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真好》六安台

48、第 48 章 “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陆衍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云海上，似乎在斟酌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因为我觉得你和我父亲是一类人。”

　　“哪类人？”

　　“不认命的人。”陆衍说，“我父亲也是，明明知道玉墟秘境凶险，还是去了。所有人都说他不会再回来了，但我不信。我找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证明他还活着。而你也是一样——你师父留下的东西，别人未必信，但你信了。你照着练了，还练成了。这世上愿意走自己路的人不多，碰上一个，我想帮他一把。”

　　沈青梧一时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草叶，草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山上的风总是很大，她来藏剑峰两次，每次都是这么大的风。但这一次，风里带着一点暖意。

　　“你父亲的事，”她开口，“你确定他在玉墟秘境里？”

　　“不确定。”陆衍坦诚地说，“但我只有这一个线索。五十年前他最后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后来再没人见过他。手札里提到过借灵诀的完整本在玉墟秘境，他应该是去找那个了。”

　　“也就是说，你找了你父亲五十年。”沈青梧说。

　　“从我记事起就在找了。”陆衍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苦涩，“其实我对他没什么印象，都是听别人说的。但我娘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找到他，她说他欠她一个解释。我答应了她，就得做到。”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拢了一下。沈青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但他不表现出来，平日里还是该笑笑，该练剑练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这种人她见过——师父也是这样的。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压着千斤重担。

　　“进了玉墟秘境，我会尽力帮你找你父亲的线索。”沈青梧说，“你也帮我找借灵诀的完整本。我们算是各取所需。”

　　陆衍转头看她，嘴角弯起来：“成交。”

　　十八天转眼就过去了。出发那天，沈青梧站在宗门山门前，看着面前十个人的队伍。他们都是这次大比的前十名，加上带队的长老，一共十二人。去玉墟秘境的路程不近，要先乘飞舟到南疆边境，然后再步行进入秘境入口。

　　沈青梧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陆衍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两个弟子，偶尔目光交错，谁也不说话，但都心照不宣。

　　飞舟拔地而起的时候，沈青梧靠在船舷边往下看。宗门在脚下越变越小，山峦像绿色的波浪，一层层铺展开去。云从船底流过，白茫茫的一片，把大地遮住了。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头晕，正要收回视线，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点水，飞舟上风大，容易口干。”陆衍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沈青梧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她把水囊还给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出发前。”陆衍说，“我还备了些干粮和丹药，怕路上不够。师姐你要是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准备了两份？”

　　陆衍想了想：“差不多。出门在外，有备无患。”

　　沈青梧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陆衍看见她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师姐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应该多笑笑。”

　　沈青梧收起笑容，转过头去继续看云。但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弧度，她自己没注意到。

　　飞舟飞了七天，中途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一次补充给养。第八天傍晚，飞舟降落在南疆边境的一座荒山脚下。带队长老指着前面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说：“玉墟秘境的入口就在那片雾里。明天一早开启入口，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那天夜里，沈青梧在一棵大树下打坐。南疆的夜晚比宗门热得多，空气里都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她运了一会儿功，觉得周围灵气稀薄，修炼效果不大，就停下来睁开了眼。

　　陆衍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正在擦剑。月光照在他的剑身上，反射出一道光，晃过沈青梧的眼睛。她眯了一下眼，陆衍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睡不着？”

　　“不想睡。”沈青梧说，“在想明天的事。”

　　陆衍把剑收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靠得近，沈青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在想。我做了很多准备，但还是不知道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我父亲当年结丹后期进去的，都没能出来。我才刚结丹，说一点都不怕是不可能的。”

　　“那你还进去？”

　　“我答应了我娘。”陆衍说，“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沈青梧靠着树干，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南疆的夜空比宗门清透，星河横跨天际，像一条碎银铺成的路。她看了很久，忽然说：“我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答应别人的事，就算是死也要做到。他答应过要教我读完《灵枢百问》，他做到了。他还答应过要看着我结丹，他没做到。”

　　陆衍转头看她，没有接话。沈青梧继续说：“我以前总想，要是他还在就好了。后来发现，想也没有用。路还是要自己走。他留下来的东西够我走很远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说完这话，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她很少和人说这些，连林小满都不知道。但今天对着陆衍，她说出来了，而且说出来之后并不后悔。

　　陆衍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轻轻“嗯”了一声：“你师父要是知道你结丹了，一定会很高兴。”

　　沈青梧没说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众人来到灰雾前。那雾是活的，不停地翻涌，表面浮动着五颜六色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带队长老捏了个诀，向雾中打入一道灵力，雾气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进去之后，你们会分散在秘境的不同位置。秘境里灵气充沛，但也遍布危险，要量力而行。入口会在一个月后重新开启，你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秘境中央的传送阵处出来。如果错过了，就要再等三百年。”

　　没有人说话。队伍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雾气流淌时的簌簌声。

　　“走吧。”长老挥了挥手。

　　弟子们一个个走进雾中。轮到沈青梧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雾又湿又凉，裹住她的全身，视野一瞬间变得白茫茫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直觉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坠落下去。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她落在地上，膝盖微弯，稳住了身形。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草地是深紫色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天空是奇异的琥珀色，没有太阳，但光线充足。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花香。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只有一片紫草，来时的通道已经消失了。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沈青梧蹲下来，摸了一把地上的草。草叶柔软，汁液是浅紫色的，沾在指尖上，散发出那种甜香。她记起读过的一本杂记里提到过这种草，叫紫茸，只生长在灵力浓郁的地方，能用来炼一种回气的丹药。她摘了几株收好，然后站起来辨别方向。

　　她记得带队长老说过，秘境的中心有一座高塔，所有人在那里汇合。她抬头看了一圈，果然在西北方向看见一座模糊的黑影，像一根细针插在天边。那就是高塔。

　　她往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草原渐渐变成了丘陵，紫草也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矮灌木，叶片是银灰色的，触感冰凉。沈青梧摘了一片叶子看了看，认出这是银霜叶，也是一种灵材，但用途比紫茸冷门得多。她没摘，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阵，她听见前方有动静。她停下脚步，屏息凝神，听见那是水声——不是溪流，是有什么东西在浅水里走动，踩着水花啪嗒啪嗒的。她放轻脚步，绕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去看。

　　前面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浅，能看见河底五颜六色的石子。河中央站着一只妖兽，模样像鹿，但浑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头顶的角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它正低头喝水，耳朵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警觉。

　　沈青梧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认出了这是什么——银鳞角鹿，性情温顺，但角能入药，是炼制高阶丹药的珍贵材料。不过她不是来猎妖兽的，没必要招惹它。她收回目光，正想绕开，忽然看见河对岸的灌木丛里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猛地扑向银鳞角鹿。角鹿惊叫一声，四蹄蹬地想要逃跑，但黑影已经咬住了它的后腿。银鳞角鹿拼命挣扎，角上的光剧烈闪烁，狠狠顶向黑影，黑影被顶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