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真好》六安台

45、第 45 章 周

　　周正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三天。三天之后我来取。”

　　他带着人走了。沈青梧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慢慢走回竹屋。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帛书和戒指。

　　戒指内侧的“谢”字被她的拇指反复摩挲，渐渐变得温热。她把戒指戴在食指上，大小竟然刚好合适。然后她展开帛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帛书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心头一震：“所谓修行，非夺天地之气为己用，乃借天地之气修己身。夺者终有尽，借者无穷已。”

　　这和她在《灵枢百问》里学到的完全相反。《灵枢百问》说，修行就是夺取天地灵气，纳入己身，化为己用。但帛书上写的是“借”——向天地借用灵气，用完了还要还回去。

　　她接着往下读，越读越心惊。帛书上记载的功法完全颠覆了她对修行的认知，里面的经脉运行路线和常规功法南辕北辙，有些穴位甚至根本不在已知的经脉图上。但那些文字的语气和逻辑又极其严谨，不像胡编乱造。

　　更重要的是，这功法似乎能解决她结丹失败的问题。帛书上说，如果一味夺取灵气，丹田容纳不下时就会反噬，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而她当年结丹失败，正是因为这个。如果能改用“借”的方法，让灵气在体内循环流转而不淤积，结丹就不是难事。

　　她捧着帛书，坐在地上，一直看到天黑。夜明珠的光照在帛书上，把那些古老的文字照得清清楚楚。她看完最后一行，放下帛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照进屋里，落在那枚玄铁戒指上，戒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泽。沈青梧摸了摸戒指，又看了看帛书，心里有个念头在慢慢成形。

　　她要去玉墟秘境。不是为了天材地宝，而是为了验证这帛书上写的功法。玉墟秘境里灵气充沛，又是上古修士留下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关于这种功法的更多线索。

　　而且，三天后周正就要来取走帛书和戒指。她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她必须把帛书上的内容记在脑子里，一字不漏。

　　她重新拿起帛书，开始背诵。

　　接下来的三天，沈青梧几乎没有离开竹屋。她白天背书，晚上打坐，尝试按照帛书上的功法运转灵力。第一次尝试的时候，灵力走到一个陌生的穴位，她浑身一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很快就过去了。第二遍、第三遍，渐渐顺畅起来。她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冰封的河面底下有了水流的声音。

　　第三天傍晚，她把帛书和戒指放进玉匣，放在桌上。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帛书了，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至于戒指，她戴了三天，已经有点习惯了指节上那一点微凉的重量。但她还是取了下来，和帛书放在一起。

　　周正如约而来。他查看了一下玉匣，确认东西完好，点了点头：“沈师妹，多谢配合。如果查验没有问题，会尽快归还。”

　　沈青梧“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周正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着她：“对了，沈师妹，宗门大比的报名今天截止。你要参加的话，得赶紧去执事堂登记。”

　　沈青梧愣了一下。她这几天只顾着背书和修炼，差点把大比的事忘了。

　　“我知道了，多谢周师兄提醒。”

　　周正摆了摆手，带着人走了。沈青梧站在门口，看着天色暗下来，远处藏剑峰顶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她想了想，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重新束好，往执事堂走去。

　　执事堂在主峰半山腰，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沈青梧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她穿过人群，找到登记的案台，负责登记的弟子看见她，愣了一下：“沈师姐？你也要参加？”

　　“嗯。”沈青梧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弟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师姐，这次大比和往年不一样，比试方式改了。第一轮是文试，考丹理和阵图，第二轮才是斗法。”

　　沈青梧挑了挑眉。文试？她倒是不怕，这些年的书不是白读的。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离开执事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和一个人撞上。她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那人穿着白色内门弟子服，肩上绣着一柄小剑，是藏剑峰的标记。他生得很高，眉眼温和，像冬日里晒在身上的太阳，不刺眼，暖融融的。此刻他正低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抱歉，没撞到你吧？”

　　“没有。”沈青梧说，侧身让开。

　　那人却没急着走，反而多看了她一眼：“你是虚镜峰的沈师姐？”

　　沈青梧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听说过。”他笑了一下，“林师妹常提起你，说虚镜峰有位师姐，每天卯时都在山顶读书。”

　　沈青梧没想到林小满在外面这么宣传自己，有点哭笑不得。那人又说：“我叫陆衍，藏剑峰的。”

　　陆衍。沈青梧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藏剑峰首座的大弟子，据说剑法很好，性情也温和，在同门中人缘不错。但她和他素未谋面，不明白他为什么特意停下来和自己说话。

　　“陆师弟有什么事吗？”她问。

　　“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陆衍说，“大比的时候如果遇到，还请师姐手下留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沈青梧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话挺有意思。她修为停滞三年的事几乎全宗都知道，他让她手下留情，分明是在给她台阶下。

　　“陆师弟客气了。”她说，“你剑法那么好，该手下留情的是你才对。”

　　陆衍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拱手告辞。沈青梧看着他走远，白色的背影融进夜色里，很快就不见了。她收回目光，往虚镜峰的方向走。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她走在月光下，心里却比前几天平静了许多。

　　回到竹屋，她没有立刻睡，而是盘腿坐在床上，继续修炼帛书上的功法。灵力沿着陌生的路线缓缓流动，像一条温顺的小溪。她闭着眼，感受着丹田里那点越来越明显的松动感，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如果三天前她还在怀疑这门功法的真假，现在她已经信了八成。剩下的两成，等到了玉墟秘境再验证。

　　大比在五天之后。沈青梧算了算时间，足够她把筑基圆满的境界再稳固一下。她收起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第二天一早，她照旧去虚镜峰顶读书。但这一次，她手里拿的不再是《灵枢百问》，而是一本丹理集注。大比第一轮是文试，考的是丹理和阵图。她的阵法水平一般，需要突击补一补。

　　她盘腿坐在老槐树下，翻开书页，一边看一边在空白处做笔记。山风依旧从崖底涌上来，吹动她的衣摆和发梢，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山道上有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还是听见了。她抬起头，看见陆衍站在石阶尽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看着她。

　　“沈师姐。”他远远地喊了一声，没有走近，“林师妹让我给你送早饭，说你可能又忘了吃。”

　　沈青梧这才想起来，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她确实忘了，以前也经常这样，看书入迷就什么都顾不上。她合上书，站起身，走过去接过食盒：“多谢。”

　　“不客气。”陆衍说，“林师妹自己走不开，托我跑一趟。”

　　沈青梧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还冒着热气。她心里对林小满的粗线条有点无奈，但对这份心意还是感激的。

　　“你吃了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陆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然后笑了：“吃了。”

　　“那就好。”沈青梧把食盒盖好，“替我谢谢林师妹。”

　　陆衍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山道上，目光扫过虚镜峰顶的景色——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棵老槐树、一块大石头，还有远处连绵的山峦。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第一次来。

　　“虚镜峰的日出很好看。”他说。

　　沈青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边确实泛起了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她在虚镜峰住了二十年，看过无数次日出，早就习以为常了。但被他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日出好像确实比平时更亮一些。

　　“还行。”她说。

　　陆衍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下山去了。沈青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拐角，才提着食盒回到老槐树下。她打开食盒，粥还是温的，她慢慢地喝着粥，心想林小满什么时候和藏剑峰的人这么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