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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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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时,沈青梧已经坐在虚镜峰顶的老槐树下看书了。书页泛黄,边角被磨得圆润,是师父留下的《灵枢百问》。风从崖底涌上来,把她淡青色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也翻动书页哗啦啦地响。她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纸面,视线落在其中一行关于“经络逆行”的注解上,半晌,又用指甲在字旁轻轻划了一道。
晨雾漫过她的脚踝,像流动的温水。远处,藏剑峰顶的钟响了,沉甸甸的,撞破了山间的寂静。沈青梧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只白鹤从钟声响起的方向斜飞过来,翅膀扇动时抖落几点碎金似的晨光。她眯起眼,目送那白鹤消失在更远的云层里,才收回视线,把书合上,搁在膝头。
每天卯时来这里读书,是她入门二十年雷打不动的习惯。二十年前,她还是个五岁的小孩,被师父从雪地里捡回来,手脚冻得发紫,连哭都哭不出声。师父用真气暖了她三天三夜,她才缓过来,睁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这本《灵枢百问》。师父说:“你以后要读这本书,读透了,就什么都懂了。”可她还没读透,师父就没了。那年她十五岁,虚镜峰上只剩她一个人。
山风又大了一些,把她的长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玉坠。那是师父留给她的唯一一件法器,说能挡三次致命攻击。她用掉了一次,在十六岁那年去后山采药,遇见一头失了心智的妖兽。那次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玉坠亮了一下,妖兽被弹开十丈远,她跌跌撞撞跑回山上,在床上躺了三天。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用过这枚玉坠,也再没去过后山深处。
她把玉坠握在掌心,凉意顺着纹路渗进来。该回去了。她站起身,把书揣进怀里,沿着石阶往下走。虚镜峰不高,但石阶很陡,两边长满了青苔,走快了容易打滑。她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半山腰,听见有人喊她。
“师姐!”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沈青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林小满,她唯一还保持来往的同门,晚她五年入门,在浣花峰跟一位脾气古怪的女修学炼器。林小满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发髻上别着的银铃叮当作响,到她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
“师姐,今天宗门大比的名额定下来了,你听说了吗?”
沈青梧摇头。她不太关心这些。
“你果然不知道。”林小满撇了撇嘴,凑近她压低声音,“这次大比和往年不一样,前三名能去玉墟秘境。你知道玉墟秘境吧?三百年才开一次,里面的天材地宝多到数不清,据说还有人见过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沈青梧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想去?”
“当然想啊!”林小满一拍手,“不过我的修为不够,肯定选不上。但是师姐你不一样啊,你筑基圆满都三年了,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结丹。要是能去玉墟秘境,说不定就……”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了沈青梧一眼。沈青梧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年前她就该结丹的,但结丹那天出了岔子,差点走火入魔,是师父用最后的灵力帮她稳住了心脉。从那以后,她的修为就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怎么也突破不了。
“师姐,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林小满揪着自己的袖子,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沈青梧拍了拍她的肩,“大比的事我知道了,回头看看。”
林小满这才笑起来,又叽叽喳喳说了些别的,比如浣花峰新来了一只灵猫,比如藏剑峰的师兄昨天练剑把自己摔进了荷花池。沈青梧听着,偶尔应一声,下山的路不知不觉就走完了。
回到虚镜峰的住处,是一间不大的竹屋。沈青梧推开门,屋里很整洁,东西少,一眼能望到底。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书,都是些功法典籍和药材图谱。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把《灵枢百问》放在桌上,又拿过一张空白的纸,研墨,提笔,开始默写今天读到的内容。
这是她每天做的第二件事。师父说过,书上的东西要变成自己的,光看不够,得写。她写了二十年,写过的纸堆起来比她还高。有些内容她已经能倒背如流,但每次重写,还是会有新的体悟。
写到一半,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沈青梧皱了皱眉,放下笔。虚镜峰偏僻,平时很少有人来,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看见山道上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执法”二字。
执法堂的人。
沈青梧心里一沉。她快步走出竹屋,正好和那群人在院子里碰上。中年男人看见她,拱手行了一礼:“沈师妹,打扰了。”
“周师兄。”沈青梧回了一礼,“有什么事?”
周师兄名叫周正,在执法堂做了十几年执事,为人稳重,沈青梧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不坏。但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面色严肃,手里还拿着封条和锁链,这阵仗让沈青梧心头警铃大作。
“是这样的,”周正斟酌着措辞,“昨日有人在藏剑峰附近发现了一处禁制破损,怀疑有外人潜入。掌门下令彻查各峰,虚镜峰也在排查范围之内。”
沈青梧沉默了一下。虚镜峰只有她一个人住,平日连只野兔都少见,哪来的外人?但她没有反驳,只是侧身让开路:“请便。”
周正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几个人便散开,进了竹屋和各处角落搜查。沈青梧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在自己的住处翻找,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其实没什么好翻的,她的东西都在明面上,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进去的人陆续出来了,都摇头表示没有发现。周正松了口气,正要告辞,忽然有个人从屋后走出来,手里举着一样东西:“周师兄,这里有个密室。”
沈青梧愣住了。密室?她在虚镜峰住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密室。那个弟子指着竹屋后面一块不起眼的山壁,石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裂缝边缘有灵力流动的痕迹,但很微弱,像是被人刻意隐藏了。
周正走过去,用手按在石壁上探了探,神色变了:“确实是密室,而且禁制手法很古老,不是近些年设下的。”他回头看向沈青梧,“沈师妹,你知道这里吗?”
“不知道。”沈青梧说,“我从未发现过。”
周正盯着她看了几息,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沈青梧坦然回视,她确实不知道,没什么好心虚的。周正最终收回了目光,对身边的人说:“破开它。”
几个人合力施法,石壁上的禁制发出一阵嗡鸣,然后像水泡一样碎了。石壁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山腹深处。一股陈腐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淡淡的药草味。
沈青梧闻了一下,心里一动。这味道她熟悉,师父以前炼丹时用的药草就是这个气味。
“我先进。”周正说,抬脚就要往里走。
“等等。”沈青梧拦住他,“这是我的地方,我走前面。”
周正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沈青梧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举在手里,率先走进了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壁粗糙,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她走得很慢,夜明珠的光照亮脚下的路,也照亮壁上一道道刻痕。她停下脚步,凑近了看,那些刻痕是文字,密密麻麻的,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
是师父的字迹。
沈青梧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认得出师父的字,每一笔每一划都认得。那些字里记载的是一种功法,她从未见过的功法,字里行间提到的穴位和经脉走向和她学过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她还想继续看,周正在后面催促:“沈师妹,前面有什么?”
“是功法。”沈青梧说,“我师父留下的。”
周正没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后面皱起了眉。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只有几丈见方,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匣。玉匣没有上锁,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和一枚戒指。
帛书上的内容和石壁上的刻痕一样,都是那种她没见过的功法。戒指是玄铁打制的,暗沉沉的,指环内侧刻着一个“谢”字。谢是师父的姓。
沈青梧把帛书和戒指拿起来,转身走出石室。周正看见她手里的东西,目光闪了一下:“沈师妹,这些东西可能涉及外敌潜入之事,按规矩要上交宗门查验。”
“我知道。”沈青梧说,“但这是我师父的遗物,我要先看完。看完之后,如果宗门需要,我会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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