷回来了，晚饭已经按照您的口味准备好了，可以随时用餐。”

　　“嗯。”萧让淡淡应了一声，将书包递给阿姨，动作自然却算不上亲近。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足迹遍布各个城市，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两三次，平日里只会定期打来足额的生活费，物质上从不会亏待他，却鲜少过问他的日常起居与情绪。偌大的别墅处处精致考究，全屋智能家居一应俱全，安保系统严密周全，物质充裕到旁人难以想象，唯独缺少家人陪伴的温度。

　　一楼客厅装修极简，冷灰色大理石地面搭配哑光黑的柜体，线条利落生硬，处处透着规整的距离感。萧让简单吃过晚餐，礼貌和阿姨道别后，独自走上二楼。

　　他的卧室是纯粹的冷色调设计，墙面是低饱和度的浅灰，床单被套选用藏青色，书桌、衣柜都是统一的哑光金属质感，没有多余的玩偶、贴纸这类少年气的装饰。书架上满满当当码着各类教辅、竞赛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本书都按照类别排序。窗边没有花哨的摆件，只有一盏护眼台灯，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文具和当日需要完成的习题。

　　房间角落同样装着隐形监控，是父母特意安排的，说是为了随时确认他的安全。萧让对此早已习惯，从不觉得束缚，他本就作息规律，行事克制，有没有监控，他的生活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他坐在书桌前，翻开习题册，窗外万家灯火，整片别墅安静空旷，偌大的房子里，终究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另一边，池渝的住处和别墅区隔着整整两条街道，是老旧的六层居民楼，外墙斑驳，楼道墙壁上印着杂乱的小广告，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没有电梯，灯光时好时坏，踩上去偶尔还会发出吱呀的响动。

　　池渝熟门熟路爬上四楼，掏出一把磨损严重的钥匙，拧开老旧的门锁。开门的瞬间，没有迎接的灯火，只有一室沉寂。

　　屋子陈设简陋，墙面多处泛黄，墙角甚至带着细微的霉斑，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式款式，沙发边角磨出了破洞，用针线粗略缝补过。这里曾经并不是这样冷清。

　　池渝的父亲嗜赌成性，整日游手好闲，输了钱就回家发脾气，动辄动手家暴。家里微薄的积蓄被挥霍一空，外债越欠越多，上门讨债的人络绎不绝，拍门叫骂、砸东西都是家常便饭。那段日子，池渝整日紧绷着神经，既要护住怯懦的母亲，还要应付来路不明的债主，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后来在一次剧烈的争执里，母亲被逼到绝境，拼死反抗，硬生生将父亲打跑，再也没有回来。父亲欠下巨额赌债之后，索性卷走仅剩的一点零钱彻底跑路。源源不断的债主依旧找上门，一遍遍敲打房门，直到有人辗转查到了他父亲藏匿的外地住址，一众讨债的人纷纷动身追了过去，这间老房子才算终于清静下来。

　　从那以后，这套房子就只剩下池渝一个人。

　　他随手带上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街景微光，走到客厅瘫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速食泡面，是他全部的口粮。没有人给他准备晚饭，没有人叮嘱他按时休息，更不会有人刻意为他布置舒适的环境。

　　卧室的木门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从前父亲发脾气时踹出来的，池渝一直懒得修补。床上的被褥洗得发白，叠放得随意，书桌上几乎没有课本，零散丢着几个喂流浪猫剩下的罐头包装袋。他习惯性扫视了一圈屋子，确认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曾经惶惶不安的记忆还刻在骨子里，长久的独处让他养成了极强的戒备心，也造就了一身生人勿近的冷硬脾气。他不需要无微不至的照顾，不需要优渥的物质条件，这份无人打扰的安静，对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安稳。

　　他拿过一桶泡面，烧了一壶开水，简单对付晚餐。窗外夜色渐浓，一边是戒备森严、空旷精致的豪宅，一边是简陋陈旧、孤身相守的老屋。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隔着不远的距离，各自守着截然不同的一方天地，带着各自藏在心底的过往，在同一片夜空下，遥遥相望，依旧毫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